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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赐婚的圣旨下来时杜悅兮仍在关禁闭,张氏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杜仕永那夜张牙舞爪地到底说了些什么,不由痛心道:“悅兮,你糊涂啊…”

整个苍梧众所皆知,靖西王贺兰危雪近两年来仿佛换了个芯,从一个骁勇持重的主军将帅变成了个悖戾乖张的疯魔人物。

她不敬君主藐视朝堂,她声色犬马穷奢极侈;她驭军百万生杀予夺可她也暴虐成性无所不为;更有听闻,她府中那么多的韶华男女除了供她赞赏取乐,是还有着那么点喜欢现场看他媾合欢好的癖好,心情好时放了心情不好时杀了,可谓极尽变态不可捉摸。

此下赐婚的圣旨在案,还是自家女儿先起的头,张氏如何都觉得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

杜悅兮想也没料到谢明庭会是如此出牌,怔看了案上圣旨许久才道:“阿娘,我不想进宫。”

“皇后娘娘也没说是让你进宫啊,只说是替你择婿来着不是?”

——那是你不知她要替原主择婿背后的真正目的。

且原著中,你便是因原主的消亡而悲伤过度,不久便也跟着去了…

杜悅兮知道这些话皆不能说,只闪烁道:“女儿本就心悦于他,此下得来他亲自与皇上求娶实乃三生有幸,阿娘该为女儿高兴才对。”

“你知她可是个……”

“女儿自然知道,他戍边十三载,一人震退西北诸国数百万雄兵,世人皆传他乖张霸道血腥残忍,可若没有他这些雷霆手段,又何以有我们在都府内安享太平?阿娘,女儿心悦的是个英雄啊…”

反正话都已经说了出去,此下再改口貌似也已经不太可能了,那么为保持好自己的痴情人设,杜悅兮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然还能如何,她虽身无所长,但最是惜命的。

“你!你…哎呀……罢罢罢……只是你父亲与主母那边……”

“来来来,皆来见过咱们未来的王妃娘娘。”

——说曹操曹操到——

张氏满面的愁容还未散去,迎面便撞来杜仕永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一串前庭婢子。

“公爷怎么来了?”张氏慌慌张张,听他话里话外,是怕他又捉着杜悅兮发落一通。

毕竟众所亦知,刨去靖西王贺兰危雪的个人因素不算,当年的益王府接如今的杜国公府和靖西王府,从来都是宿敌一般的存在。

起初仅是政见上的不同,后益王府的衰落到后来杜仕永得欢宜郡主扶持一路高升至此再靖西王府的父子五人相继陨命,他两家可算得上世仇了,可自家女儿如今却说痴心于那仇敌之女已久,为得来她一旨亲自向皇帝求来的婚书而欢欣雀跃不已…

张氏光想着就心惊,弱柳之姿站在杜悅兮身前再不敢退半步。

“ 你这么提防着我做甚?她如今马上就是靖西王妃了,我还能拿她如何?”杜仕永一进门就坐在桌边,虚觑了张氏一眼,字里行间已然没有太多情谊。

说来也并不奇怪,张氏当年本就是高嫁,贫贱的家族一众为出她一个进士娘子而风光不已,这也是杜仕永当年为求仕途贬妻为妾而张氏不敢有任何怨言的主要原因,好在主母欢宜郡主出身高贵,也自持身份得许多年来并未太过于为难她,但也确确实实,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是了。

此一番,想也是没料到会吃得杜悅兮如此一出,郁不得舒遂差个人来替她撒气罢了,毕竟她出身高贵又那样的知书识礼,这等发难内宅小妾庶女的行径确实不太符合她那素来都通情豁达的当家主母形象。

那么从来于她言听计从又确实与杜悅兮有着血脉联系的杜仕永,无疑就成了不二人选,而杜仕永,确实也很是尽职尽责。

此时若站在这里的是原主,估计都因这两句话而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甚至以死谢罪了吧?

可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杜悅兮啊…

前头他说得虽不是什么人话,但也确确实实是说对了的——

赐婚的圣旨如今就镇压在案,杜仕永和欢宜郡主再有如何不满如今也不敢在她出嫁之前再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对杜悅兮来说那已然不仅是封赐婚圣旨,那简直就是免死金牌了,那么既有如此强力武器,杜仕永这两句冷嘲热讽又还算得了什么。

不过此下说破了天她也仅是狐假虎威,不好张扬过了头,是以…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杜仕永看来也很吃她的低伏怯懦,看她唯唯诺诺躲在张氏身后便确实不再为难于她,只招了进来后就在他跟前站成一排前庭侍婢与她道:“这是你主母给你挑的几个婢子,你留下使唤吧,到时成婚也带过去,省得说我国公府寒酸了。”

“主母厚爱,女儿谢过爹爹和主母。”杜悅兮从张氏身后探出两步来小心应下,心下却疯狂吐槽:这哪是什么陪侍,这分明就是眼线好吧,真当我那么多年的内宅宫斗剧都是白看了的吗?

“即知你主母用心,你当初就不该如此任性。”杜仕永虽嘴上仍然责怪,此时脸色到底好看了不少。他道:“此下再说这些已是枉然,便道你…悅兮,你主母仁厚,皇后娘娘素日里也待你不薄,往后即便是嫁过去,你也仍是我杜家的女儿,可明白为父的意思了?”

“是,女儿记下了。”杜悅兮心下不由翻了个白眼:这谢明庭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处处受你们这般算计排挤?还什么杜家的女儿,可真有脸了你个老登。

“嗯…既如此,你也走动走动吧,想必这几日也闷坏了。”杜仕永接了杜悅兮的话,又转头看向张氏:“婚期定在四月初二,你这些时日便也教教她学着点儿规矩吧,别到时又出了什么岔子惹得旁人笑话了。”

“…妾记下了。”张氏在他身后福身应下。

杜仕永果然走了,只留了七八个用作使唤的婢子…

“奴唤木槿。”

“奴唤木棉。”

“奴唤……”

后面的杜悅兮已不太需要记住了,毕竟一看这俩就是带头话事的,她只需记住这俩就够了,时下当务之急,是得再去探探那谢明庭的底细。

小说里写得着实笼统了些,通篇除了一个丰神俊朗再对贵妃越兰芝的情深不移还有几件起得关键性作用的转折事件,几乎甚少提及谢明庭的衣着扮相以及人物过往,杜悅兮时下作为对其痴情不已的人物,已知的这点信息明显是不够看的,怎么说作者给谢明庭的人物设定都仅是痴情的古人而非蠢钝的古人。

可是…该往哪里又该如何去打探呢?

——对了,花朝节梁施洛!

花朝宴过后不久便是花朝节,届时遍京的男女都会到花神庙上香祈福或者剪纸添红,而更多的达官显贵则会携家眷三五成群地踏青赏花。

之所以会想起梁施洛,不仅原文中她是原主殒命后除张氏外唯一问过一句‘因何’叹过一句‘可惜’的边缘人物,更是她刚来那会儿闹了好大一场动静,还是这梁家嫡女来了国公府里走了一遭,半真半假地与杜仕永猜测她是不是被人夺了舍才惹得杜仕永信了清华观那老道的妖言,硬是压着她灌了大半月黄符水才使她不得不妥协了自己就是国公四女杜悅兮这么个莫明其妙的身份。

再,虽说这梁施洛是原文中的边缘人物,可她爹梁耀可是半点儿都不边缘,明面上他是靖西王派系的忠实拥护者,实则却是杜皇后授意杜仕永指使安插在谢明庭身边的耳目,且后因谢明庭的两次败落而野心逐渐膨胀,日日妄图取而代之,有道是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亲友而是你的敌人,杜悅兮能想起她来是半点儿都不冤。

只是时下封建固旧,闺阁中的女子要出一趟门着实是太难了些,凡事还总得要有个由头和出处,所幸…

此下婚期尚早,花朝节也还未到。

杜悅兮满心期待,左等右盼,掰着指头连数了好几日,这才等来了原文中原主的怨种闺蜜——

“怎么…你不是说不识得我了的?”梨云别庄花韵楼的观景台上,梁施洛捏着手中团扇将小脸遮了半抹,露出一双柳叶眼一脸提防地着看她。

“哪能啊我的好姐姐…”杜悅兮时下有求于人,姿态自然得放低些,哪知这才开口,对面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起来:“可别,四小姐如今身份贵重,靖西王府的聘礼听说都能将整个国公府的前院堆满了,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当得起未来的靖西王妃一声姐姐?”

“……”杜悅兮着实没想她能这么茶气,当即噎了一噎,好半晌才道:“好嘛,我承认当时故意不认你是我的不对,但你也不能同我爹爹胡说的不是?你可知我可是被他们硬生生灌了大半月黄符水的?咱们礼尚往来,扯平了行不行?”

“所以…你当真是杜悅兮?”梁施洛仍是不信。

“不然呢?”杜悅兮朝她翻了个白眼,做作得简直不像做作。

“那你说说,我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何相熟,此次生疏,又是因何而起?”梁施洛多少没了底气,但又觉得自己若是太过轻易认下不免要失了颜面,回头不定她能怎么笑话自己。

“我俩…算冤家吧。”杜悅兮故作矫揉,心下却道:小样儿,本小姐要是不做功课,又怎敢到你跟前嚣张。

她可以不是原主,但她有一个原主的妈呀——

“之前彭在家书院,姐姐虽没少挤兑我,但也从不曾当真欺负过我的,甚至还替我挡了陆家和我们家那几个小姐公子的戏弄消遣,我也有不好,看姐姐上课游神,便频频在夫子跟前抢答,惹得夫子总以为姐姐学艺不精,害姐姐吃了不少罚抄的教训。此一遭……”

“怎么…说不出来了?”梁施洛看整个阁楼东厢的观景台内就仅有她二人外加侯在楼下的两人带来的几个贴身婢子,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谁说我说不出来的?”杜悅兮佯装薄怒,嗔道:“我说出来了姐姐可别不认。”

“…哼…”梁施洛面上不以为意,实则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那日不过是替陆家小姐说了两句话,姐姐便觉得我是白眼狼了,还诬陷我说夫子鞋子里的金蝉是我放的,害的我挨了手板不说回家还遭了好大一通训斥,我只说不识得你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啦,可你却同我爹爹说我是得了什么离魂之症,黄符水啊…你知那东西有多难喝吗?你就说你认不认吧!”

“那好吧,姑且便算你是杜悅兮好了。”梁施洛确有心虚,又着实不想认得那么干脆,哪知攻守异形,杜悅兮也不那么好说话了:“姑且便算是?什么叫姑且便算是?我可是…”

“好好好,姐姐错了,给你赔不是了行不行?”梁施洛看她马上就要张牙舞爪,赶忙倒了杯茶给她递上。

“…这还差多。”杜悅兮借坡下驴,接过她的茶果然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毕竟就她这点道听途说得来的资讯,也委实经不起再往下深究折腾。

“那我说,你如今既有婚约在身,在家好好待嫁不就成了?还出来做甚?”梁施洛怕她两下想不开又绕回去,赶忙岔开话题。

“我这不是趁着还没嫁好好与你聚聚么,你可别不识好歹。”

“…这倒是…”生于当下故旧,梁施洛于杜悅兮此番言论深信不疑,待字闺中的女子要见一面尚且如此,嫁作他人妇之后再想走动那更是可想而知,只是…“怎么从来不曾听你说过你心悦于她的?倒听你说她与那谁走得太近过于粘糊惹人生厌来着,杜悅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与那谁是谁?贵妃越兰芝吗?这朝代的民风都可以开放到这等地步了吗?后宅女眷都可以私议朝中重臣与后宫妃嫔的内闱秘事了?还是谢明庭太过放肆又确实心有不甘恨不能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帝与他有着夺妻之恨?

杜悅兮心下如有惊涛,还不得不给自己紧急找补:“就不能是我醋他与那人走得太近心生妒意气不过才口出恶言的?梁施洛,你再问我可真要生气了!”

“嗤……”

不合时宜的,一声嗤笑从隔间传来,将作案斗法的两个人砸了个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