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她有意要碰瓷靖西王,实实是原著整个行文三百多章出场的众多人物中除了野心极大且一路所向披靡的贵妃越兰芝,杜悅兮唯一能记住且极有把握的就只有靖西王谢明庭,毕竟就如她室友所说,那是许多人的朱砂痣,那是许多人的意难平。
文中谢明庭虽仅是个配角,却是个极致恋爱脑的配角,且恋爱脑得极有水平,整个行文三百多章中除了越兰芝,不曾见他有过哪怕一个暖床侍妾,如此洁身自好又情深不移的靖西王,杜悅兮两两权衡,觉得在谢明庭手底下保命的机率更大,毕竟他是最后几章才被越兰芝毒死了,那么只要她苟过这一阵,再寻个由头与他撇清干系,到时既不用入宫也不会再被人开膛破肚还能脱离主线人物,岂不美哉?
况且作为越兰芝成就霸业的最牢固基石,杜悅兮一百万个放心,谢明庭绝不会对她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起什么其他的歪心思,一个痴心错付换一个横祸惨死,可便宜得太多了不是吗?
殊不知,她才话落,满殿的人便都静了下来,杜仕永和欢宜郡主的脸黑得像锅底,上头景熙帝以及越贵妃再有杜悅容也都是满面的措手不及,仅有她此下右手不过五步的面具女子,全程不见半分卡顿,好像此下所有都与她无甚干系。
杜悅兮猜想应是自己砝码加得不够,这才叫人难以评说,稍稍提了声继续道:“小女此生非靖西王不嫁。”
“……”
“……”
“……”
那面具女子终于有反应了,却是将即将入口的美酒轻轻放下,稍稍往后抻直了身子抬眸看她。
仍是波澜不显,看来仅有些诧异,且诧异得还很是意兴阑珊。
“…危雪怎么说?”满殿的寂静中还是景熙帝先开了口,听着没有了先前的松散自在。
杜悅兮正想着危雪是谁,便听那面具女子开了口:“倒是个妙人。”
“……”杜悅兮着实纳闷,明明说的是她与靖西王的事,皇帝问这女子做什么?
“既如此…”
“皇上不是说今夜仅是宴饮,不谈其他?”面具女子再次抬头,这回看向的是龙椅上端坐着的景熙帝。
一场宴席吃得是乱七八糟。
杜悅兮仍在懵懂茫然中,宴会就早早地都散了场,杜悅兮后知后觉,赶忙追出去,宫墙外头先停了满满一大排的各个股肱重臣的车马此下也散了个七七八八,又哪里还见什么国公府的车架。
——这么不装的吗?
杜悅兮不禁感叹,就因她没遂了他们的意,他们便是连这点脸面都不屑要了的吗?
“挡路了。”清冷的女声在杜悅兮的身后响起。
“哎哟!!”杜悅兮吓了一跳,乍回过头去,好巧不巧,又是头先崇辉殿外撞到的那个面具女子:“啊,对不起…”
想了想,杜悅兮又道:“先前在殿外,也对不起。”
“……”那女子虚虚瞥瞥略了她一眼,越过她径直上了离她几步外的马车,走了。
杜悅兮正愁着该如何回去之际,原来已经走了的那个人又倒了回来,手中金丝团扇将窗帘顶开几许,露出半只眼睛问她:“要上来吗?”
“哎?你是顺路吗?”杜悅兮很是惊喜。
“……”人只看着她,并未出声。
杜悅兮很是识时务,在人即将将窗帘放下来之前,麻溜地爬了上去:“谢谢啊,我住杜国公府。”
“……”外头行于车马旁侧的随从明显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隔着外头一层纱帘去看车厢里主位上的人。
“我知道。”那人道。
“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你啦…”杜悅兮乐天生乐观,灿笑道:“方才我看马车外挂着的灯笼上写着‘贺兰’,你是姓贺兰吗?我该怎么称呼你?哦对了,方才在殿中也要谢谢你。”
杜悅兮噼里啪啦,全然没发觉自己将要错过什么重要信息,贺兰危雪从善如流,接了她的话道:“谢我什么?”
“你说我是个妙人。”
“……”贺兰危雪静静看她,稍许,勾起了一抹极难得的笑。
国公府的车架并未走得多远,杜悅兮坐着眼前人的马车到达时那两夫妻也才下了车,许是外人跟前不好发作,杜仕永虽黑着脸,但还是站在台阶上敷衍地与车厢里的人行了一礼。
杜悅兮甚是无谓,只同人道了谢便转身,往那夫妻二人的方向走去,岂料才进了门入了厅堂便毫无预兆地得来杜仕永一个大嘴巴子。
——卧槽!下手也忒黑了吧你个渣爹!
杜悅兮早料到会有此一遭,却没料到这一遭会来得如此之快,整个人不防直直被扇得跌坐了下去,脑仁嗡嗡作响,还不得不与他虚以委蛇:“不知女儿竟是做错了什么,惹得爹爹如此生气?”
“你还敢问!你还好意思问!?”杜仕永怒气值直飙,说话间气不过,弯下腰来竟是要追着杜悅兮再打一顿。
“公爷,怎么了这是?”青衣简装的美妇本就侯在前庭与后宅衔接的月亮门处,听此动静匆匆而来,打断杜仕永下一步动作之余看清跌坐在地上的杜悅兮还未来得及如何怎么着就迎来杜仕永一通劈头盖脸斥骂:“怎么了!?你自己问问她吧!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把我国公府的颜面都丢尽了!!”
“悅兮,快,先起来。”美妇哪里还管他说的什么,一心全扑杜悅兮身上去了。
杜仕永听着更气,指着她凝眉继续斥道:“起来!?给我跪着!你也给我跪下!”
“……”美妇抬眸怔怔看他,许久却再未多言,顺从跪下。
杜悅兮心有愧疚,不觉攥紧了身旁妇人的手,张氏向来身子就不太爽利,且多年来许是因贬妻为妾的那一遭,也可能是二十多年来的相处逐渐消磨了两人本就不多的情谊,杜悅兮看得出来,身旁妇人虽以夫为尊,但也仅剩‘尊’了,此番若不是听杜悅兮在前院遭了难,估计她都不可能再主动来前院惹这夫妻二人的不快。
“你女儿可了不得了!”杜仕永确实是不解气的,震怒声差不多都能掀翻屋顶:“花朝宴,就方才,在崇辉殿上胡言乱语辱我门楣,说什么‘心悦靖西王已久’,说什么‘非她不嫁’。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张氏未知始末,仅看身旁杜悅兮,质疑不起反担忧更盛。
私心里她并不希望杜悅兮太过冒尖,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便是最好,头先杜仕永和欢宜郡主说要带她入宫宴饮,张氏以为仅是个陪衬便未多说什么,怎么来去才不过几个时辰就成了她胡言乱语辱了杜国公府的门楣?
“皇后娘娘说的那些暂且不提,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那么个恶心玩意儿?”杜仕永想是气疯了,几番大吼大叫皆不得回应竟起了几分要同杜悅兮讲道理的念头:“还让人给送回来了,你能不能知点礼义廉耻?我杜家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了你这么个孽障来如此羞辱于我?以往十几年你都是很听话的呀悅兮,怎么了这是?失心疯了吗!?
再说了,你喜欢她有什么用?能有你什么好果子吃!?”
——总比你给的果子好吃。
杜悅兮不由腹诽。
再说,不是你先把我丢下我才不得已坐了别人的马车的吗?
况且送我回来的那个人…
“她是个女的。”又跟你前头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你还知道她是个女的!”杜悅兮实在不知这话怎么也能触了这位国公爷的霉头,只看他怒目圆睁声如雷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么改口,要么三尺白绫,你们自己选吧!真是…真是恬不知耻,死不足惜!!”
欢宜郡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此下杜仕永撂下话也决绝而去,整个前厅就仅有杜悅兮和张氏。
“阿娘,咱们起来,回去。”杜悅兮才不是原主那只毫无主见的鹌鹑,凭什么他让跪就一定得一直跪着了,原世里别说跪,她爸妈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她的好不啦。
——
宫里头传话来说贵妃娘娘不慎跌跤差点儿小产离着头先花朝宴也才不过两日,贺兰危雪匆匆赶去,景熙帝已将当时陪侍的宫人好生发落了一通,三人两坐一卧地在忘忧宫的寝殿里各怀心事地叙了小半日话,越寒凝才以余悸未消需得危雪妹妹留下疏解一二为由将景熙帝支了开去。
“…娘娘有话,不妨直言。”贺兰危雪开门见山,景熙帝在时的内敛沉静顷刻便已然不再了。
“…你那夜真把她送回去了?”越寒凝拧眉看她,稍许…才开了口。
花朝宴离着此下左不过两日,那夜贺兰危雪唤人上车也并未遮掩隐藏,当时散场的人那么多,越寒凝虽宿居深宫却已然早早知晓也不足为奇。
只是以往百般依赖于她毫无保留的人此时却再未回话。
越寒凝知她心有怫郁,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只委婉道:“阿怜,你莫不是忘了你父亲和几个兄长是如何死的了?”
“父兄自然是为我苍梧尽忠而死。”
“阿怜…”越寒凝大概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得来贺兰危雪如此的油盐不进,心下不免郁涩,脱口便不再含糊:“我竟不知那杜四小姐是如何攀上你的了,明明你此次回都才不过半年,此前你们也从来不曾有过交集,怎的好端端的她说喜欢便是喜欢了?还‘非靖西王不嫁’,简直…”不知廉耻。
“说来臣下也不知,贵妃娘娘是何时入宫的…”贺兰危雪淡淡开口,截了越寒凝将要出口的话:“且娘娘久居宫中,又是如何知道臣下与杜四小姐素无往来瓜葛的?”
“……”越寒凝骤然一怔,精致惑人的眉眼闪过一丝难堪,却仍是道:“我此下与你说的是杜四小姐的事。”
“臣下说的也是这一件事。”
“……”越寒凝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讷讷张嘴,又觉词穷。
两两相顾,还是贺兰危雪先开了口:“娘娘才受了惊吓,确不该过多劳神,若无要事,臣便先退下了。”
“…阿怜,你不会娶她的对吗?”越寒凝撑着卧榻坐直了身子,在贺兰危雪将要离去之前。
“…为什么不?”贺兰危雪背对着她,在屏风前站定,并未回头。
“你不喜欢她,况且…况且终身大事需得是两情相悦才能……”
“那么贵妃娘娘与皇上可是两情相悦?”贺兰危雪明知这话实属大逆不道,但还是问了。
身后再一次没了声。
贺兰危雪点点的期待在这骤然的沉寂中悄然泯灭了去,她道:“好,臣下知道了。虽来得晚了些,但还是祝贵妃娘娘与皇上白首齐眉、恩爱如初。”
之后半盏茶,贺兰危雪从忘忧宫里出来便径直去了广阳殿,撩开裙摆跪下时听她道:“请皇上赐婚,臣贺兰危雪…求娶国公四女杜悅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