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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惩罚

此后几天,晏归玉依旧在宫里和流云居两边跑,朝上一直没什么新鲜话题,朝臣们来来回回,说的都乌家父子和问柳的事情。

这桩案子牵连甚广,光是人命就填进去好几条,皇帝还下令限期破案,刑部的压力非常大。

董听寒一面要整合证据,一面又忍着膈应顺从皇帝的暗示,尽力将太子从里面摘出去,简直是焦头烂额,后面干脆上奏皇帝,建议对方派一名皇子旁听监审。

他是直接在朝上提出的,事先并没有递折子,皇帝只得应了。

然而,如今朝上风头正劲的太子和楚王,一位向来跟京兆府走得很近,还是问柳的主家,需要避嫌;另一位干脆是此次事件矛头直指的人,都不适合做监审官。皇帝思量再三,把信王指了出去。

晏归安跟太子同样不对付,原本出了这样的事,他正火力全开地抓着太子怼。结果皇帝一纸任命下来,他就变成了帮太子擦屁股的人,气得差点在府里晕过去。

就这样好一顿鸡飞狗跳,终于在五月末,彻底将此案审结。

同一天,礼部尚书宇文旗给皇帝上了奏章,说自己已经开始跟太常寺、宗正寺的人一起筹备荐新事宜,请皇帝示下。

大晏朝的皇室有每季度在太庙举办祭典的传统,隔三个月就会挑选时兴瓜果蔬菜,供奉到太庙祖先排位前,意在每每收获了新的东西,都要先请先祖品尝。现在正是盛夏,所以也叫季夏荐新。

这种祭礼一年四度,需要皇室之人主持,祭前七天不得宴饮、食用荤腥等等,是个挺麻烦,但是挺能刷文臣好感度的差事。

“常祭的礼法没那么严苛,本不是非要太子在场。但往年皇帝最为看重他,都是默认他去的。”

马上就要去上早朝,晏归玉正在更衣。燕归帆从下人手里接过对方的发冠,亲自戴到晏归玉头上:“连当年瑞王最盛势的时候,也从没把这活儿抢到自己手上过。”

晏归玉有点困,闭着眼睛应了一声,用下巴蹭了蹭燕归帆的手,懒散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成国公身体不好,之前都几个月没上朝了,这几日却顶着一张憔悴的老脸在那顶着,显然是为了给太子撑腰,怕这次荐新轮不着他,想在皇帝面前帮忙说几句话。”

燕归帆同样是刚刚起床,浑身还有点软绵无力,晏归玉歪过头把脸放进他手里,他就有点戴不正冠,不由说道:“坐好。”

“凶残。”

从燕归帆下床开始,项鹤就心领神会地带人走了出去,此时卧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晏归玉闻言啧了一声,手臂圈住燕归帆的腰,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下:“怕带歪就慢一点,上朝的时间还早着。”

说着,他一笑:“何况现在我这名声,真去迟了又能怎样?”

虽然皇帝没有计较晏归玉当街伤人的罪过,还把他伤的那个人连带老爹都依法判处,一个秋后问斩一个流放千里。但在太子的推波助澜下,还是有很多人抓着他射的那一箭不放,说他暴虐成性。

本来为着帮皇帝解决世家之患,就有很多人恨他恨得牙根痒痒,这次的事情一出现,他们更是蜂拥而上,变着花样编排他。

三言两语之间,晏归玉的发冠还是规规整整戴好了。燕归帆道:“屁股决定脑袋,你入了这个局,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要往你身上泼污水,不算什么。听董听寒说不少扬州百姓都在家里给你立了长生牌位,谢你铲除了宋家等世家大族,这才是真正的民意。”

晏归玉:“……什么屁股?”

燕归帆感觉到在讲出这句话的同时,晏归玉托着他的那条腿颠了几下,虽然起伏没有很大,但仍然他联想到了昨夜的一些情景。

“我说了那么一长串话,你居然只听进去这几个字。”燕归帆当即起身,却被晏归玉双手抱住腰揽了回来,咬牙质问,“就这点出息。比我力气大了不起吗?”

“先生这就是污蔑我了。”

晏归玉觉得很无辜:“我又没听过这个词,想让你给我解释一下而已,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他又道:“说起来,关于力气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今生晏归玉时常被派到外地,还经历过多番刺杀,难免历练了出来。但前世那几年时间,他一直待在流云居,筋骨都快躺脆了,天天都能出门的人是燕归帆。

可是,燕归帆似乎并没有这种变化,每次两人针锋相对,扭打起来的时候都会被他制住,若非出其不意,占上风的次数很少。

“但凡多骑两趟马,都不至于这样吧。”晏归玉调侃道,“还是说先生比我更骄奢淫逸,出行向来都坐马车,从没自己实践过?”

“骑马……”燕归帆扯唇,“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能的。”

再是帝后怀着养废他的目的,晏归玉也马马虎虎修习过君子六艺,春猎秋猎打个兔子不成问题。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燕归帆看着楚王府那一库的良驹,倒也实打实地心动过,结果他刚踩住脚蹬还没跃上去,就因为动作太过生疏,被路过的下人看出了端倪。

那个人具体是谁,燕归帆已经不太记得,总之当听到那句饱含关切的“殿下今天是不舒服吗?”时,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将他整个后背都打湿了。

燕归帆迎着晏归玉不解的眼神,叹出一口气解释道:“在现代出生在城市里,想系统地学习马术并不容易,好一点的马术俱乐部费用都很高,更别提射箭了。”

当时燕归帆身边并没多少知道他情况的心腹,不能背着外人苦练骑射,以弥补这种缺失,一场皇家围猎又迫在眉睫,燕归帆只得佯装生病,缺席了这场聚会。

后面他声望日盛,出行的排场也越来越大,便给自己营造出了一副身娇肉贵,不愿吃苦的姿态,理所当然地再也没在人前骑过马。

这一点都不光彩,而且这种不光彩的方式,跟内心空茫一片,急需有人帮忙排解还不一样。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燕归帆从没提过。

晏归玉怔了下,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你……”

燕归帆趁着他晃神,从人腿上站起来,回到榻上钻进被里:“你嘲笑我吧,反正这东西我是真的不会。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楚王,不止学骑射这条路走不通,请师父教武艺更不现实,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我连马步都没扎过。”

回想起那段心惊胆战的日子,燕归帆半开玩笑道:“他日跟你一起远行,还得拜托殿下给我备辆车,你不至于嫌麻烦吧?”

“怎么会?”

燕归帆此刻在讲的,是替代他之后遇到的困境。以加害人的身份对被害人诉苦,晏归玉本应觉得对方活该。可实际他听完这番话,想象着燕归帆当时强装冷静的模样,竟觉得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上朝的时间马上就到,再不出门估计真的要迟了,项鹤已经开始在外面敲门,无声催促他快些。

晏归玉对这份提醒置若罔闻,兀自走到床前,用腰间系着的玉佩流苏刮了刮燕归帆的脸。

燕归帆偏了偏头,还有点儿主动倾诉衷肠后的不好意思,声音发闷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当年不学骑马,是因为不敢在人前露怯,暴露真实身份,那现在呢?”晏归玉道,“若我请一位骑射师傅过来,你想学吗?”

“……”

燕归帆像是被他的提议震到,抬手将拉到脖颈处的被子拽下去,重新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骑射不像品茶插花,单单在府里必然不行,是需要到空旷场地里,在师傅照应下练习的。

虽然自在流云居门口,被差役打掉斗笠的事一过,晏归玉对他的限制就进一步降低,但大大咧咧去外面跑马射箭,还是太超出燕归帆对晏归玉容忍限度的想象。

不等晏归玉回答,他自己先垂下脑袋,低笑起来道:“归玉,别对我这么好吧。”

“这算什么好,本王是在给你派任务。”晏归玉从燕归帆的反应里,分辨出对方是想学的意思,退后几道,“等下我就吩咐项鹤去寻合适的师傅,现在离生辰还有两天,你最好刻苦一点练,到时候我会检查。要是效果不好的话……”

“效果不好怎么样?”

晏归玉的话还没说完,燕归帆就先一步问了出来。说完,他忽然察觉不对,好像显得自己很期待一样,又默默地盖被躺下。

晏归玉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旧事重提道:“还记得去年,你让曲珂买回来的角先生吗?”

那个尺寸太过于大,无论如何也用不了。但后来晏归玉出于好奇买过几个小点的,一直收在盒子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燕归帆显然也记得自己当年情绪失控,在晏归玉面前干过的蠢事,听到这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晏归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偏偏晏归玉不放过他,燕归帆越不配合,他越是觉得兴味盎然,蹲在床边拨燕归帆的肩膀道:“问你话呢,记得吗?”

燕归帆不看晏归玉的脸,都知道现在对方必定是一副艰难忍笑的表情,憋得耳朵都有点发红,半天才不情不愿地道:“记得。”

晏归玉这下真笑了出来,站起来将自己刚刚没说完的话补齐:“若练得不好,本王是要罚你的。”

停了一下,他又故意带着点恶劣地问道:“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燕归帆清楚以晏归玉的性子,要是自己不点这个头,晏归玉真能让沈平去帮自己跟吏部告假一天,专门跟他耗,遂赶紧含糊着应下,又转移话题一般道:“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值得你这么认真。方才我们不是在聊荐新吗?”

这一季的荐新人选,晏归玉想要进一步打压太子的气焰,不让太子过手这事。可即使不提皇帝心底里对他的憎恶,不可能将这种清贵的差事交给他,晏归玉大后天也要过生辰,宴饮必然免不了,根本就不满足主祭人的要求。

燕归帆还是正经了起来:“你是打算……让信王来做?”

“今天正逢五日起居,国子监的人也要上朝参见。该交代给徐伯山的话,我都已经告诉过他了,董听寒更是会全力帮忙。”

晏归玉嗯了一声,嗤道:“现在就看咱们这位皇帝,会不会因为此前的多番事端,也看太子不顺眼,跟我们一道打他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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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