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闻言笑了笑。
削权这个词一出来,他就知道晏归玉想过这个问题。那么现在流云居内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将他跟晏归玉视作一人,完全不觉得看他看得这样重有什么不对的现状,就只能是晏归玉有意纵容出来的。
晏归玉不但在给他放权,甚至说得过火、也更大一些,晏归玉几乎是在培植更亲近他的势力。
明明两个人重生之初,晏归玉不是这副态度来着。
“归玉,你叫我一声先生,我却很久都没教过你什么了。”燕归帆缓缓开口,“今天我就再教你一件事。无论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还是爱侣夫妻,他们间的关系不管再亲密,也存在隐秘的竞争。权力是流动的,更是此消彼长的。”
“打个比方,你默认我在流云居跟你享有平等权益,且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更多,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有些偏向我。万一某天我跟你产生冲突,我决定指使他们杀了你,那你的安全必然岌岌可……”
晏归玉骤然打断对方,直击中心地问道:“你会这么做吗?”
燕归帆:“……”
晏归玉垂下眼睛,手指顺着燕归帆衣服下摆滑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燕归帆的腰,重复道:“所以,你会指使曲珂,指使赵云川,指使他们杀了我吗?”
“我当然不会!”
燕归帆被他捏得身上有点燥,用力握了握晏归玉圈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现在我说的不只是我。”
晏归玉停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燕归帆笑了一声,“归玉,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你败,我八成要死在你前面;你成,你我还是要分道扬镳。若是落败前后脚被杀倒也罢了,难道等我回家了,你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完这一生吗?”
“……我不想聊这个。”
晏归玉拧了下眉,又逼着自己舒展开,把燕归帆按在怀里亲:“你白日里才是我的军师,是先生。现在你得履行你晚上的责任。”
当年燕归帆亲口承诺,白天为殿下解忧,夜里为殿下侍寝。
晏归玉把燕归帆堵得哑口无言,畅通无阻地撬开对方的嘴唇吻了好长一会儿,燕归帆才找回自己的立场,开始推晏归玉的肩膀。
结果竟然有点推不开。
晏归玉这一年经常往外跑,还在没完没了的追杀中,被迫精进了骑射功夫,体力方面已经完全做到了凌驾于燕归帆之上。
见状,他挑了下唇角直起腰,带着燕归帆往床头的方向挪,将人制在墙壁和自己臂弯中的方寸之地,手也放在了燕归帆的腰上。
在晏归玉的手指往更隐秘地方探之前,燕归帆在他怀里挣扎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双手攀在晏归玉的肩膀上,故意激道:“怎么,难道你还想为我守身吗?”
晏归玉动作一停,继而垂眸看了对方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燕归帆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动了火气。而且现在的晏归玉已经不同于一年前,这些日子的历练为他的眼睛沉淀了些很深邃的东西。当他将脸放下来,直勾勾盯着谁看的时候,被看的那个人很容易就会萌生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燕归帆忽然心跳如擂鼓,说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兴奋。
晏归玉道:“我没守吗?”
这一年来他们多次分居两地,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最血气方刚,到了夜里因为那方面的精力怎么都消耗不掉,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晏归玉但凡有那么一刻想找过别人,蜀地那个琴师就不至于吊死。
不单他,燕归帆又何尝不是?
今生一直被关在流云居,能做的事有限也就算了。前世燕归帆做了整整五年亲王,绝大部分时间又都待在京城这个繁华之地,想寻个逗闷子的人是易如反掌。
别管他们到底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多少花里胡哨的借口,事实上就是:晏归玉和燕归帆恨来恨去五六年,无数次对着对方破口大骂,歇斯底里地怒吼,甚至互相殴打,但他们睡且只睡过彼此,很明显未来也想且只想睡彼此。
某种程度上说,也算默契。
燕归帆从晏归玉的视线中,看出对方充满促狭和戏谑、尚未出口的那句‘你没守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几下,微微提高声音补充:“我说的是我走以后。”
他神情十分正经,显然并非开玩笑,是实实在在地要跟人探讨,自己离开后,晏归玉如何对待身边出现的新人的问题。
燕归帆耐着性子放轻声音,感觉自己的语气已经临近以前哄一年级小孩:“我能否回家的关键,掌握在你的手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你。但其他人未必。你对旁人不能倾注这样的信任,你应该学会让他们仰你鼻息活着,你……”
晏归玉说:“闭嘴。”
燕归帆好脾气的时刻很有限,讲话几次三番被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冷下脸,眉宇间已经生出几分戾气。可当他抬起眼,看到的却是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几倍的晏归玉。
燕归帆愣了一下,下意识喃喃道:“归玉……”
晏归玉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燕归帆称自己回到原来朝代的方法是自尽,可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有来者,谁也不能够确定他喝下毒酒后,到底能不能实现目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归帆真的达成所愿,真的回去了,那也只是燕归帆一个人的成功。
对晏归玉而言,燕归帆自尽就是结束,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燕归帆的死亡,以及一具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得冰冷的尸体。
那么燕归帆现在说出来的话,跟遗言有什么两样?
晏归玉很难分清自己这时候的愤怒,到底源于燕归帆非要说他不爱听的话的不顺从,还是源于燕归帆终有一日要离自己而去的惶恐。总之不管为了什么,他都无法任由燕归帆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这份难言的煎熬被燕归帆模模糊糊地感知到,燕归帆望着晏归玉抿起的嘴唇,心里又酸又涩,沉默着将晏归玉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不提什么新不新人了,就说朝臣吧。”
“你对我可以随意一些,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害你,但是对文武大臣切不可如此。”
他是真觉得晏归玉对他的放纵非常危险,但凡遇到个不识好歹心思恶毒、或心志不坚容易被利用的人,必定会危及到晏归玉的安全,因此绷着脸认真地叨叨:“这帮人岁数那么大,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现在大家目标一致,所以都摆出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鬼知道将来各有立场,又会做出什么。”
顿了顿,他又着重挑了些在自己看来尤其不老实的,单独拎出来举例子:“比如国子监祭酒和关海军一家,各个都是老油条,心思极其玲珑,万不可轻率。”
晏归玉:“……”
晏归玉不知被哪个词逗笑,动了动脑袋在燕归帆颈间亲了一口。
而后他叹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抚平领口在榻上坐好:“先承诺自己永远不会害我,又说其他人都可能憋着坏要对我不利……”
他这阵子跟燕归帆学了不少新奇的词语,此时正好派上用场:“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普天之下我只能这样信任你。小船,你不觉得这实在很像pua的话术吗?”
燕归帆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的表述存在问题。但他说得深了,晏归玉要用一副受伤的样子看着他;说得有歧义,晏归玉又要笑话他,一时间简直是进退两难。
最后燕归帆没忍住有点儿急眼,抬手在晏归玉胸前拍了一巴掌,怒道:“我在跟你说正事,你能不能别总是气我?!”
这一下着实不轻,恰巧落在晏归玉左边胸口。燕归帆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再往里几厘米的位置,就是晏归玉的心脏。
晏归玉收起脸上的笑,垂眸将手盖在燕归帆手背上不让人移开,于是他们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它正在规律而有力地跳动着。
晏归玉道:“本来就只有你。”
燕归帆心里乱糟糟的,既觉得跟晏归玉对话很生气,又觉得自己掌下的感觉很奇妙,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什么?”
晏归玉于是道:“秦西玄和霍南星去了潼关,作为巴梦书的亲兵,旁观巴老将军处理镇潼军日常事务。我让他们每隔三月给家人寄封信,讲讲自己的进步和感悟。现在日子虽然还没到,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吩咐。”
听到这话,燕归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晏归玉停了片刻,继续道:“信王府曾被抓紧京兆府,后被我亲自出面保出来的小太监林良,现在已经在归安身边做了管事。我让沈平时不时约他出来喝酒,现在他们混得不错,连归安最近新迷上斗蛐蛐的事,林良都告诉了他。”
当年楚王府是如何被各方人马的眼线渗透的,如今晏归玉就如何取他们的精华而用之,无声将属于自己的眼线安插了出去。
他做这一切时,主观上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是怀疑巴梦书和信王图谋不轨,只是人心易变且易于伪装,晏归玉觉得没必要赌。
流云居确实是他思量后,决定全部放给燕归帆,由对方调派的,这份信赖他不会给第二个人。
晏归玉平静地跟燕归帆四目相对,重复道:“只有你。”
燕归帆不想跟他讨论两个人的关系,更不想聊什么喜欢什么爱,近乎鸵鸟一样地希望能维持现状,晏归玉就不再说了。
但即使将这些全部避开,他们这些年根本没法与外人道的纠缠,以及仿佛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亲密感,在恨意慢慢褪色的时候,也悄然间开始生根发芽了。
晏归玉长久凝视着燕归帆,眼睁睁看着他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又用力揉了把自己的脸,自暴自弃地骂了声操。
最后,燕归帆破罐子破摔,扑上来逮着他的脸一顿亲。
又是那种很孩子气的吻法,一下落在额头一下落在鼻尖,让人根本无法预测后面又会落在哪里。
晏归玉跟燕归帆最针锋相对的时候,只觉得世上不可能有比燕归帆还坏的人,哪里能料到燕归帆这混蛋,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被亲得很痒,还有点喘不上来气,往后躲了躲,拎着燕归帆的后颈道:“你是小狗吗?”
燕归帆从意乱情迷的状态中暂时抽身,条理清晰且理直气壮:“我06年的,本来就属狗。”
停了一下,他又斜着眼看向晏归玉:“怎么,难道你不是?”
晏归玉质问时也是昏头了,仔细一想,只得道:“……是。”
感觉这种亲法很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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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