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晓萧珩的暗卫身份后,凌宜就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既然是暗卫,多少会点武功。对外声称体弱多病,应该也是一种伪装。需要找机会试一试他的身手,且得是他落单的时候,否则身旁的侍卫一定会比他先出手。
不过这并非重点。当务之急还得先了解他是否处理政务,又是处理何种政务,和军机是否相关,他本人懂不懂兵法……看来,书房可是比卧房要紧得很。
既然如此,凌宜打定主意,那就先闯书房,再闯浴房。
正巧自皇宫回来后,萧珩未用午膳就直接去了书房。
凌宜亲自沏了壶好茶、弄了些点心,屏退下人后,端着盘子朝书房走去,遇上了刚从书房内退出来的陆铮——萧珩的贴身侍卫。
“小人参见王妃娘娘。”陆铮说得大声,似是给在书房里的萧珩提醒。
凌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险些一个踉跄。可她手捧茶盘却稳得很。茶水在经过突然的一阵晃动后,竟没有一滴洒漏。
陆铮将一切尽收眼底。
凌宜感觉到了陆铮的目光落在干净得很的茶盘上,平淡说道:“陆侍卫,你害我差点把茶洒了。幸好只乘了半壶,也不知道是否合王爷口味。”
“小人知错,还请娘娘责罚。”陆铮低头认错。
凌宜在心里冷哼,她哪敢动王爷身边的人,面上却是笑着回应:“这点小事,不至于。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这个时候进去不算打扰王爷吧?”
“当然,王妃娘娘请。”陆铮鞠躬相让。
凌宜站在书房门口,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王爷,您没用午膳。我给您带了点茶和点心。”
“进来吧。”萧珩在屋里回道。此刻的他在收到陆铮的大声“密”报后,已悠然坐在案后,手中捧着一本诗集。
凌宜推开门,迈入书房。她将茶盘放至案上,随手倒了一杯茶后,在萧珩对面坐下。
“这是我们凌国特有的茶,玄霜。”凌宜一边介绍着,一边目光极快地扫过书案。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中,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几本兵书。
萧珩看到凌宜的视线快速扫过书案,也似漫不经心地回应:“好特别的名字。王妃不也来一杯吗?”
“这茶只长在凌国北境一座孤山上,每年产量不过数斤。采茶人需在霜降那日、日出之前采下。因其带霜的芽尖,故称霜茶。即使在皇宫内,也只有极为尊贵之人方能品尝。此次也是因为和亲,才有幸将其作为嫁妆带了点过来。如此珍贵,妾身亦舍不得喝。”凌宜娓娓道来的同时,却也婉拒了一起喝。
萧珩望着眼前近乎无色的茶汤,心想怕不是她偷偷在茶里加了东西。“既是如此,本王更不可能独享。在凌国,你父亲的东西不属于你;在靖王府,一切属于我的都是属于你的。”
凌宜一愣,她不知道萧珩这番话是出自真心,还只是诱骗她的场面话。毕竟,连她的命都不属于她自己,她又何尝真正拥有过什么属于她的东西。可她到底也是训练有素,不会轻易因此动摇。
“王爷此言,令妾心下感念。妾便恭敬不如从命,同王爷共饮此茶。”说完,凌宜替自己也倒了一杯。
凌宜的转变,令萧珩不解。难道她又事先喝了什么解药不成?他其实不担心被下毒,毕竟他早就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他反而担心的是他百毒不侵这件事被发现。不过话已至此,他总不能不喝。
两人各自喝下了自己杯中的茶。入口极寒,回甘却绵长。先冷、后暖。冷的时候像含了一口雪,暖的时候像热汤倒翻在胃里。
品完茶,凌宜问:“王爷于朝中,可有职司在身?”
“本王仅有藩王爵位,未领朝中实职,不预朝务。何况本王体虚,任职怕耽误朝中要事。”
想来也是,但凡萧珩任个一官半职,他们掌握的情报里怎么可能没有。她此举显得多余。
“那王爷平日里都看什么书?”
“不挑。拿到哪本就哪本,不过是打发时间、随便翻翻。”萧珩说着,还象征性地翻了下手中的诗集。
“那妾身可否也借王爷的书一览?”凌宜难得露出娇嗔的表情,“王爷刚说的,在靖王府,一切属于王爷的,也都属于妾身。”
萧珩没想到自己刚刚的话,那么快就被对方利用了,只得欣然应允:“当然,王妃想看的话,随时。”同时也佩服对手不容小觑。
凌宜看似不经意,却又准确地挑出其中一本兵书,快速翻阅着。嘴上一边说着“这是什么呀,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看不懂”,眼睛一边留意是否有笔墨批注等。
萧珩放下手中的书,望着凌宜:“王妃小时候可有抓周?”
凌宜摇摇头。
“可惜了。从小培养的话,说不定现在已是鼎鼎有名的女将军了。”萧珩笑道,“没想到那么多书中,王妃居然一下就选中了一本兵书。”
凌宜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不确定萧珩这是真打趣,还是借着玩笑话在“敲打”她。
“怪不得看不懂,不看了。”凌宜将手中的书放回案上,却也无法再拿起另一本。至少这本,她没翻到任何有用信息。
可她才不会就此死心,突袭检查无果就换个办法。凌宜旁敲侧击地问:“那王爷懂吗?看这书都翻旧了,想必一定看了好多遍。”
萧珩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本王有些乏了,欲小憩片刻。王妃随意。”说完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这是下逐客令了,凌宜心想。不过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对于萧珩懂不懂兵法这件事,她已然下了结论。
“不打扰王爷了,妾身告退。”凌宜退出了书房。也许她刚刚的行为过于莽撞,她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可三个月的任务期限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急。
总之,她也算是得到了一些她想知道的信息。凌宜握了握拳,准备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下一步是浴房,试试他是否会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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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宜打听到萧珩每日戌时都会在浴房泡药浴,由两名聋哑小厮伺候。她以王妃的身份,提前打点好,今晚由她亲自服侍王爷沐浴,让众人自觉屏退。下人们不敢违逆,更不敢出声议论,只知道那会离浴房越远越好。
在小厮准备完药浴所需一切后,凌宜就让他们退下了。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挽起袖子,端着热水进了浴房。
浴房里水气氤氲。萧珩已经入了浴池,背对门口,肩膀以下泡在水里。他听见脚步声,肩膀微微一僵。
来人脚步太轻了。平日里那俩小厮走路带响,这人没有。
萧珩没有回头,平静问道:“谁?”
凌宜站在门口,隔着水汽看他。背脊宽阔,肩线流畅,但隔着水雾看不清细节。她开口,语气温婉:“王爷,是妾身。”
萧珩一怔,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大胆。再细想,也只能是她,不然还有谁有资格在他沐浴时光明正大地进来。他顺手将池边的毛巾扯过,搭在肩上,遮住了肩胛骨的位置。
“王妃怎么来了?”
凌宜走近:“妾身想着,既已嫁入王妃,伺候王爷沐浴也是本分。”她走到池边,蹲下身,拿起水瓢。
水汽中,凌宜看到萧珩裸露的上本身——偏瘦,但也隐约有肌肉线条,皮肤白净,没有明显伤疤,惟有肩胛骨被毛巾盖着,看不到。
她舀了一瓢水,顺着他的肩慢慢浇下。目光在他露出的皮肤上一一扫过——肩颈、手臂、胸膛、腹部。
萧珩侧过头看她。水汽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颊边。她垂着眼,很专注。
萧珩嘴角微动,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忽然开口:“王妃。”
凌宜抬眼:“嗯?”
萧珩:“要不要一起洗?”
凌宜手一顿,水瓢停在半空。
萧珩转过身,用他那双漆黑如浓墨般的眸子望向她的双眼,眼神认真,语气随意:“王妃既然来伺候本王沐浴,一个人洗也是洗,两个人洗也是洗。”
凌宜只见说这话的人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更像是真心实意地提议。他反将她一军!
她若答应,彼此可就真坦诚相见了,毕竟她腰间还挂着淬毒匕首。到时候即使试探出他真身,她也得跟着一起掉马。
“王爷说笑了。妾身伺候王爷就好。”凌宜笑着回答。
“本王并非说笑。”萧珩伸手拽住凌宜手腕,“王妃不乐意吗?”
“王爷泡的是药浴,妾身不习惯。”凌宜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行。那下次不泡药浴的时候,本王再邀王妃一起。”萧珩放开了凌宜的手。
此时,陆铮站在浴房门外大声喊道:“启禀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
萧珩看了凌宜一眼,回道:“陆侍卫也太会挑时间了,王妃也在此,不甚方便。”
陆铮立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说话。
凌宜知道她今日计划已然泡汤,再继续待在这反而被动,不如借机离开。
“王爷,看来真的是很要紧的事。妾身这就退下。”说完也不给萧珩挽留的机会,麻利地就溜走了,和逃跑似的。
陆铮待凌宜离去后,才再次征求靖王同意,获许进入浴房。
萧珩已从池中起身,换上了干净衣裳。
“王爷,您没事吧?”陆铮问。
“你是担心本王才来的?”萧珩反问。
“属下听说王妃要来伺候王爷沐浴,怕其中有诈,特地过来瞧瞧。”陆铮回。
“所以你觉得王妃会对本王不利?”萧珩又问。
“属下不敢断言,但王妃确实不似寻常公主,似会武功。”陆铮将午后书房前的偶遇简单说明了一番,“所以真如圣上所料,这门和亲果然不单纯?”
“和亲单纯与否,本王尚无法确定。不过这个凌宜,铁定不单纯。我昨晚在她内袖里搜到了迷药,而且她腰间应该随身携带了一把匕首。”萧珩说。
“莫非她想对王爷不利?”陆铮听到匕首的时候,下意识握了握剑柄。
“昨晚她有动手的机会,刚刚也有,但她没有。”萧珩未从凌宜身上感受到杀气,她不像要害他,她只是在调查他。
“王爷可将此事报与圣上?”
萧珩摇摇头:“尚未摸清她的身份和动机。贸然告知陛下,万一陛下一冲动直接要她命,导致两国交战,说不定正中了他人圈套。”
“那王爷打算怎么办?”陆铮可不觉得萧珩是在找他商量,肯定是有了主意要交给他办。
“找机会先试试她的功夫什么路数,顺便取她的匕首检查有无蹊跷。”萧珩吩咐道。
“属下领命。不过……”陆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直说。”
“王爷您何不趁与王妃同寝时,拿她的匕首过来看看,不是更直接、更容易?”陆铮借着俯首之势,眼角飞快掠向萧珩,窥察其神色。
萧珩无语,他要如何解释“若无情意,难践夫妻伦常”。更何况他与她,均身份特殊,若不能付以真心,便不该予人期许,不然就属于纯欺负人。可他转念又一想,他何必和陆铮解释这些。
“废话那么多,照做就行了。”萧珩微斥。
“是,属下这就去办。”陆铮拱手躬身,欲退出浴房。
末了,萧珩嘱咐道:“派个行事懂分寸些的,试探出即可,小心别伤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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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