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眼前的人比自己先一步昏迷后，凌宜才放心地闭上了眼，跟着一起昏迷。
几刻钟后，凌宜睁开了眼。身旁的人，依然保持着昏迷前的姿势。
是啊，谁能想到大婚当天新郎会被新娘下药迷晕呢？
“王爷？”凌宜唤了一声。
无人应。
凌宜起身，探萧珩鼻息，发尾微微扫过那张苍白的脸。
萧珩没有下意识地用手拂脸，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也没有细微的面庞抽搐，就像具尸体般一动不动。
要不是还有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凌宜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直接没了……看来以后下药得注意分量。听说废，没想到这么废。
凌宜轻手轻脚、却也利落地搜起了整间屋子。她没有明确要找的东西，只是想确认萧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是否对她此次任务有益。
她的目标本不是萧珩，而是景国皇帝。首领亲自下达指令“嫁给景国皇帝，查清他近期的军事部署是否针对凌国，并要求在三个月内全盘掌握此军事计划”。可阴险狡诈的景国皇帝假意接受了凌国和亲，却反手将她赐婚给出了名的废物王爷。
她，凌宜，虽然真实身份是凌国暗探，可到底披着的也是凌国公主的马甲。皇帝的这一行为也从侧面表露了景国对凌国的态度。
凌国敢怒不敢言。暗探首领更是下达死令，如果完不成任务，所有人都将以死谢罪。
凌宜不是此次行动唯一的棋子，却是最重要的那颗。她想完成任务，并非为了家国大义，只想保命。
毕竟她只是一个被首领抚养长大的孤儿，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而她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解释。赐国姓，取字宜。所谓宜者，审时度势，随人所需，化己为器，无我无身。
她是谁不重要，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容器，随时变换着自己的身份。需要她当暗探的时候，她就是暗探；需要她当凌国公主的时候，她就是凌国公主；需要她当景国皇妃的时候，她就得是景国皇妃。仅此而已。
只不过，她虽受制于人，可景国皇帝不。所以她当不了景国皇妃，眼下却成了景国的靖王妃。
那么问题来了，她在一个废物王爷身边又能做什么？和亲计划是否就此宣布失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凌宜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的父母虽然放弃了她，可她却从未因此自暴自弃。她有着极强的生存**，要不然也不会在严苛的暗探训练中坚持下来。她不仅要活下去，还想活得好。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却也是她的机会——一个可以和首领谈判，就此离开组织、获得自由的机会。
搜查的结果令凌宜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内。除了典型的纨绔子弟拥有的古董字画珠宝黄金银票外，就是多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此外再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了。
要不是她身上的血咒只有首领能解，凌宜还真有将这屋洗劫一空、就此逃亡他国的想法。
正当凌宜回到床边想着是不是今天就到这时，她看着萧珩几乎平躺的姿势，决定干脆也搜一搜他本人。搜都搜了，得搜个彻底。
不过他这穿着喜服呢，她简单搜搜，怕是搜不出个所以然。
凌宜心一横，帮他脱了吧，反正他尚睡得沉。就算之后发现异样被问起来，她身为新娘，在洞房夜，还不能脱新郎衣服了？
凌宜上手解衣的那刻，萧珩心下一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迷晕，一直都是装的。
她会在酒里下迷药，他也会在蜡烛里添迷香。
趁凌宜昏迷的时候，萧珩迅速搜了一遍她身。除了在内袖找到一包迷药外，还在腰间摸到一把类似匕首的物品。但他没有替她宽衣解带，去进一步证实那是把什么样的匕首。他可不想她醒来后发现有被搜身的痕迹，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皇帝说这门和亲多半有诈，现在看来是真的。又是迷药，又是匕首，看来这凌国公主不一般。与其说凌国是这样养公主的，萧珩更倾向于眼前的人，压根不是公主。
萧珩担心凌宜不会晕太久，在了解大致情况后，赶紧又佯装昏迷躺了回去。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凌宜就醒了。
在她伸手探他鼻息的时候，萧珩就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也忍住了发尾扫过他面庞时的酥痒。她想搜屋子就让她搜个遍，可她现在却光明正大地要脱他衣服！
这女人也忒大胆了，萧珩更是百分百坚信她绝不可能会是尊贵的公主身份。可他上一秒还在装昏迷，现下也不能秒醒，只能由着她继续。
凌宜麻利地解开一层又一层，直到露出贴身亵衣后才停下。这倒是让萧珩狠捏了一把汗，万一她真的把他全脱了，看见他身上的疤痕，就此怀疑他会武功就糟了。
可事实也没好到哪去。
凌宜虽然没有见到萧珩的赤身，可她终究还是发现了一件萧珩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摸到了他贴身处的令牌。
凌宜拿过令牌，仔细端详。
铜质，背面刻着暗纹，是皇帝暗卫的标识。
萧珩居然是暗卫吗？这个发现，令她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小子这身份藏的够深，怕是连景国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喜的是，如果她能好好利用他的这层身份，一定能够获取她想要的情报。
景国皇帝是想派人监视她？她反而要谢谢皇帝送她这份大礼，让她的任务瞬时变得明朗起来。
她小心翼翼将令牌系回。再将他的衣服一件件合上，尽量维持原样。
就在她合到一半时，萧珩将呼吸从昏迷调整到了熟睡，翻身一把抱住凌宜，将她牢牢控在怀里。
凌宜吓了一跳，当场也不敢动。刚刚翻到令牌时大喜过望，一时忘了留意萧珩的状态。幸好他是在她放回了令牌后醒的，她可以圆。
不过这人睡觉是有抱人的习惯吗？该不会其实还是个登徒子吧？想到这，凌宜嫌弃地试图推开。
萧珩是有意捉弄凌宜，毕竟他可不想白白让她捡了个大便宜。他习惯了令牌不离身，也料到她如果有所图会搜房子，可他确实没想到她那么大胆会脱他的衣服来搜身。
往好点想，这个标识一般人不认识，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是皇帝暗卫，需要去查；往坏了想，她已经知道了他是皇帝暗卫，那她一定和凌国暗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本不想放，可想到她可能和凌国暗探有关系就放手了。毕竟他现在可是要装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王爷，她这使得那么大劲，多抱一会儿反而会被怀疑。
凌宜再次用力一推，萧珩借势翻身。在确认他没有就此醒来后，她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两人怀抱着对彼此的戒备，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后半夜。
次日天亮，两人都早早“醒”来。
“王妃昨夜睡得可好？”萧珩问。
“甚好。王爷呢？”
“不知怎的，居然穿着喜服就睡了，不甚舒适。还是只着亵衣，方得安眠。”萧珩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凌宜。
凌宜无任何反应，只是顺着萧珩的话：“王爷说的在理。许是昨日大婚操劳，浅酌即醉。今夜王爷好生安歇，妾便不扰。”
萧珩笑了笑，未作回应。
二人命人进来，各自服侍梳洗，准备待会一同前往皇宫觐见皇帝。
不一会，下人端来一碗药，置于案上。一股浓郁的苦味瞬间刺激凌宜的嗅觉，她不禁皱了皱眉。
谙熟毒理的她，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是苦蘖——是药，也是毒。
若是作药，为了中和毒性，必然会加其他药材，气味也会因此变得温和，可是眼前这碗……剂量分明多了些许。这是打算给谁喝呢？
“这是？”凌宜谨慎问道。
“是本王的药。”萧珩瞥了一眼案上的碗，回道。见凌宜始终盯着那碗，萧珩又问：“王妃有兴趣？”
凌宜摇摇头：“闻着甚苦。”
“本王习惯了，倒是忘了这药闻起来确实令他人不适。”说完，萧珩端起碗，一口喝完，眼睛都没眨一下，并吩咐下人赶紧把碗拿走。“这下，王妃觉得好些了吗？”
“王爷喝的药，一直都是这么苦吗？”凌宜忍不住又问。
“是啊，十二年如一日。”萧珩笑了笑，“要不是靠这药续命，本王怕是活不到今日。这可是陛下念及手足之情，访遍天下神医后，特地为本王调制的。所以王妃即使好奇，也千万不能偷喝喔。”
不喝这药，你怕是能活得更久，凌宜无视了萧珩的打趣，暗自揣度，难怪会身子弱了。就算体质再好，连着喝十二年，换谁都成废人。不过这景国皇帝到底搞什么鬼，给亲弟弟喝这玩意，就算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也好、国事也罢，又与她何干。她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就好。
～
皇宫里，便殿上。
皇帝看似慵懒，眼神却死死锁定底下的靖王妃。
凌宜这也是初次见皇帝。即使她略微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那锋利的目光由上而下刺穿她。
随使团前来景国后，从接见到被赐婚，再到嫁给靖王，皇帝由始至终都只是派使臣出面。所以使团里也有人议论，可惜了她这绝世容貌，若她能找机会早一步见到皇帝的话，估计就不会被赐婚给废物王爷了。
“早知靖王妃生得这般美貌，朕可真有些后悔呢。”皇帝冷笑着说。
“陛下谬赞。”凌宜恭敬回答。
殿内再无声响，只剩下皇帝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龙椅。
萧珩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在简单行礼、草草结束仪式后，皇帝单独留下了靖王，同时让靖王妃去同凌国使团拜别。
支开所有人后，皇帝开门见山问道：“结果如何，这凌宜可有异样？”
“禀告陛下，暂无任何发现。”
“喔？”皇帝挑了挑眉，“凭你的实力，一点都没有吗？”
“恕臣无能。”萧珩垂首，拱手躬身。
皇帝扶起萧珩的手：“靖王谦虚了。如果你都无能，那朕身边可就再无能人了。不过，这丫头总让朕觉得在哪见过……”
“臣无印象。”
“你没印象正常，就算见过，也是朕年少时见的了。”皇帝似是陷入了回忆。
萧珩未出声，立在原地。
半晌，皇帝似是意识到萧珩还在，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有进展随时汇报。”
“遵旨，臣告退。”
离开后，萧珩一直在想皇帝说的话。如果凌宜长得似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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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