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停灵在太极宫的正殿,满眼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呼呼作响,活像索命的鬼。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这几天,裴昭没再来找我。
但他就像悬在我头顶的一把铡刀,看不见,却随时能要我的命。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早太极殿上,出大事了。”殿外,一个小太监压低了嗓音,跟同伴嘀咕。
我猛地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怎么了?”另一个声音问。
“陛下还没下葬呢,太子殿下代掌朝政,今早第一天上朝,御史台的王老大人就撞了柱子死谏!说……说太子爷大逆不道,染指先帝后宫,是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纸钱洒了一地。
“太子爷怎么说的?”小太监的声音都在抖。
“太子爷当场就把王老大人的尸首拖下去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下旨,王家诛三族!还放话,谁再敢提后宫半个字,同罪!”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敢在朝堂上大开杀戒。
“母妃,您怎么了?”
一个小宫女走过来扶我。
“我……我没事,我去趟净房。”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宫,我要锁上门。
刚走到偏殿拐角,我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跑什么?”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猛地抬头,对上了裴昭那双阴鸷的眼睛。他今天没穿孝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常服,前襟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子,还没来得及擦。
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殿……殿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死死抵在了宫墙上。
“听见了?”他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殿下,您不该……不能为了我……”我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你?”
裴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衣领,把我往他跟前一拽。
“阿史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贴着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王老头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死。他反对的,不是本宫要你,是他反对本宫坐上那把椅子。”
我愣住了。
“不过……”他松开手,顺势挑起我的下巴,拇指在我发抖的唇瓣上重重碾过,“他拿你当筏子,本宫就让他死个明白。”
裴昭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砸在我的怀里。
那是一本奏折。封皮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甚至还黏着一点碎肉。
我尖叫着往后缩。
“拿着。”他冷声道,眼神像刀一样刮着我,“翻开看看。”
我不敢不听话。我颤抖着手,翻开那本带血的奏折。
上面写的字迹遒劲有力,字字泣血:“先帝尸骨未寒,太子悖逆人伦,强占庶母,此举与禽兽何异!臣,死谏!”
“看到了吗?”裴昭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声音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他们说你是个妖女,迷了本宫的魂。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本宫若是不把这罪名坐实了,岂不是辜负了他们?”
“不要……殿下,求您……”
我双腿一软,顺着宫墙滑下去,跪在了他脚边。带血的奏折掉在地上。
裴昭没有拉我,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本宫最近太忙了,要收拾朝堂上这些老不死的,要防着后宫里的暗算,没空陪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
“今晚,搬去东宫。”
“什么?”我如遭雷击,“可陛下还没下葬,我是先帝的……”
“先帝已经死了。”裴昭打断我,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明天早朝,本宫会下旨,封你为‘德妃’。你要是敢死在宫里,本宫就把你那个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西域部落的族人,挖地三尺全找出来,陪你一起死。”
他连我最后的软肋都捏得死死的。
“听见没有?”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
“听……听见了。”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裴昭看着我哭,眼底却没有一丝怜悯。他慢慢凑近,咬住我的下唇,用力一扯,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乖。早点认清现实。”
他站起身,理了理沾血的衣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怀里抱着那本带血的奏折。听着远处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丧钟。
我知道,那个能把我护在羽翼下的旧时代,已经彻底死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披着太子外衣的狼,就要穿上龙袍了。而我的活路,只剩下彻底向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