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川屿打开房门见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了,他小跑过去轻声喊了:“等一下,别关”
他以为大概率是赶不上了,毕竟电梯关门的速度不算慢,里面的人未必能听清他这一句小声的提醒。可出乎意料的是,即将完全闭合的电梯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顿了一瞬,又慢悠悠地往两侧退了回去。
里面的人好像听到了电梯门准备关上时,又打开了。
那一扇银门被拉开时,里面的人抬头看着他。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轮廓和那熟悉的脸。
是魏江临。
轿厢里只有魏江临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外面套了件风衣,领口整理得整整齐齐,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见到沈川屿站在门口发愣,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不进来吗?”
沈川屿走进去,刻意往角落里站了站,和魏江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沈川屿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心里盼着电梯能快点到底楼,快点结束这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独处。
可他越想躲开,身边的人偏偏就不肯让他如愿。
魏江临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川屿的身上,眸色深了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起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沈川屿耳朵里:“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沈川屿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绷紧。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用问也知道魏江临说的“那件事”是什么。就是差点挨抓的那个晚上,在漆黑小巷里,魏江临猝不及防凑过来,轻轻碰了他嘴唇的那一下。明明只是短暂的一触,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他的唇上,也烙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沈川屿抿了抿唇,没有回头,声音紧绷又生硬,带着显而易见的抵触:“记得。”
魏江临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试探:“你是不是很介意?”
他问得直白,一点拐弯抹角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早就笃定了沈川屿的答案,却偏偏要亲耳听他说出来。
沈川屿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转过头,迎上魏江临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也藏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他一字一顿,清晰又认真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点恼火:“对,我很介意。”
魏江临挑眉,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沈川屿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声音轻话音落下的瞬间,电梯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些,却格外郑重:“我靠!可那是我的初吻啊!!”
“所以,你很介意?”
“不然呢?初吻还没在谈恋爱时就被拿走了,你很高兴?我不知道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心理疾病,问这个话题是个人都会生气!并且,初吻还给了一个男的。”
“你觉得初吻给了一个男的,很不正常?”
沈川屿咬了咬后槽牙:“当然不正常了!除非你是个同性恋,是男同,是gay!并且我不是同性恋,不是男同,不是gay!”
沈川屿自己说完转回头去,死死盯着楼层数字,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么私密的事情,更别说还是对夺走自己初吻的人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站在他身后的魏江临,在听清那句话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到脸上。
他拼命克制着,才没有当场笑出声,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愉悦和暗爽。
初吻。
原来那是沈川屿的初吻。
魏江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欢喜。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柔软的触感,少年微凉的唇瓣,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干净又青涩。
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只是沈川屿正埋头窘迫,根本没有听出来。
你的初吻,其实早就已经在我这里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愉悦起来。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靠近,此刻却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甜蜜又隐秘。
魏江临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的气息笼罩过来,沈川屿的身体更僵了,却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知道了。”
简单两个字,却让沈川屿的心跳更快了。
“艹!”沈川屿气不过,在心底里暗骂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和他说的,这种人,精得要死!!”
这人简直就是狐狸精!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电梯“叮”的一声,终于到达了底楼。门缓缓打开,外面已经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小区大门,都是同校的同学。
沈川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快步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走,只想快点逃离刚才那让人窒息的氛围。
魏江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学校,校门口的值周生已经站在两侧,笑着和大家问好。沈川屿径直往教学楼走,打算去教室放下书包,而魏江临则被几个同班的男生拦住,勾着肩膀聊了几句,两人暂时分开。
沈川屿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周末发生的事情,教室里热闹非凡。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脸颊又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早上的事情,趴在桌子上。
请全体师生迅速到操场集合,举行升旗仪式。
周一升旗,是学校雷打不动的规矩。
班里的人,起身排队,按照指定的位置往操场走去。沈川屿跟着班级队伍下楼,站在指定的区域里,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不远处的魏江临。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依旧显得格外显眼,正和身边的万池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沈川屿连忙收回目光。
旁边站着的是宋明生和万池,正在思考陈富会不会那天认出了他们的身影。
“喂,你说上周咱们偷偷去网吧,跑路时陈富会不会认出我们了?”万池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明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
“不知道,应该不会。”
万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被抓到就好,不然咱们俩就惨了。”
宋明生也跟着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好险,差点就翻车了。”
“在这里,我要重点批评一件事。”陈富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让台下所有学生的心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上周午休时间,我们学校的老师在学校附近的网吧,例行检查的时候,抓到了几名本校的学生,偷偷在网吧上网!”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川屿打着瞌睡,眼底犯困。困到升旗仪式结束才打了打哈欠。
放学,魏江临叫宋明生和万池陪他去超市结果这两个人非要拉着沈川屿。
所以四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魏江临推着购物车,沈川屿跟在他旁边,身后两个傻子左看右看,沈川屿看魏江临往车里放土豆、放青椒、放排骨、放葱姜蒜。
“你怎么什么都会?”沈川屿问。
魏江临挑菜的动作顿了顿。
“一个人住久了,就什么都会了。”
“哦……”
沈川屿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魏江临可能也是一个人住。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跟在他后面,看他熟练地挑菜、称重、结账。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并排走着。十一月的傍晚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了家,宋明生和万池选择到厨房帮倒忙。
结果没几分钟就出来了。
“做饭炒菜太难了!”
那天晚上,魏江临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沈川屿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微信,问他钱够不够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沈川屿回了一个“够”字,就把手机扣到一边。
魏江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说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沈川屿抬头:“我没手夹?要你给我夹?”
宋明生和万池看到后,夹着嗓子说:“魏哥,我们也要!”
魏江临只好夹排骨给他们俩个。
吃完饭,沈川屿去洗碗。魏江临在旁边收拾桌子,忽然问:“你爸妈多久回来一次?”
沈川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过年吧。”他说,“也可能不回来。”
魏江临没再问。
宋明生和万池拍了拍沈川屿的肩膀,说:“什么叫过年吧,过年都不回来的。”
沈川屿掐了掐他们的大腿:“嘴痒了是吧?”
沈川屿把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魏江临。
“你呢?”
魏江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也在外地工作。”他说。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沈川屿 ,他选择了隐瞒。
沈川屿愣了一下。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的声音。
“嗯……”沈川屿说。
沈川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魏江临偏过头看他。
沈川屿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他说:“你不回家,待在我这干嘛?”
下一秒,其他三人都走出了门。
沈川屿忽然觉得,这个十一月的夜晚,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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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