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屿感觉自己枕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摁下指纹解锁,微信又来了一条消息。
是来自魏江临的。
魏江临:吃早餐吗?
沈川屿陷入了思考了,吃吧……不吃………
最后还是选择了吃。他打字过去。
沈川屿:吃吧………………
沈川屿发完那条“吃吧”,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魏江临:开门。
沈川屿愣了一下,随即从床上弹起来,踩着拖鞋跑到玄关,拉开门。
魏江临就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保温袋。十一月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他穿得单薄,卫衣帽子底下露出半截黑色耳机线。
他站在那里,像一封还没拆开的信——沈川屿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你怎么……”沈川屿话还没说完,魏江临已经把保温袋塞进他怀里,侧身挤进门来。
“七点二十了。”魏江临看了眼手机,“你还有四十分钟。”
沈川屿抱着那个还有些烫手的保温袋,站在原地没动。魏江临已经自顾自地坐到餐桌旁,把耳机摘下来,抬眼看他。
“不吃?”
沈川屿这才回过神来,把保温袋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两层。上面那层是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稠的,肉丝切成细条,皮蛋碎末均匀地融在米粒之间,撒了一小撮葱花。下面那层是几个小小的水煎包,底面煎得金黄,面皮松软,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沈川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米粒熬得开了花,肉丝的咸香和皮蛋的醇厚混在一起,落进胃里,暖烘烘的。
魏江临就坐在对面,也没玩手机,就看着他吃。
“你做的?”沈川屿嘴里含着粥,含糊地问。
“嗯。”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魏江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六点起床做早饭再送到别人家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沈川屿没再说话,低头把水煎包也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
魏江临看着,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
吃完早饭,沈川屿把饭盒往水池里一扔,背上书包准备出门。魏江临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袋。
“晚上想吃什么?”魏江临问。
沈川屿愣了愣:“……你还送?”
“不然你做?”
沈川屿沉默了,:“但我可以点外卖。”
他爸妈在伦敦工作定居,虽然每个月每个月按时打高昂的生活费,人却难得见上一面。从开始,他就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饿了叫外卖,渴了喝矿泉水,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过期酸奶。
“随便。”沈川屿说。
“没有随便这道菜。”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沈川屿想了想:“……糖醋排骨?”
魏江临点点头,像是把这个菜名记在了脑子里。
傍晚六点半,门铃准时响了。
沈川屿正在和一道数学题死磕,草稿纸用了三四张,还是算不出正确答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开门。
魏江临站在门口,这次拎的是个更大的保温袋。
“作业难吗?”他进门就问。
“魏江临!”沈川屿揉着眼睛,“我发现你就是当管家的料,管这么多。”
魏江临看了眼他那张写满草稿的卷子,没说话,把保温袋放到餐桌上,一层一层往外拿饭盒。
两荤一素一汤。糖醋排骨,青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盛在另一个小饭盒里,压得实实的。
沈川屿看着这一桌菜,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吧。”魏江临把筷子递给他,“凉了不好吃。”
“知道了!不用你提示。”:沈川屿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糖醋汁挂得均匀,酸甜适中,肉炖得软烂,轻轻一咬就脱骨了。
“还可以。”他说。
魏江临嗯了一声,自己也拿起筷子,吃得安静。
两个人对坐着吃完晚饭,沈川屿主动去洗碗。魏江临没拦他,只是把他的数学卷子拿过来看了看。
沈川屿洗完碗出来,就看见魏江临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红笔,在他那张卷子上写着什么。
“你干嘛?”沈川屿凑过去。
魏江临把卷子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算错的那道题,在旁边写了几行工整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了序号,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例题。
“你这步化简错了。”魏江临指着其中一个步骤,“符号没变。”
沈川屿盯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
“你又怎么看出来的?”
“多看几遍就看出来了。”
“……………………”
沈川屿坐到他旁边,把卷子拉过来,按照魏江临写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这次总算对了。
“还有别的不会的吗?”魏江临问。
沈川屿翻了翻卷子,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这个,我第二问不会。”
魏江临把卷子拿过去看了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讲得很有耐心,每讲完一个步骤就停下来看沈川屿一眼,确认他听懂了才继续往下讲。
沈川屿听着听着,发现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
讲完题,魏江临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
沈川屿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嗯………”
因为他感觉自己说出的话都很毒,就打算不说了。
魏江临回头看他。
“明天周六。”他说,“早上八点,我来给你送早饭,然后一起写作业。”
沈川屿把人送到门口:“你还来!我这不是上班打卡地点。”
魏江临穿好鞋,拎起保温袋,在门口站了两秒。
“不用送。”
“嗯。赶紧滚!”
“关门吧,外面冷。”
沈川屿又“嗯”了一声,但还是站在门口,看着魏江临走进隔壁屋。听到门板合上的声音,才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门铃又响了。
沈川屿这回没赖床,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开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魏江临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保温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么早。”他说。
“你不更早。”沈川屿侧身让他进来。
早饭是海鲜粥,配的是煎蛋和培根。魏江临把饭盒摆好,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辅导书。
“你这本做完了吗?”他问。
沈川屿看了一眼,是他上学期买的五三,做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搁置了。
“没。”
“吃完饭做这个。”魏江临把书放到桌上,“我看着你做。”
沈川屿舀粥的动作顿了顿:“……你看着我?”
“嗯。”魏江临面色如常,“不会的题直接问。”
沈川屿低头喝粥,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并排坐在书桌前。沈川屿做题,魏江临就在旁边写他自己的作业。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川屿做着做着,遇到一道不会的题,下意识偏过头去看魏江临。
魏江临感觉到他的视线,也偏过头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川屿能看清魏江临睫毛的弧度。
“哪道?”魏江临问。
沈川屿赶紧把视线挪回卷子上,指了一道题。
魏江临凑过来看了看,又开始给他讲。
讲完题,魏江临没有立刻坐回去,而是看着他问:“你英语是不是挺好的?”
“嗯。”沈川屿说,“怎么?”
“没事。”
那天上午,两个人一起写完了作业。中午魏江临用沈川屿家的厨房做了饭,冰箱里没什么菜,他就用带来的食材凑合做了两碗面。沈川屿在旁边打下手,洗了葱,剥了蒜,还切坏了一根火腿肠。
下午魏江临辅导沈川屿做数学。
傍晚的时候,魏江临收拾东西准备走。沈川屿送他到门口,忽然问:“还来吗?”
“明天周日。”魏江临说,“来。”
“别来了吧。”
话还没说完,魏江临就关上了门。
周日下午,魏江临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他到的时候沈川屿还在午睡,被门铃吵醒,头发乱糟糟地去开门。
魏江临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川屿揉着眼睛往回走,“进来吧。”
魏江临进门,把东西放下,看了眼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画册,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平时一个人住?”他问。
“嗯。”沈川屿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脸,头发还是湿的,“爸妈都不在这边。”
魏江临没再问,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川屿。
“这是什么?”
“这周数学的重点题,我帮你整理了一下。”
沈川屿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几页手写的题目,字迹工整,每道题下面都留了空白,旁边还有批注,标注了每道题考察的知识点和易错点。
他抬起头,看着魏江临。
魏江临已经坐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英语练习册。
沈川屿拿着那个文件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那天晚上,魏江临走之前,沈川屿把他拉到厨房,打开冰箱给他看。
冰箱里还是空的,除了两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你明天不用带菜来了。”沈川屿说,“我白天去超市买。”
魏江临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冰箱,又看了看沈川屿。
“你会买菜吗?”
沈川屿噎了一下。
“……那就……学呗。这有什么难的?”
魏江临想了想:“明天放学,我陪你去。”
更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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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皮蛋瘦肉粥和水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