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筝忽然想起来什么,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语气里有了期待:“顺便明天我们先去学校门口,和门卫大哥打好关系,说不定会见到很多......重要人物。”
“那倒不必。”贺斩立刻接话,像是怕她不信,又补充道:“我特意问的街口那个报摊的老伯,他说这边学校规矩多,不到日子不开门。”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问了,老伯也确实提了句学校还没到普遍开学的日子,但他刻意模糊了具体院校可能有的差异,也绝口不提自己根本没有去军校门口核实。
一点点心虚像细小的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
他舍不得。
刚刚尝到亲密无间的滋味,怎么能转眼就面临分离?
那军校的大门一旦踏入,便是森严的纪律和漫长的别离。他贪婪地想把这偷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再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他骗了她。
姚筝垂眸,目光重新落在粗糙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点墨迹。她忽然想起来,抬起头目光在房间内周转了一圈,最后手指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之处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约的不舍:“对了,你见我的那个金锁坠子了吗?就是我生辰的时候,娘给我打的。”
当初的坠子是姚筝生辰专门向姚太太讨来的之后一直戴在身上,几乎成了她的固定搭配。与此同时,坠子也见证了姚筝第一次给贺斩顺便过生日,欠贺斩一个生日礼物,一个愿望。
贺斩正背对着她,整理新买回来的衣物和杂物,听到姚筝的询问,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的断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纸包,转身朝她走来。
“我在回来的街上看到有人卖这个,闻着味道很香,没吃过,听卖的人说鲁迅先生最喜欢的,买来给你尝尝。”
贺斩手里拿着几根黄澄澄弯月状的果实,表皮还带着些许青绿,正是广州常年在售卖的香蕉。他递到姚筝面前,试图转移话题,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香蕉而已。
姚筝熟练的剥开一根金黄色的表皮,露出里面微黄饱满的果实,清甜的香气沁人心脾,整个房间也变得气旷愉悦。
她将剥好的香蕉递给贺斩:“我吃过很多次,你先尝尝。”
贺斩摇头继续手上的整理工作,短暂的停顿,目光紧紧追随姚筝的嘴唇,脸颊因为劳动而微微泛红,坚持道:“你吃第一口。”
姚筝见他这副摸样,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又不是吃不起。
她直接将香蕉凑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牙齿陷入绵软的果肉,几乎没有发出发声音,只有自然果实没打过现代农药的纯粹清甜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和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香蕉都要浓郁与新鲜。
姚筝不由得睁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住嘴巴,以免失态,眼睛闪着惊喜的光发出一声满足的评价:“好吃!”
她自然的想要将手里咬了一口的香蕉掰下一段,将剩余的部分还给贺斩分享:“我吃过很多次了,产地新鲜的不可错过,贺斩你尝尝——”
贺斩刚刚收拾完,随意的瞥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姚筝——
不是没见过。
只是没见过吃......水果。
贺斩咽了咽口水,眼神落在姚筝手里的香蕉,又抬眼看看沉浸在好吃的而满足到摇头晃脑的姚筝。
只是因为看到她,只是因为她的可爱,贺斩感到心中闪电随着脊椎骨只冲上大脑,脸颊和耳朵都烧的厉害,呼吸也重了些,浓烈专注的望着姚筝。
姚筝被他看的不自在,重新看看手里的香蕉,只是以为他馋了,重新给递过去:“发什么呆?一会儿氧化了就不好吃了。”
贺斩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沉迷的状态中被惊醒。他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姚筝的手。
就在这瞬间——
“欸?”姚筝惊呼一声,目光惊愕的落在贺斩脸上。
一道细细的鲜红的血线,毫无征兆的从贺斩的左侧鼻孔里蜿蜒流下,划过他紧抿的嘴唇,落在崭新的学生装外套上,迅速洇出一个圆点。
贺斩也察觉到了异样,抬手一抹,看到指尖刺目的红色,整个人僵住,脸上写满了窘迫和慌乱。
“你——”姚筝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隐约猜到这家伙刚才脑子里装了什么不正经的坏念头,气血上涌导致。她故意举着香蕉恶狠狠咬了一大口,仰起脸审视的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戏谑和挖苦:“贺斩,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刚才出去的时候背着我,吃什么大补的好东西了?”
“我没有!”贺斩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一只手慌忙的捂住鼻子仰起头,另一只手徒劳的想要去擦拭胸口衣服的血渍,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以及被戳破阴暗心理的羞愧:“就是正常的,上火。”
姚筝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那点因为丢东西而升起的烦恼散了大半。她忍住笑,转身从脸盆架上扯了块干净的布巾,浸湿了冷水,走过去没好气的塞在贺斩手里:“仰头没用,你要按住这里,冷敷。”
说完冲对方做了个鬼脸:“要你满脑子坏心思,活该。”
贺斩乖乖接过布巾,乖乖照做,冰凉的感觉稍微舒缓了鼻腔内的燥热和心理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偷看姚筝。
见到姚筝已经转身坐回桌边,拿起之前翻出来的书看,不再理睬贺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贺斩的心却慌了。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这种办法都能找到。”鼻血很快止住,贺斩在外间清理干净自己,换了件干净里衣,蹑手蹑脚的蹭在姚筝身边。
他不敢再坐的太近惹她生气,只搬了张椅子,放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坐下。
见姚筝没有理睬他,贺斩拖着椅子,靠近她坐下。
他的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实则将她半圈在怀中,下巴时不时蹭过她的发顶,呼吸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看什么呢?”他问,目光却很少落在书上,更多的是流连在她低垂的侧脸,细密的睫毛,和随着阅读而微微翕动的鼻翼。
“讲些本地风俗。”姚筝头也不抬,努力维持着专注,可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热源和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让她很难真正看进去几个字。
贺斩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像只守着宝藏的龙。但他的安静只是表面,手指却不太安分。起初只是轻轻玩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绕着指尖打转。渐渐地,指尖开始似有若无地触碰她的耳廓,描摹她脖颈柔和的曲线。
微痒的触感让姚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偏头躲闪瞪他:“别闹了。”
贺斩立刻停下动作,眼神无辜地看着她,举起双手表示坦白。可没过一会儿,那手指又悄悄攀了上来,这次目标明确地落在了她握着书页的手上。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指尖插入她的指缝,不由分说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姚筝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他握得更紧。她抬眼,对上他眼底那簇熟悉的正在缓缓燃烧的火焰,心头一跳,知道再这样下去,今晚这书怕是看不成了。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她被贺斩看的心头发软,又莫名有些燥热,只能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
说完,她如常的绕过贺斩,往屏风后面的卧房走去。
就在她经过贺斩面前——
贺斩猛地站起身,动作快的带起一阵风。在姚筝诧异的眼神中,贺斩抬起双手,不知从哪学的,两手扯着自己刚换的里衣前襟,用力向两旁一撕!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脆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崭新的纯棉里衣,竟被他从领口直接扯开了一道扣子,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坚实的腹部肌肉。
“你——”姚筝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到对方胸口还遗留着凌晨自己搞出来的痕迹,下意识别过脸气到咬牙切齿:“浪!费!钱!”
她的话戛然而止。
贺斩已经一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姚筝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双腿在空中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是说累了?”贺斩低头看她,眼神亮得惊人,嘴角噙着狡黠的坏笑:“我抱你去休息。”
他抱着她,大步绕过屏风。他的手臂稳如磐石,胸膛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起伏,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撕裂的衣衫传递给她。
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时,贺斩却没有立刻起身。他双臂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目光深深,像要将她吸进去。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眼中的情绪更加深邃难辨。
“姚筝。”他忽然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嗯?”姚筝的心跳漏了一拍。
姚筝仰视着他,凌晨的混乱与记忆在大脑中闪回,想要逃,身体却察觉到一种从内迸发的异样,像是被钉在了床铺,四肢发软,连推开贺斩的力气都没有。
“这几天,”贺斩喉结滚动,声音低哑,额头抵在姚筝额头,鼻尖交触,滚烫的呼吸交融:“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独占欲:“不想别的,不想桐城,不想学校,就......就像现在这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因为紧张而微蹙的眉心,沿着挺直的鼻梁滑下,最后停留在他紧抿的唇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贺斩浑身一震,随即更热烈地回应了她。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掌捧住她的脸,指尖插入她松绾的发间,木簪滑落,青丝如瀑铺散在枕上。
贺斩已经有了经验,少了几分生涩和试探,多了几分笃定和贪婪。
他熟悉着她,吻得细致而绵长,锁骨之上到处留下湿润的痕迹和滚烫。
姚筝闭上眼睛,随他而去。
贺斩根本不知餍足,一次又一次,将分别后漫长岁月里可能缺失的亲密恨不得预支殆尽。
直到姚筝累极,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蜷缩在他汗湿的怀中,这才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弥漫着事后气息的黑暗里,睁着眼睛,久久没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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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岭南之行(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