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率先醒来的。
风雨之后的太阳金灿灿的,精神抖擞的透过船舱的舷窗,细细梳理着舱室内弥漫着的暧昧未散的空气。光线落在凌乱的床铺上,照亮了薄毯纠缠的褶皱,照亮了散落在地的衣服。
姚筝的睫毛在光线下颤了颤,意识缓缓回笼,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和新鲜空气,而是浑身仿佛被拆卸又重装过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尤其是身体内部尚未习惯和难以启齿的异样,让她刚刚恢复清醒的脑子嗡的一声断档,带着钝痛与卡顿的重新读档。
贺斩滚烫的怀抱,呼吸,亲吻,占有,发泄。
姚筝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羞愤的叹息,扭头将脸埋进枕头里,连耳尖到后颈到肩膀全都红透了。毯子下的身体也随之蜷缩起来,想要将自己钻进缝隙里,躲避当前的现实。
一动,就牵扯到更多酸痛之处。她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地慢慢地小心翼翼的调整。
就在这时,一一只结实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道,自然而然的横了过来,搭在了她无力绵软的腰肢上,甚至还毫不见外的揉按了一下。
姚筝浑身一僵。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餍足慵懒得意的轻笑。
贺斩醒了。
或者说,他可能早都醒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姚筝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睁眼,只是僵硬的维持着鸵鸟的姿势。
贺斩也不着急催促她面对。
他的手臂就这么搭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姚筝的皮肤,无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和亲昵。
谁都没有说话。
可是这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姚筝心慌意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褥垫有了动静。贺斩终于收回手臂,窸窸窣窣收拾起身。姚筝紧闭双眼装睡,感觉到他下了床,听到他穿衣服的声音,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似乎盯着姚筝的后背。
然后。
贺斩弯下腰,轻轻的在她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姚筝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贺斩似乎又轻笑了一下,整个舱室内气氛轻松而甜美。他没再做什么,转身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直到门被关上,姚筝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追着门外的声音,长长的颤抖的呼出一口气。
贺斩回来的很快,手里端着从船上厨房弄来的简单早饭,几个白面馒头,两碟小咸菜,甚至还有小半碗珍贵的,冒着热气的羊奶。
——显然,一路上他都在为了两人的生存而量入而出,直到航行末段分离之交,还是花了心思和钱财来慰藉姚筝的辛苦。
他将东西放在小桌上,转身看向依旧赖在床上的姚筝。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双眼亮的惊人,嘴角仿佛一直都是抿嘴括号笑,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笑穴,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亢奋与满足的气息。
“小姐,醒醒,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却更加笃定自信了,感觉和平日的隐忍低调有了很大不同。
姚筝慢吞吞的坐起,随着薄毯滑落,短衫领口露出脖颈间几点暧昧的红痕。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狠狠瞪了贺斩一眼。
贺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却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将托盘放在床边:“船上吃得差,你脸色都不好了。我找船上的厨子买的,说是今早刚挤的羊奶,煮过了,你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那半碗羊奶闻起来确实醇厚,但对于不喜羊奶的姚筝来说,那股腥膻气还是有些冲。她皱了皱眉别过脸直白道:“我不爱喝这个,你喝吧。”
“就半碗,不多。”贺斩端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递到她唇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听话,喝了。”
——什么话,竟然敢指挥她?!
“说了不喝......”姚筝偏头躲开,伸手想推开碗。
两人一个递,一个躲,推搡间,碗沿一歪,些许温热的羊奶泼溅出来,正好洒在姚筝的脸颊和脖颈上。
液体顺着她细腻的肌肤往下滑,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
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斩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蜿蜒的水痕,从她小巧的下巴,滑过弧度优美的颈项,最后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他的眸色倏然转深,像两簇被点燃的暗火,脸颊也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滚烫。
“啧......”姚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中也有些懊悔浪费,刚想抬手去擦,贺斩的动作却更快。
他放下碗,伸出手指,不是用手帕,而是直接用指腹,极其缓慢地、近乎膜拜地,抚上她脸颊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指尖温热粗糙,触感清晰得让姚筝浑身一颤。
贺斩将那滴液体轻轻拭去,然后,在姚筝震惊的目光中,他将那根沾着液体的手指,缓缓送入了自己口中。
他闭着眼,舌尖卷过指腹,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无上珍馐。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直直烧向姚筝。
“你不喝的话,就别浪费......”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可那滑落的液体不止一滴。
更多的正沿着她脖颈的曲线向下流淌,速度不快,纯洁的令人想要犯罪。
他猛地俯身,一手撑在姚筝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羊奶温润的甜腥气,和他身上滚烫急切的气息。
他的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却不是急于深入,而是沿着她口腔内壁缓缓舔舐,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标记。
与此同时,他的唇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沿着那道水痕,湿濡地滚烫地吻过她的脖颈,舌尖轻卷,将那些滑落的液体一一舔舐干净。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战栗的酥麻和更深的红痕。
姚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占有欲的举动弄得浑身发软,脑子嗡嗡作响。她想推开他,可手臂酸软无力。想呵斥他,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贺......斩......你疯了......”她好不容易偏开头,喘息着控诉。
贺斩抬起头,嘴唇湿润亮泽,眼神迷离又危险。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是疯了。”
他又凑过去,在她红肿的唇上啄了一下:“被你弄疯的。”
最终,贺斩折腾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那半碗羊奶还是大半进了姚筝的肚子——以一种她事后想起就面红耳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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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沉闷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终于是宣告抵达。
姚筝换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将长发仔细绾好,插上那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住眼下的疲惫和某些痕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贺斩拎着简单的行李,另一只手伸向她。姚筝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舱门打开,岭南湿润而略带咸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桐城干燥清冽的风截然不同。
码头上人声鼎沸,粤语吆喝声、车轮声、汽笛声混作一团,嘈杂却充满生机。远处的建筑有着鲜明的南国特色,骑楼连绵,绿树成荫。
姚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陌生的、属于广州的空气。恐惧暂退,一种新的、混合着彷徨与隐隐期待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们得先去找间客栈安顿下来,”她定了定神,开始计划:“好好洗个热水澡,吃顿像样的饭,然后......”
她下意识地笑笑:“买几身新衣服。”
她说完,等了几秒,却意外地没有听到贺斩惯常的、立刻的回应。
这不正常。
姚筝疑惑地转过脸,看向贺斩。他正望着码头上熙攘的人流出神,侧脸线条在岭南明亮陌生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透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和不安。
贺斩何曾让她的话掉在地上过?从来都是她话音未落,他便已应声而动。
姚筝心里微微一沉,某种预感悄然浮现。她想了想,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从贺斩手里抢过了那个并不重的行李箱。
“哎,小姐——”贺斩被她的动作惊动,下意识地唤出旧称,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姚筝,我来拿,重。”
姚筝不理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打开行李箱的暗格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两枚硬物,掏出来,是两枚小巧玲珑的金锭。
她站起身,将金锭摊在掌心,递到贺斩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当时就想着,等你到了广州,人生地不熟,身上总得有点硬通货应急。”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娘给我的那些,是家里的底子,不能轻易动。这些,是这些年我自己攒下的。”
她没有细说攒下的过程,但贺斩知道,那里面定然有她在望江楼操劳的心血,有她为明德学堂精打细算省下的盈余,或许还有她变卖了自己某些心爱之物换来的。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她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远在他懵懂不知之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没想到......会是我们一起来。”
贺斩看着那两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锭,又看看姚筝清亮的眼睛,喉头哽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伸手想接过箱子,姚筝却已经合上暗格,将箱子塞回他手里,转身率先朝码头外走去。
“走吧,先找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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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筝选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面干净体面的老字号旅店悦来客栈。刚进门,跑堂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望着贺斩——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姚筝率先开口声音清朗:“要两间上房,安静些的。”
“一间。”几乎同时,贺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伙计愣了愣,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女子容貌清丽,气质不俗,男子高大挺拔,虽衣着普通但眼神锐利,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他立刻机灵地改口:“一间上房是吧?没问题!”
姚筝猛地转过头,不满地瞪向贺斩,脸颊微微泛红。大庭广众之下,他要干什么?
贺斩被她一瞪,脸上也浮起薄红,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半步,微微垂首,凑近她耳边。他个子高,这个姿势像是将她半圈在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和一丝掩藏不住的得逞般的解释:
“要间套房好不好?”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外间有客厅,里面是卧房,有屏风隔开......方便行事。”
行事两个字,他说得含糊却意有所指,让姚筝瞬间想起了舱室里的种种不便,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她本想严词拒绝,维持该有的距离和体面。可话到嘴边,看着伙计的投来的带着了然和些许暧昧的目光,再看看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她忽然意识到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桐城姚家的大小姐,没有人知道贺斩是她的护卫。在旁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结伴南下的年轻夫妻,或者......私奔的情侣。
主从之别,在此地模糊了。若是执意要两间房,反而显得奇怪,引人注目。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姚筝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那句反驳咽了回去,只是没好气地又瞪了贺斩一眼,算是默许。
贺斩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却又极力想忍住,憋得脸颊肌肉都有些微抖。他连忙转头对掌柜的说:“就要一间套房,安静些的。”
伙计何等眼色,立刻笑着引路:“好嘞!天字丙号套房一间,两位请随我来!”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果然是个小套间。外间摆着一张硬榻、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里间则是雕花大床,梳妆台和衣柜,用一道月亮门和屏风隔开,还算雅致。
房门刚在身后关上,落了闩,姚筝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就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
贺斩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像只大型犬类,满足地蹭了蹭,然后开始抱着她,轻轻地带着撒娇意味地左右摇晃。
“贺斩!”姚筝被他晃得头晕,又羞又恼:“你放开!”
贺斩不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鼻尖埋在她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直到姚筝真的有些恼了,开始用力挣扎,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些许,但仍将她圈在怀里。
“我要洗一洗,”姚筝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身上都是船上的味道。”
她指了指门外:“你出去,帮我们俩置办几身换洗的衣服。我的尺寸......你知道,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推着他往门口走。
贺斩被她推到门边,回头看她,眼神黏糊糊的:“那你等我回来。”
“知道了,快去吧!”
门关上,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姚筝一人。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吁出一口气,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定了定神,走到里间。屏风后面,果然备着一个宽大的柏木浴桶,热气袅袅,水面上还洒着些晒干的桂花和不知名的花瓣,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澡豆、香膏和干净的布巾。
姚筝褪下衣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当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酸软的身体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氤氲的水汽里混合着桂花淡雅的甜香和澡豆清爽的气息,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那些在船上的惊惶暧昧纠缠,仿佛也被这温水暂时涤荡。
属于姚筝的惯常的理智和清醒,如同水底的鹅卵石,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低头,看见水面之下,自己胸口腰间甚至大腿内侧,都散布着点点或深或浅的红痕,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放纵与疯狂。
姚筝她慌忙掬起水泼在脸上,然后将整个脑袋埋进温热的水中,仿佛这样就能冷却脸上的热度,也能淹灭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记忆。
她在水里憋了许久,直到胸腔发闷,才猛地抬起头,水花四溅。她大口喘着气,脸颊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红得艳丽。
不能再想了。
她对自己说。船上的事,是意外,是情势所迫,是……孤男寡女在绝境中的相互慰藉。如今到了广州,安全了,一切也该回到正轨。
他是要去军校的。而自己也该回桐城。那么多事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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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斩回来得比姚筝预计的快。
他不仅买回了几套崭新的衣物,有姚筝的素色旗袍、棉布衫裙,也有他自己的学生装、长衫,甚至还细心买了里衣鞋袜。他自己竟然也洗了澡,换了新衣,连头发都剪短了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这几日原本略显粗犷的五官,在清爽的短发衬托下,竟多了几分俊朗和朝气,穿着合体的浅灰色学生装,身姿笔挺,除了眼神依旧过于锐利专注,倒真有几分进步青年的模样。
姚筝正坐在外间的桌边,她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套浅藕荷色的棉布长袖衫裤,料子柔软舒适。长发未绾,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胸口,发梢还在滴水,将她肩背的衣料洇出深色的水痕。她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手里拿着客栈提供的纸笔,正垂眸凝思。
房间里点了安神的檀香,烟气细细,萦绕在她周身。氤氲的水汽未散,混合着皂角的清香和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温润气息。窗外的天光透过格窗,柔和地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此刻的她,褪去了旅途的狼狈和防备,显出一种洗尽铅华的,近乎神圣的温婉与宁静。
贺斩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贪婪地看着,目光描摹过她湿润的发,白皙的脖颈,专注的侧脸,握着笔的纤细手指,每一处都让他移不开眼。
姚筝闻声抬头,看见焕然一新的贺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剪头发了?看着精神多了。”
她难得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赞许笑容,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贺斩心底漾开一圈圈欢喜的涟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嗯,顺便收拾了一下。”
他走过来,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目光却仍黏在她身上,“衣服都买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姚筝点点头,心思却已回到手中的计划上。
她蘸了蘸墨,继续在纸上书写,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有条理:“我已经想好了。今天我们先好好休息,恢复精神。明天,”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贺斩,眼神认真:“我陪你去学校报到。既然已经到了,就早点把事情办妥,你也好早点安心入学。等你一切安排妥当,我——”
她停下笔,指尖微微用力:“我也就可以放心回桐城了。”
回桐城。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贺斩滚烫的胸腔。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下去,被一种沉沉的近乎恐慌的阴影取代。
贺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走到姚筝对面坐下,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今天......我去问了学校附近的人。”他顿了顿,观察着姚筝的反应:“他们说,学校这两天不开学,每逢初一十五才正式开课。”
姚筝写字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十五?那还有好几天。”
“不过,有这个说法吗?”姚筝奇怪学校这种苛刻的开学时间。
“是。”贺斩的心跳加快,他隐藏自己的谎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所以,明天去学校也没用,报不了到,也见不到管事的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之前不是说,想尝尝广州的美食吗?反正......反正还要等几天,我们明天......去逛逛,尝尝地道的吃食,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带上了点孩子气的讨好。那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姚筝,里面写满了别走。
姚筝握着笔,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房间里檀香袅袅,茶水温热。贺斩的目光滚烫而专注,带着一种她无法忽视的渴望和脆弱。
计划被打乱了。
但好像也并不让人讨厌。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贺斩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几乎要被失望淹没。
终于,她轻轻放下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也好。”她轻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那就后天再去学校看看。明天,先去尝尝艇仔粥吧,听说很有名。”
贺斩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