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船舱里都弥漫着粘稠的,无声的离别绝望。
每一次贺斩试探性的靠近,递水时的主动靠近,聊天时肩膀无意识的相抵,甚至只是抬眼目光长久地停驻,姚筝都会像只受惊的兔子,逃避对方的眼神接触,僵硬的闪躲任何可能接触的行为,就连他正常的递东西,也要干脆将他推开。
她是能察觉到贺斩眸光迅速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从眼底翻滚出来的失落与难过。
“小姐,你不喜欢我吗?”贺斩望着姚筝,直白的沉重的,几乎是想要将自己赤诚的挖出来给她看。
他很可怜。
酸涩的感受令姚筝喉咙发紧,胸腔滞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呢?
是承认自己看起来干脆利落,对待感情却犹豫不定吗?
是承认自己虽然阅历深厚,对待床笫之事却在畏惧吗?
可是,自己想象中的应该是水到渠成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公款恋爱吧。
是夜。
贺斩收拾好床铺,两人并排躺下。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中间狂风呼啸。舱室里寂静的可怕,只有船体破浪的轰鸣声和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
姚筝闭着眼睛强迫自己赶紧入睡,却感觉到每一个毛孔不听话,都在敏锐的感受身后那个人的存在。贺斩的呼吸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年轻男性的散发的源源不断的热度,一切清晰的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身侧的褥垫微微下沉,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贺斩似乎侧过了身。
然后。
一只温热粗糙,熟悉的手,在黑暗中小心地,试探的握住了她的手。
姚筝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颤抖,指尖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后颈已经开始发热。
那只手顿了顿,仿佛在等待她的拒绝与逃离,见她没有进一步的抗拒,得寸进尺的,缓缓地坚定地滑入她掌心,将她的手指轻轻裹住。
掌心相握的瞬间,一滴汗水随着鬓角,滑落至颈后。
像是一滴水溅入滚烫的油锅。
贺斩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侧过身,呼吸落在姚筝耳边,不再变得平稳,而是难以忽视的刺耳加重,是一种姚筝从未听到过的,压抑而痛苦的叹息,在寂静的舱室内被无限放大。
姚筝想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想想还是作罢。
他握着姚筝的手牵引着,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原始的,野性的,几乎要冲体而出的旺盛蓬勃的力量与渴望的心跳。
姚筝全身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猛地想要收回手,可贺斩握的很紧,将她柔软的手覆在跳动的心脏上,力道里带着一种绝望般的祈求。
明天就要分开了。
就纵容他这一次吧。
这个念头神使鬼差的占据了上风,姚筝停止挣扎,任由贺斩将自己的手按在滚烫的心跳,只听着耳边贺斩越来越粗重和越来越失控的呼吸。
是姚筝从未听到过的。
一点点呼吸从喉间挤压出来克制而牵引离别的难舍,在黑暗中被海浪衬的清新与致命。姚筝听得心慌难堪,浑身起了细密的汗水。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贺斩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缓,握着姚筝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慵懒的将她的手举在唇边,吻了吻她汗湿的掌心。
姚筝将手从对方掌心里扯回来翻了个身不理依旧闭着眼假装沉睡,脸上却红到快要滴血心里乱七八糟——
以后还是不能教他识字了,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滑头伎俩。明明是个护卫,怎么成了举人,撩起人来手段却如此令人招架不住。
-
后半夜,天气骤变。
乌云吞噬了弦月,海风猛烈起来,鼓动着舷窗发出呜呜的哀鸣。
一道闪电撕裂黑暗照亮船舱——
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劈开,震的整个船舱都在颤动。
“啊——”
正在睡梦中的姚筝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遮挡的巨响吓了一跳,本能的向身边最近的热源蜷缩过去。
就在她瑟缩着靠向贺斩的瞬间,一只胳膊已经迅捷如电环住她的腰。
贺斩根本就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等待,在戒备。雷声炸响的刹那,他已经完全清醒,姚筝本能的依靠更是点燃了他所有压抑的理智。
她是依赖他的!
他胳膊猛地一勾,紧紧箍住姚筝的腰肢,借着船身又一次的剧烈摇晃,顺势一扯!
天旋地转间,姚筝甚至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进温热的怀抱。
“贺斩!”
姚筝又惊又慌,抬手想要推开,双手手腕却被贺斩一只手轻易扣住,高举过头顶,牢牢按在床板上。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抓住短衫衣角,动作快到令人眼花,一翻,一缠,一绕,竟将她的双手手腕缠在了一起!
姚筝彻底无法挣脱,只剩下双腿还在徒劳的踢蹬:“贺斩你疯了,你放开我!”
“姚筝!”
贺斩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再是有上下级关系的小姐,而是平等热爱的爱人。
滚烫的嘴唇呼喊着,带着浓烈的不容置疑的男性气息,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重重砸在姚筝的耳朵里坠进心脏。
舱外闪电再起,惨白的光瞬间照亮舱内。姚筝看到贺斩悬在自己上方的脸——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一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亮的惊人,里面燃烧着着熊熊的,原始的,危险的火焰。
冰凉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舷窗上,凉意沿着门缝渗透进来,却无法降低两人之间几乎要爆炸的赤热。
贺斩的吻落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者温柔触碰。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晚。
这个吻伴着雨声雷鸣,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和决绝,急切勇猛的印在她的额头,然后辗转至她的眼睛,接着是冰凉的脸颊,精准的捕获了她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嘴唇。
“唔——”姚筝所有未出口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离别的不舍与难过,又深又重。肆意的掠夺与纠缠恨不得将她的灵魂也要吸走。与此同时,他的吻一路下滑,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停驻在她起伏不定的锁骨凹陷处,瞪着一直拒绝自己的姚筝,轻轻的咬了一口等待她的回应。
一声陌生的连姚筝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她喉间溢出。
她被自己的反应吓到,立刻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忍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发汗。
贺斩毛茸茸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
再又一次闪电的光亮中,他眼神亮的灼人,两只手掌扣住姚筝的脸颊,声音因为情动和压抑而沙哑:
“姚筝,求你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想要将姚筝染上自己的味道。
“贺斩你,混蛋——”双方悬殊的体力令姚筝根本无法挣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贺斩欺负自己,自己的身体也渐渐变的陌生。
年轻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蜜色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之间,结实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如同连绵起伏的山脉,汗水顺着紧实流畅的肌理滑落,在偶尔亮起的光电中闪烁着野性的光彩。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在那里,空气就已经开始灼烧。
“姚筝,我以后只听你的。”
贺斩不给她任何思考退缩的机会,又一次的吻住她,气息灼热而混乱,让她感受自己为了尊重她的意愿正在忍受什么样的煎熬。
在如此密集滚烫的攻势下,在卑微炽烈的请求下,在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下,姚筝感到自己内心正在动摇,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坚持什么。
——本来就是互相喜欢的关系。
姚筝的挣扎逐渐微弱,紧闭的嘴唇细微的,软化了一丝。
这细微的变化,对贺斩而言,却如同最明确的大赦。
他的双眸有种祈愿得逞的狂喜,不再压抑不再克制。
也不再需要言语。
他低下头,吻变的更加密集而火热,生疏却又坚定的解开那些碍事的束缚。
闪电在乌云中穿梭追随毫无停止的迹象,冷漠的照亮舱室内的两人。
随着最后一道暴雨愤怒的倾泻在舷窗,雷声雨声海浪声逐渐远去,所有喧嚣成为模糊的白噪音,渐渐淡去。
直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屋内的声音逐渐停止。船舱外开始响起有人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姚筝实在是困的不行,嗓子干哑的咳嗽一声咕哝着什么逐渐睡过去。
贺斩望着姚筝疲惫的蹙眉,眼神里面藏着浓到化不开的温柔,粘稠而缠绵恨不得吃掉她。看不够,实在是看不够,根本舍不得睡。半晌为她盖上了毛毯,躺在了她的身边。
只是临睡之前,他的手握住了姚筝的手,这才堪堪算是了了,满意的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