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舒说萧启明是他的命。
确是真的,他若伤了一分自己命也没了,魂还要倔强的缠在萧启明身上替他清伐诸邪护他平安。
可昨日一番顽言着实把他闹得全无理智。如今细想起来,追悔莫及。
人都快昏睡十个时辰了,喂了药还是不见好转。谢观舒早在无人的角落无声地哭疲乏自己,因着一粒米未进被长生劝着吃了些,想着沐浴一下让自己精神。
房中一片寂静,谢观舒将帕子搭在自己脸上泡着澡,不知觉睡了过去。
“啪嗒——”帕子掉了,谢观舒猛地睁眼惊出一阵冷汗。随即慌张地理了下自己,手往下涮去。
想起萧启明那张闹他时的楚楚可人脸,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时刻保持清醒,让自己释放一下疲惫与怨气。
好巧不巧萧启明此刻转醒。
他见不到谢观舒就极没有安全感,像先天弱废的不足之兽一直叫母亲,一直叫‘六郎’。
那人没听到也没回应他。他幸而还有腿去寻。
“六郎……”
谢观舒喘息着,听到他的声音就怔手按住自己一惊。
萧启明听到屏风后面有水声,还有一股热气。急喊:“六郎!我要你。”
“阿明。”谢观舒喉咙哽着,喘出口粗气道:“你先去床上休息,我还在沐浴。沐浴完回去抱着你睡好不好?”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你陪我。”说着说着萧启明哽咽了。
“先别哭,”谢观舒咬着牙,手晃荡着水抹脸,急道:“等我一刻,不!半刻,我真的在沐浴,走不开。”
萧启明撒泼打滚起来,“不要,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平日里猴急一样涮两下就出来,你现在就是在躲我!”
“没有。”
谢观舒现在分身乏术,他觉得打战趴草里当伏兵吃一夜泥土都没这么憋屈过。
“你就有……!”
“阿明,你别闹了好不好?”谢观舒滚着口水,“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
“你看你现在又说我闹……呜哇……”
“你就是不爱我了,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谢观舒将自己憋的唇角咬出血来,喷泄而出。
而在萧启明看来就是在吼他。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萧启明哼哼唧唧说着。
谢观舒拿他没有办法,抬手扣住屏风停住喘息,长长呼出一口气。
“阿明你过来。”
“我不过去,我要你过来。”
“我要你过来!”
谢观舒压语挤眉,听见他踏脚时是穿着鞋子的,暗自松了口气。便说:“你难道要我guang着出去见你嘛?”
“你过来,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去见你。”
谢观舒见他手碰上屏风,立马按住他手腕,命令他闭眼,他也倒刚刚听话。
转而萧启明被他带的手感|应出那东西。
“能明白了吗?我怕你害怕,所以不出去。”
谢观舒捧着他脸细细查究,见他怔着,急切问:“怎么样?有没有哭的头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
“不对!”萧启明反应过来睁眼,挥舞着手叫喊道:“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干这个,你没良心!”
“我没有。”谢观舒不可置信他的无理取闹,压着声说:“我守了你快一天了,我不小心睡着了,怕再不小心睡过去才干的。”
“再说了,我干这种事想的都只是你啊。”
“不对。”萧启明哭着乱抓乱打,谢观舒抹走他的眼泪,密密麻麻亲起他脸来。
他打着他的坏东西,骂他淫、魔。
“别乱打阿明,我求你了。这东西是能乱打的嘛。”
谢观舒欲求不满的脸加上再三请求,看的萧启明异常烦躁,什么都听不进去,直接挥手不小心把屏风打碎了。
“公子!”因着声响太大,长生急奔进来瞟了一眼,赶紧跪下劝道:“将军,你要记得李御医的嘱托,你别把圣上折腾废了啊!”
“我没有。”谢观舒命令道:“出去。我懂分寸。”
待长生退出去,萧启明还在他怀里被响声惊得抽抽。
谢观舒向下亲了口他,把他捞起来大步流星地抱到床上团成一团儿。哀求道:“阿明你等等我好不好?好不好?我又忍不了了。”
“我很快的,就等等我,别闹好不好?”
萧启明咬上指头,吞了口水。用鼻音‘嗯’了一下,谢观舒得令离去。
……
说实话停久的,也听的萧启明耳根子发热。
而来那人甩了帕子在水中,应该是擦完手了。听得他的脚步近了,萧启明越来越急不可耐,伸出双手说:“抱抱。”
谢观舒抱着他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这辈子奈何不了你,下辈子还得当狗。”
“你以前不就说你是我的狗了吗?”
“汪汪。”见他哼唧起来逗他,谢观舒又揉他头说:“打住。”转而问:“饿不饿?还要什么?”
萧启明摇摇头,说:“你们都没有我想吃的,我受够了你们这些甜的东西了。我要吃辣的,火锅冒菜奶茶钵钵鸡!”
“我讨厌这个世界。”
谢观舒哭笑不得的被他扑着压下去,说:“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你陪我睡觉觉吧。”萧启明带着个沮丧的眼神渴望他,嘟着嘴说:“你能不能这几日都不去衙门,我没有安全感,我想要一直你陪我。”
“行。”谢观舒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脸色,把他紧紧覆盖在自己身上,拍着他耷拉的眼皮,把他轻轻地哄睡了。
二人没睡几刻,萧启明醒了也不让他睡,一直点着他故意闭着的脸。捅来捅去不过瘾,又赏了他一巴掌。
“哼,你昨天凶我!”
谢观舒觉得这下是奖励,笑着说:“哎哟我的祖宗。我是真的败给你了。”
服侍完这位祖宗用完晚饭嘱咐几句。谢观舒才去解决严水华这个麻烦。
因着昨天着实一团乱,先将严水华押回了王府派那四个士兵秘密看管,没想到这人倒寻死觅活多少次。
没有办法只能叫人把他包成个粽子。
谢观舒进屋一看笑了一下,这倒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间紧任务重,我家那位想我的紧,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被何人指示敢谋害亲王。”
严水华慢吞出口,“没有人指示我。”
“那是受人胁迫?”
“也没。”
“那便是你居心不良了。”
“倒也说的不错。”
“冥顽不灵,”谢观舒走言:“若你不是还有用,真想给你砍了。”
“寻风使说的不会杀我,”严水华落泪,豁然道:“让我自己去罢,若朝廷追责下来我也难逃一死。”
“我且问你你是多久知道你父母去世的?”
“三日前。”严水华茫然而又瞬息带有希望问道:“怎么?我父母他们没死是吗?他们还活着是吗?”
谢观舒极冷漠地说:“没有,确是死了,还是我派人处理的后事。”
“你被人当枪使了。”
谢观舒不屑地说出,严水华不敢置信,直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晋陵出水匪的事我六日前就知道了,当即就派了人去查探,以及抚恤相关人员。我还叫人捎给你一个谢氏玉佩,告知你有事去寻谢氏自会帮你。你没收到吗?”
“并无……”严水华深敢后怕,颤颤巍巍说:“我什么都没收到,只收到了我父母的死讯,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我对不起你们。”
“萧公子是个好人,我怎么能伤害他,我怎么能伤害他。我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
谢观舒怕他不信,叫柏荣进来与他细说。
严水华此刻想到昨日情景,哭喊道:“如今想来,追悔莫及啊。”
谢观舒听的心烦,那四人赶紧哄住严水华。
而来高大景深的人,冷道:“你父母的事我自会替你查清楚,这是我的过错。当时问及你说无事,我们便没有多想派人去保护你家,”又叹口气说:“况那时我也没有人手,你且算就算我一个人身上。”
谢观舒委以重任地说:“可伤害亲王的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明日我会带你去查与你传话的官役,你且好生休息罢。然后入牢去自生自灭。”
入夜以深,萧启明这个赖子还趴在榻边让长生给他喂药喝。那只伤着的手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似是不怕被别人收拾。
“汤给我,你下去。”
萧启明一听到他回来了,急忙咬着碗让长生给他把药倒在喉咙里。
谢观舒看他个急样,无奈抿唇啧了一声,“不想喝就不用喝了,我看喝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用。”
萧启明摇头不要了咳呛几声,吓得谢观舒罐盖子都掀落赶紧过来。
他单手托着他的脸,替他顺背。
“长生你出去,这里我一个人就行。”而来伸手探了下药,放心不下这孩子似的,“都冷了,下次不想喝别喝了。”
长生说这碗还是热的啊。谢观舒剜了他一眼,长生才悻悻退下。
萧启明蹭蹭他手,水漉漉的眼睛和嘴都看着他。
“喝不喝汤?”
“嘴里苦。”萧启明又想赌气又想哼唧,“喝吧。”
萧启明赖着他,谢观舒没办法单手抱着他弄了碗,本想就座给喂了,又想着这人脚容易凉,还是抱到榻上喂。
“来,我的祖宗。”
萧启明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抱着他仍由他擦嘴。笑着说:“你个笨蛋,你知道吗?鸡汤根本就没什么营养,蛋白质不溶于水,还不如吃肉。”
“那吃肉吗阿明?”
“不吃。”萧启明摇摇头笑看他,“我那会儿吃的够多了。”
“那就是给我的。”谢观舒笑着喝完那碗汤。
萧启明看他吃的香,便笑他:“他们说你小时候饿的能吃一头猪。”
“胡说。”谢观舒嘴里的肉都不香了,直接擦嘴带着极具侵略的眼神看他,语气温柔爬到他身边,“谁告诉你的?”
“不告诉你,”萧启明嗔怪他,“你还瞒着我严公子的事呢。”
“这事是我的错,”见萧启明要起身伤感,谢观舒按住他说:“睡吧。”
“嗯。可是我睡不着。”
“那在想什么?”
“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没吵,昨日是我的错。”
“你以后都不要骗我了。”
“好。”谢观舒勾了他伸过来的尾指盖章。拍着他背说::“阿明你先躺下。”
谢观舒将上衣脱光了,只留了裤子。
萧启明慌道:“你干什么!我才大病初愈呢!”
“睡觉。”谢观舒撂下衣裳的眼神不算纯洁。一手抓住他的伤手,一手把他搂住躺下去,稳稳让自己给他当床垫。
“真睡觉了。”谢观舒坏笑道:“阿明你想干什么?”
“哼。”萧启明趴在他胸口转过去不看他。
谢观舒捞起他脸轻轻啄他。
给萧启明闹得,直接奋起坐起来强吻他。
……
“不行你撑不住的。”
“我行的。”萧启明一边闹一边还抓住他的手请求,二人扭打之际,萧启明一声吼又哭出来,“疼,我手疼。你不要我我哪哪儿都疼。”
“祖宗,你什么身子你不知道嘛?你饶了我罢。”谢观舒说着说着坐起来看他手没事儿,将他紧紧抱起来搂住,跟哄小孩一样摇晃。
“你越闹越要我的命。”
萧启明抱住他,哽咽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痛。我离不开你,你也不能忤逆我,你越反驳我我越急。你说我这是不是病啊?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小孩子,”谢观舒逗他捏他鼻子,说:“没有的事,你就是太依赖我了。”
完了,这是绝症。
萧启明鼻子抽抽,静静地睡着了。
坐了好一会儿看他气息沉稳平平,谢观舒才敢带着他睡下去。
完了,我把阿明养废了。
翌日。谢观舒还想趁早偷偷溜走查案,然后再回来。此刻萧启明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去干什么?不是说好陪我的嘛?”
“昨日说了,去查严水华的事。”
萧启明的眼泪告诉他不能走。
“柏荣!柏荣!”
萧启明被震耳欲聋的吼声吓得一怔。
“你干什么!我被吓到了,呜呜呜。”
谢观舒连忙坐回来顺着他背哄他,吩咐柏荣:“你去,趁着点卯把人查出来。就说水道动工挑了个良辰吉日,要几个合巫祝眼缘的站东南西北四角镇压水怪蛟龙,让严水华去挑。找到人了直接给我拷打出来背后到底是谁。”
“让他带个帷帽。”萧启明吸着鼻子轻说。
谢观舒看着怀里苦到眉角似的脸,点头说:“对,去罢。这两日先给衙门说我病了暂时去不了,公务给我搬过来王府。”
“是,将军。”柏荣行礼告退,不免感叹:这小祖宗真粘人。将军算是败在他身上了。
“满意了?”
萧启明嗯嗯点头。
“听话。”谢观舒好好与他说:“这珠子真不能摘了,每次你一摘就受伤晕倒。你以后也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了。”
“哦,我又不信这些。”
“啧,”谢观舒皱眉,“我想打你。”
“哼。”
萧启明赌气躺下去背对他,谢观舒也贴了上来。
“快点答应我。”
“要不然,你不带我就不得好死。”
萧启明转过来怒道:“你不许威胁我。”
谢观舒凝眉压声:“你何尝不是在威胁我?”
“好了!我带。”
“生着病,嘴还犟。”
“不要,不要说我。”
萧启明用鼻子撒娇蹭蹭他也就是道歉了。
官衙中严水华用手一指。
“最后一个就他了。”
柏荣挥手让人带走,只听见严水华小声说:“第三个。”
“你能确定牢房都是你们的人吗?”
“是,将军早让人换成白虎军的人了。为保府衙不出差错,也插了兄弟们进去。”
“行,叫那个人换我的衣裳回王府。我现就去蹲大狱。”
柏荣带着不知所措的那人出府衙门,严水华穿着便衣在回廊上转角与王敦相遇。
谁也不认识谁。
瞅了一眼都觉得分外眼熟。
“这谁?”王敦问。
“小人也不知道啊,现在府衙上下连看守蚊子的都是寻风使的人。”
王敦跨进门气得甩袖,“谁来送走这尊大佛罢,头一次见巡查官不来贪钱来花钱的给那些贱民修水道的。花的还都是我的钱!”
“修梯建道那样不是花的白花花的银子?”
王敦拂袖坐下,厉声:“还不快去问,那是什么人。”
……
来人回禀:“问到了,那人就是个修水道怠工的小官,被寻风使以儆效尤严惩关进大牢了。”
王敦松了口气,吩咐他退下。
敲桌思索着或许若在吴郡除掉这二人,也未尝不是功劳一件。谨遵上意啊……
监牢。
“先生你就用些这药罢。”白坞已无数次将药递过去劝说。
“不必,老身已然沉疴积久,不想受人恩惠怕偿还不清。”王墨惬意坐下又言:“再说了秋后我就问斩了,现在少几斤肉砍下去还少疼点。”
白坞无奈:“王大人你这心态也颇好了。”
“早叫也讨不到便宜。”王墨笑说。
“你也怕早认出我了。”白坞怪他又转言:“何必逮着我这个后生一直戏弄。”
“在此之前我们未有一面之缘。”
“可我知道是王大人派我做了个衙门的抄书先生。”
“可悲可叹啊,”王墨叹口气,皱眉三分道:“你这样冰清玉洁的人也被毁了。”
“我自愿的,”白坞顿说:“王爷,他很好。”
“让你去做个抄书先生,身居幽室都能把幻蝶吸引过来。”王墨断言:“不是他看上了你,是你迷上了他。”
“你生性冷清,太过正直。这样的人可在官场不好混,没有吴兴郡王你怕是早死了。”
白坞暗言:“没错……”可忽地胸中一团义气又涌出来,喊道:“我不明白,为什么大梁的官员全都在舞文弄法,协私罔上。君王与他们沆瀣一气,天子久居明堂不知其状。长年征战带来无数穷苦流民。穷极穷,富巨富,这个世道烂透了!为什么没人站出来呢?”
“孩子你身怀济世之志,奈何跟错了人啊。”
王墨叹息捋胡,又说:“吴兴郡王是个燕雀小志,只求眼前苟且之人。听我的,你此次出去,便抱朴守素罢。别在卷入这场纷争,当初远远瞧你一眼,就知你只能做个坚守一颗心的抄书先生。”
“……我放不下。”
白坞急道:“王大人你就告诉我罢,你为何要给太守大人抵罪,我想救他。”
王墨摇头:“我也想救他。”转而定言:“这是我欠他的,逃不掉。”
“若太守大人要害一城百姓呢?一国呢?大人也置之不理?”
“若有那天再说罢。”王墨又笑道:“我还是信天使能护住他们。”
“先生你太自私!”白坞愤言:“若有一天太守真做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追悔莫及。”
“不说这个,”王墨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抱着头枕草席,忽问:“昨日我们将夜间讲到《论语》哪儿了?”
“《论语·述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
严水华行进来行礼:“老师,白大人。则其不善者改之。”
“你来干什么?”王墨惊问,“不在书院好好读书,出什么事了?”
“学生愧对老师教诲。”严水华羞愧道:“学生犯了错,来思悟和规劝老师。”
“还请老师告知学生太守的罪状,学生愿接老师出去保你无忧。”
王墨哼哼一笑:“你瞧,又来个说客。”
“人老了说不出,”王墨乱说:“嘴被糊烂了。”
严水华跪下急道:“老师,他就是一个你的学生何必如此维护与他!”
“你在怨恨?”
“没有。”
王墨严说:“你在怨恨,你在怨恨我只让你书院读书,没为你某个一官半职!”
“老师我不是这样想的。”
“你心思深沉却涉世未深,极矣受人蛊惑,说吧,你脖子上的伤哪里来的?”
“一日我无意中伤害了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他心思单纯极具天真,未对我设防。我因心中妒忌,出手伤了他。而来追悔莫及,一时想不开就想自缢。”
“你得罪了个天大的人,”王墨挑明道:“所以你要我对王敦的指控去换你的平安。”
“是也如此。”严水华像个孩子一样哭道:“老师,我的父母没了,他们被大火烧成一堆焦骨。没了……”
王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残忍说道:“恕我爱莫能助。”
“老师贵人他不怪我,可我好痛。我为什么要因一己私欲接待他们,若不接待,是不是我的父母不用死掉……”
“我为了换取官禄,怎能用我的父母去抵!”严水华哭喊道:“老师你帮帮我罢,帮帮我。”
“苦命孩子,”王墨后悔,悠悠道:“你这样的性子,或许我一开始让你去书院就是错的。”
“老师他们都欺负我,没了你我好难捱这日子……”
王墨看着他被拖进隔壁的监牢无奈闭眼。
“心性不端,还是个孩子也是难为你了。”
“全是冤孽啊。”
白坞眼眶湿润道:“你们倒是让我想到,我的养母杏蕊了。许久没看望他老人家了,不知道王爷他有没有去看顾母亲几分。”
“你的母亲叫杏蕊?”
白坞笑笑却很自豪,“我的母亲本是倡女,私放朋友出逃被打断了腿,无法取悦贵人便被赶了出来。却在一水坞见一被遗弃的婴孩生的白白净净,便为我取名白坞。而来一坞满莲,便名叫子莲。”
“为供我读书,年年拖着残腿织补浆衣。而来遇上了王爷才让她过的好起来……”
白坞笑叹:“或许权利真是个好东西,自我做官起,便没有人骚扰欺辱母亲了。”
“那时梅香呢?”王墨急问。
“大人还知道梅香,母亲说:许如飞鸟高悬了罢。母亲不恨梅香,只恨这个世道,只恨这个以色侍人的行当。而来也庆幸,只是失了一条腿,便出了魔窟。”
王墨叹道:“奇女子也。”
白坞惊问:“大人怎么知道他二人的?”
“她们年轻时可是三青楼馆的双殊,名声响彻钱塘,自然知道。”
“那想必大人也与她们吃过酒。”
“对。”
白坞怼道:“那便没有继续聊的必要了。”看着行来开锁的狱卒,“我要走了,诸位保重。”
黄拘的事早就结果,白坞被放也是情理之中。他撬不开这王墨的嘴,谢观舒就换了个跟王墨亲近的人来关。
白坞一出来,还是不忍心置之不理。便把手中的好药给了严水华。
“两面之缘,还望再见。”
严水华呆住,静静看他远去。
“水华!水华!”王墨急叫他问:“我给你的墨莲图呢?”
“我之前一直供奉在家正厅,怎么了老师?”
王墨仰天长叹,道:“时也命也,你们没有机会了,哈哈哈哈。”
“老师……那不会就是……”严水华这才思索起来那画或许有机巧,只是他是个认死理的人,未曾动它……
白坞在扶着墙角偷听到了。
对旁边人说:“告诉你家主子,就这条消息,别的我也给不出来了。”
那人颔首将白坞送回了王府。
一月了。
萧睿升自然也解了禁足。
他早就让人烧好水,一见他回来了就叫他沐浴。
白坞想着他自己一身疲乏,他还想着立即干这种事,头也不回的想走了。
萧睿升拉住他,说:“你去洗,我真的什么也不干,我这一月闭门造车也快累死了。”
“真的?”白坞拿着狐疑的眼神看他。
“真的!比铁还真。”
萧睿升举指再三保证,白坞才敢去洗。
而来白坞洗干净了回来抱着他,脸拖在他肩上。
“王爷,我想你了。”
“有你这番话,就该把你多关在牢里几日才黏我。”萧睿升说完这句打趣的话,直接拿墨笔点了他鼻头。
“没个正形。”白坞怨完他赶紧拿沐浴的帕子擦了,回来看他还在赶工什么。
“你在画墨莲?!”
“嘘。”萧睿升画完最后一笔,捂住他嘴,问:“你都知道了?”
“我猜出来的,我走的时候他们在聊一副画。”
萧睿升笑道:“就是这副,”搁笔抱住他道:“我是在补。”
“王爷,你到底干了什么?”白坞不敢置信问他。
“王敦清人清不干净,我只好出手啰。”萧睿升拿出他这一个月闭门造车的成果,笑得极其天真:“你看这是让我们进可攻,退可守的东西。”
萧睿升捏住他下巴,一步步紧逼他,眼神热情地问:“你不会说出去的吧?我们可是夫妇一体!”
白坞躲着压声:“王爷你……未免太过残忍。”
“据你所知,我手上不止这几条人命吧?”
“你若说出去,就见不到你家王爷啰。”
“我爱你,信任你,才会把这些告诉你。如果你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白坞没流泪,只是心痛他拿他自己威胁。
萧睿升灿烂地笑着,找了个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就光明正大塞在花瓶里。
“还好我的暗卫机灵,瞧见这画有问题,便拿了回来。”
“既然早把我王府搬空了,也不会再搜了。我才不怕他们。”
萧睿升将他抵在屏风上,只问:“你怕不怕?”
“怕。”白坞不敢动弹怕屏风倒了,惊动外边谢观舒吩咐还盯梢的守卫,却也小声怒道:“我跑不掉了,上了你的贼船跑不掉了!”
“子莲,随我享受极乐世界吧。”
说罢,萧睿升强硬地吻了上来。
一场酣畅淋漓。白坞还被他拽回去一次。
萧睿升今日性质格外高,一方面是他能玩弄别人了,一方面他今日实在动人,让人垂涎欲滴。
白坞除了头一次哭过,与他在一起后都咬紧牙关不喊不叫。
今日哭的颤颤巍巍,让人心疼极了。
叫到最后恐难归复,只弱弱一声,“别碰我。”
萧睿升拿来莲蓬哄他,亲手剥了喂他吃。
被掏干净的莲蓬就是他哭呕出来的眼洞,他堪堪吃下自己……
自食血肉,苦不堪言。
谢观舒终在萧启明午睡时拿到了口供。
“这个……王敦,我定将你斩首示众。”
而来松开了暗自紧握的拳,思索着:此时并不是斩杀他的时机,若世家动荡闹起来,这修塘开道也不用干了。
那副墨莲……
谢观舒当时在严家与萧启明见过,还说:“好书法,好笔墨。就是裱纸看着有些厚了。”
刚想去伸手碰碰。
严水华便说:“此乃老师所赠,特意供奉。还望公子不要触碰,开饭了二位公子请来罢。”
萧启明笑拍着手说,终于能吃饭了。
便拉着他一齐走了。
如今想来,真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