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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浅提旧事深论谋国

“好看。”

“不好看。”

萧启明瞧着他看自己送的东西还能看出一股欣赏自豪劲儿,抓着颈中金镶玉锁撇过脸去呢喃:“重的要死。”

萧如是只说:“君子怀玉品行高洁,这东西正好带着压一压你的烈性。”

“切,怎么我比你大天天都是你管着我,我不服。”萧启明正要取下被萧如是按住。

“这是保平安的不许摘,”萧如是瞧着他满脸不适,退而求其次说:“随便你了,只那珠子是皇爷爷真拿给你保平安的不许摘这个。”

“哦。”萧启明还不免腹诽一句,这话耳朵听得的都起茧子了,我前些日不带不也没遇到危险嘛。

哦不对!我跟表兄摔下密室的那天没带……

“去了四姓书院要好好读书,不许调皮骄纵。”

“谢卿与陆泉是去巡视的,你别闹小脾气扰他们。”

萧启明听着这谆谆教诲连连点头,若有悔改地说:“经月前之事,臣已痛彻心扉下去悔改。这不一个月我也没出门嘛,如是你别像叮嘱小孩子一样一直说,我去了吴郡有分寸的。”

“此去江东怕是会大变天,顾好自己。”

萧启明没进去他话只忽地想起他手上的伤,拿起他手仔细看着说:“手指甲没掉吧?我听说你那天找我自己先爬过两楼高的墙跳下来,开始蹬不上去拿着小刀慢慢凿着爬上去的,”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越小,“我对不住你们,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贪玩了。”

“好了,”萧如是收回手背着搔弄,“无事,你不犯就行。”

“好了知道了。”萧启明缩着下颌不看他说。

“罢了,”萧如是抬前落下碾手只说:“你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去书院学不进去别闹事就行。万望记得别掉萧氏皇族的面。”

“那若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朕看什么人也委屈不了你。”萧如是心知肚明他惹天惹地的性子,还不免又嘱咐:“书院中朕早已派了几十个身手好的禁卫军乔装保护与你,若有变故你唤一声。再说了还有谢卿他们你还怕什么?”

萧启明这下喜笑颜开。

“那说完了?我可以下去了!”萧启明甩着手往城楼下走,未见身后萧如是无奈嗤鼻。

“对了!要记住这次圣父你可只是寻常萧家子弟入学。可没有特权。”

“啊!”萧启明转身用皱眉挤眼表达十分不满,无奈只能看着他摆手听命离去。

“真是拿他没有办法。”萧如是目送他远去不知觉言语,听刘言说王尚书还在太极殿东堂等议事随即离去。

“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萧启明面对谢观舒滔滔不绝复述着那些,还不忘给他看看他脖子上的平安锁。

“好看吗六郎?”

谢观舒眼眸颤动一瞬还是说了句好看。

“一般般吧,太重了不过刚好拿来装我这平安珠还行。就是这重量我还得适应适应。”

陆泉打马过来打断:“圣上先去马车上,我们得即刻启程耽误不得。”

“本应走水路,因着干……”

谢观舒摇头打断陆泉言语。

“水路风景好吗?我还没坐过船呢。”萧启明满怀欣喜从马车中探出脑袋。见他二人四目相对立马呵斥:“你们看什么看。对了问你们水路风景好不好怎么没一个人回我?因为什么不走啊?”

陆泉实在是不想理这个只知玩乐的废物,打马而去没好语气地说:“没什么。圣上坐稳了,先快马到吴郡再说。”

“别多想阿明,”谢观舒骑马在他帘下淡笑,“在甲板上观望山河则心中豁然辽阔,有机会我带你去感受一番。”

萧启明也不是纯闹腾的人,见他两个还得整顿队伍摆手让他去了。

“吃核桃圣上。”长生献上一盘在他面前说道。

萧启明捻起一粒抛在空中接住就吃,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茶就喝起来。

“陛下说圣上得多吃点,补补脑子。”

本想再食几粒,一听这话气得萧启明瘪嘴顿一下转手拿起杨梅吃起来。

“唔,好酸。”

长生跪着伸手上去预备接着。萧启明低眼一看拿出帕子嚼完吐核在上。

“起来坐着吧,”萧启明潇洒翘起二郎腿,“何必跪呢。”

“可规矩……”

萧启明一个眼神让墨守成规的长生乖乖坐上。

“杨梅你吃吗?”

长生谨慎摇头。

“吃吧吃吧,我刚刚看你咽口水了。反正马车颠簸颠坏了也不能吃,还不如你吃干净。”

萧启明挑眉逗眼一笑,长生才试探吃起一颗。

“欸长生,我要你收拾拿来解闷的东西呢?”

长生都快吃的狼吞虎咽,一听主子的吩咐嘴喷紫气赶忙找到递出来,“在这儿圣上。”

“你说你,”萧启明见他这狼狈样,拿过箱子替他担心说:“给我说一声自己拿也行啊,小心核把你卡着。”

长生笑笑摇摇头擦着嘴边汁水,笑得像个十八岁正常少年,“给主子做事不怕什么。”

萧启明打开一看画册、小机关玩具、话本子、镜子应有尽有不免感慨:“虽然这次没带上可艾,能带上你这个稳妥人也不错。”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萧启明无聊到两眼溃散。思绪一转笑看他:“长生啊,你去摆个棋盘。”

眼见棋盘摆好,萧启明敲一敲马车掀开帘子见谢观舒过来。委屈巴巴地说:“六郎你上来陪我下棋吧,我要闷死了。”

谢观舒欣然应下,下马直接跳上马车。

咚地一声二马嘶鸣,山君窜了上来。

“六郎你吓死我了,直接跳上来我还以为有人劫道。”萧启明拍着胸口说。

“不会有的,就算有我也会……” 谢观舒打眼一看,却说:“你吃这么多冰杨梅,肚子疼不疼?”

萧启明像给牙医检查样一直‘啊’……

“没有啊,你看看还有没有。”

谢观舒指腹蹭着他的嘴唇,车内顿时暧昧横飞。萧启明打眼一看示意长生出去。

长生摇头说:“奴才要在此处服侍。”

萧启明正色:“陛下要你跟着我,可不是让你时时刻刻都看着我,出去!”

长生一听他怒言,麻溜地滚去坐在外面。

“何必发怒,和颜悦色叫人出去就行了。”

萧启明顺势躺在他怀里,脸依恋在他手里,说:“终究不是我的人,没那么有眼力劲。”

指腹擦过薄唇洇出残红。

“杨梅甜不甜?”谢观舒看着他问。

“你尝尝看。”萧启明张开唇用舌尖挑逗,眼神极具魅惑。

指腹又更加湿软,指纹被一遍遍勾勒。谢观舒没忍住碾着他的唇拖着他脖颈吻了上去……

老虎舔舐到冰冷的鼻尖,那人娇笑一声移开。老虎没放过叼住他的肉,唇齿润泽易落,接而向下。

“够了,外面还有人。”萧启明没控制住仰头往后倒,慌乱中碰到什么东西抓住一下,反应就说:“你都快……”

“别抓。”谢观舒喘着气将人捞起来,按在自己腿上躺着。调整呼吸道:“阿明你别看着我,我怕我忍不住。”

“那我们下五子棋。”萧启明没忍住笑回头看他。

谢观舒将他脸偏过去随着他指挥落子。

郗府。

“舅舅你还会下五子棋!”

萧启明本着许多年未见他舅舅还有些陌生,生怕自己不合这舅舅眼缘进府而来还担忧许久。如今见他落子与自己旗鼓相当莫名生出久违的熟悉。

“没想到启明也会下这棋。”郗无折在旁道。

“毕竟是阿薇的孩子,自然像她。”

萧启明想着他舅舅在自己刚进门时就让自己转一圈儿给他看,也说像他母亲,因此生了好奇。

“舅舅?我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他们都只说个片面,我近些日想起旧事,我记得我小时候都不让我见我母亲。”

“你母亲……”郗莱陷入回忆。

“生的娇漫任性,小时上掏鸟蛋下打疯犬。不是个能安心学刺绣书画的主,每每惹了祸兜不住时只会躲在我后面直喊‘哥哥’,我每次拿起棍棒我看见她笑出来什么气都消了,舍不得打她让她去跪家法,父亲要罚她,我还偷偷往祠堂给她送吃的。”

萧启明笑说:“母亲这不就跟我一样玩心大。”

郗莱笑笑,“你们确实很像,眉眼神韵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回头看看郗无折,“你跟故儿也有三分相似。”

“你这脸偏像你母亲,这体格却随了你父亲硬朗的很。”

几人随他眼光看去。萧启明笑说身后人,“他跟个老虎似的确实壮。”

“陈蒙世伯厚爱。”谢观舒恭敬一笑。

“那然后呢?我母亲跟我父亲是怎么回事?”

郗莱撂子不悦起来,“不想说元帝,舅舅只能说他是个好帝王。”转而埋怨,“我就说当时别让薇儿嫁他,她偏要说这是老天爷注定的缘分,不听我的。”

郗莱咳着痛苦后悔起来,“蹉跎半生啊……”

萧启明忙着随他表兄一起服侍他舅舅,顺着他背让他好受起来。谢观舒递了一口茶送他喝下这才好受许多。

萧启明不敢多问,郗莱也不想多说。

“其实舅舅我此来顺道想问一件事。”

“什么?”郗莱豁达起来,“明儿你想问就问吧。”

“宫里的人都说我母亲得了疯病,连父皇也怕母亲伤害我不许我去看。前些日子母后留给我的蒲菀秘密处死,她临死送我一句话,我回来与可艾拼凑。”

“公主驸马郡王先帝,弑母杀子,合谋而为。”

“他们?真的一同杀我母亲?”萧启明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我母亲的病症是他们弄的。”

郗莱打住这个思绪,却说:“此事我有所怀疑,可苦于当年我没查出,等顺藤摸瓜下去服侍你母亲的宫人也都全部消失。蒲菀一死也死无对证,今日听明儿一言,我会再派人从公主他们身上开始查。”

“毕竟他们几个当年可是贴身侍奉啊……”

“是了。”萧启明又气愤说:“我二姐都不正眼瞧我,装都不装了。”

“放心,宫里大多还有我的旧人,一定能查到的。”郗莱又正经说:“对了,宫里可有人给你气受,舅舅随不在朝堂但还有许多旧识,许是能帮你。”

萧启明总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马哈眼拉着谢观舒说:“自是没有舅舅,有他谁敢欺负我。”

郗莱笑起来说:“萧旭泽要是还活着,看你们这情投意合的样子怕是要给他再气死一回。”

“啊。”萧启明茫然跟笑一声。

“好了明儿我想再与你私说几句话。你是个好孩子你先去外面吃点东西。”郗莱看向谢观舒说。

谢观舒遵命拜谢。萧启明拉住他。

“舅舅是要说我与表兄在密室的事嘛?六郎是我认定的人,他不用离去,况且那东西我也是让他烧的。我绝对信任他。”

“行。”郗莱无奈笑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赶这个侄子了。”

萧谢二人听后一言喜不自胜。

郗莱打住,俨然一副庄重神情。

“当年的事现在怕是只有我与三白知道了。彼时元帝命人带出先朝小儿首级。我等随他入台城,与宫人招问下,确认的是有双生子。”

“双生子?!”众人惊道。

“那还有一个岂不是流落在外?”郗无折急说。

“如今算来这孩子当时若活着也快三十五了。”谢观舒说。

“不值一提,”郗莱笑笑说:“我们当时自是知道不能放虎归山的道理清杀了所有人,健康有重兵把守没有一个孩子和宫中内侍出去。”

“明儿你怎么看?”郗莱面目凝重问。

“我若是臣子,我会劝父皇以仁治天下。我若是帝王……也理当如此。”萧启明昧着良心又说:“不过我不会手染鲜血,我会暗示别人去杀,或者群臣进谏我退无可退,顺水推舟下去。”

“你果然是你父皇的种,你与他选择一样。”郗莱那眼神似要勾起他的**,有种君要其位,则臣提携玉龙为君死之意。

“哈哈,”萧启明尴尬一笑,“不过我还是我啊,我是大家都明其理的傻子。”

郗莱摆手,“明儿你不要这么说。你可太聪明了。”

“大修佛寺,广收民心是你提的吧?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也是你提给陛下的,而来运作到我们这些旧臣身上。还有前些日你叫人做的望远镜,那可是个稀奇东西。”

萧启明见三人看着自己越缩越小,只能尴尬的笑出天际。

“我说我梦到的你们信嘛?”

“你倒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郗莱看透他笑说。

“子肖母子肖母。”

“你即是元帝嫡子,想不想……”

“我不想我不想,”萧启明脸笑僵着说:“我现在这样多好,我只喜欢所有人都宠着我。”

谢观舒抱着他肩膀说:“世伯,阿明确不是那块材料。若是他想我亦可豁出性命帮他。”

“少年人啊都是这般真诚,且待以后吧。”郗莱感慨:“当初也有人像我保证会永远只娶我妹妹一个。”

“不说这个了。”郗莱叫郗无折推他走,又说:“你们此去江北,吴兴老王妃你们倒是可以向她问问旧事。”

“明白了。”

萧启明没嫌弃过他舅舅的腿疾,抢着推着轮椅还问他舅舅中午吃什么。

“舅舅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是想问我这腿是如何伤的吧。”

“看着不像天生残疾。”

“呵呵。谁能想到呢自己的学生能害得恩师如此……”

萧启明在席中自是不敢问谢观舒他舅舅说的是谁,一出门从他吞吞吐吐的口中听到。

“先帝,你大哥。”

萧启明赶紧缄口,决定今日聊的这些事要一辈子闭嘴。

“故儿你说。你表弟如何。”

“心性天真,为人友善,彪炳仁德,深藏不露。”

“这样的人,要他一人当守城之君绰绰有余。要是有勇猛之士,定能开拓疆土。若有不惧文臣,尚能听取利国。若再加个粮仓禀实,那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惜表弟志不在此。”

“若是他早生几年,我也不必扶持一条反咬自己的毒蛇。若真到以后逼不得已,他还是会被捧上去的。”

“他会比当今陛下做的好。不过……当今陛下也是玩弄权术的一把好手,算计了兵权,接下来该是氏族了。”

郗无折思索:“要不然叫表弟不去下江北了?此行肯定凶险。”

郗莱拍拍他手:“放心。谢家小子护得住他。”

行去五日。陆泉一上马车萧启明就窝在谢观舒怀里真是没眼看。

“我等此行是要巡查与修撰书籍的,你们这幅卿卿我我的样子真是够了!”

“看不顺眼就下去这辆马车不欢迎你,你去跟后面马车上的书睡吧!”萧启明吼回去道。

“不可理喻!”

四人在马车里你瞪瞪我我瞪瞪你,气氛从沸点到了冰点。

长生因着这两天在驿站外守夜被毒虫咬了脸上生脓疮,郎中嘱咐避光遮着脸幸得能越埋越低。

“衣服脱了衣服脱了。”萧启明拍他小声说道。

长生也不明白但照做,心中虽有疑惑见他主子的笑什么都随风飘了。

“欸!”长生慌忙阻止道:“主子奴才的衣服脏……”

他被众人捂住嘴不能说话。

萧启明穿好衣裳,遮着脸骑上马飞驰而去。

两刻后,谢观舒因着内侍替圣上找野果许久不回,也奔马而上去寻。

二人三刻也不回。

“陆大人,我等是暂作修整派人去寻还是继续快马赶往下个驿站?”

马车人咳几声,陆泉掀开帘忧索:“先行快马去往驿站,圣上昨夜受了风,今日可不能晚到。”

“我等遵命!”

陆泉笑语看着车内人。

“现在你是真正的南梁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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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浅提旧事深论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