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
萧启明本想猛地扑过去，却被刚刚自己从高处坠入这只天井一息的密室给摔得骨头生疼。似是天生不足的小兽在他表兄面前踉跄几下。
“表兄你没事吧？”他看着他表兄手握断剑执地，又看他周身堵住他说‘无事’之言。
“什么没事，你这手臂上都被箭射穿了。”萧启明焦急地说，满是愧疚的思索着办法。
郗无折摇摇头忍着。哪里是被射穿了，乃是刚刚见骤然坠下，情急之下用自己给他当垫背了顺道捅穿了。
箭矢太长幸好没带尾羽，萧启明当下力断直接呲牙折断。拿过他表兄手中的断剑直接从衣摆划了布条赶紧缠上避免失血。郗无折失去断剑不过片刻支撑不住直接直愣愣倒下去。
“表兄你别动啊，我缠不紧了……”萧启明恍然见他疼的额头滚珠，有点意识不清，赶紧慌不择路说出些‘我错了’之言。
“无妨……”郗无折发出微弱的声音还不忘夸奖一句，“启明你做的很对。”
萧启明站起来观察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石墙猜想这里应是密室。而来当务之急是把郗无折安置在靠墙位置，毕竟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经不起这个快一米九的家伙。
“表兄啊今日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萧启明这个孤单的蚂蚁好不容易把他一点点拖过去，累的扑在墙上溜向地下喘气。
“你太重了。”
“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启明。”郗无折微笑看他。
萧启明用手打住，“别，这话我听的都起茧子了。”边站起来边活动筋骨边说：“我有点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太甜了。”
“简直不对我的口味。”
“那让膳房按照你的口味去做。”
“他们做不出来啊表兄。”萧启明边摸索着墙边唉声叹气说。忍着痛走完一整面墙都敲不出空荡的声音，确定都是夯实的。麻溜坐回去绝望地漫无目的看着空气。结果一摆手发现了新大陆。
“表兄你撑住啊，天无绝人之路。”萧启明赶紧打开香囊，掏出用琥珀封的东西用刀柄砸了喂给他。
“这是可艾给我藏的救命药，表兄你吃了它。”
郗无折抵死不吃，只说：“你吃吧。”
萧启明生气了脸色不好。灵机一动直接卡住他下颌将药扔进去捂住嘴摇一直摇，见他喉咙一滚才缓缓松手。
“现在可别逞强。你都快撑不住了还担心我，一点都不讨喜。”
郗无折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逗他说：“那谢六郎就讨你喜欢了？”
萧启明抱住腿脸去一边，吞吞吐吐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哼一句又怨狠狠地说：“喜欢不也是没见他来救我。”
“别这么说，”郗无折轻说：“有勇有谋儒冠加身也不亏是夸他夸浅了。三年前那一战打的很是漂亮，一城破顺攻一江。”
“那是。”萧启明听着自家人夸自己男人，那是得意的翘的鼻子老高。
“认定了？”
“认定了吧，可世事无常也不好说不是吗？我想我是不会喜欢旁人了，我见他就欢喜就心安。”
“可…要是我……”
要是我回去了怎么办，我能确定我跟他想要相守一生。要是我不见了怎么办……
“城北的牛乳糕好吃。”
“是嘛！”萧启明被他转移思绪，“那表兄下次给我带点进来。”
“行，要先答应臣一件事。”
“什么？”
“出去之后与臣去看看家父。”
“舅舅？”
郗无折点头。萧启明莫名思索起小时候的回忆，那时见过舅舅几次，瞧着比他爹年轻俊朗。如今舅舅不在朝中经营，而却在家中养老，现在不知道变什么样了。
对奥，我那个传闻中母亲的旧事也可以问问舅舅。
“行！”萧启明思索一番欣然答应。眼前着他表兄与他唠唠家常的精神头越来越好，萧启明提议反正也只能等他们救援，还不如保存体力睡上一会儿。
……
良久。萧启明身子一沉溜到他表兄腿上。本来是倚着他肩的，反正他右肩没知觉还不如拿来靠一靠。而来滑下去还在懵懂，鼻子磕上革带蹭蹭嗅到什么猛然抬头。
萧启明眨巴眼，与他对视一眼咻地起身。
“那个……”萧启明活动着筋骨颤言：“都是男人…理解理解……”
“无妨的。”
萧启明想起前几日谢观舒犹如饿虎扑食，立马汗颜：“有妨的表兄，你出去可别说。”
郗无折点头似懂非懂，轻声说：“启明你过来，饿了吧？我怀里还有两块糕点。”
萧启明像挖掘宝藏似的轻轻揭开牛皮纸，大失所望道：“都碎成渣渣了。”
“你全吃吧，能垫一垫。”郗无折看着他无畏严说。
萧启明无视他，自顾自说道：“不过也没事，能吃就行。”说完就如法炮制跟喂药一样一人一半将糕点分食殆尽。
“火折，”郗无折目光向下带他，“我腰上包里有，你找找。”
萧启明自是避让自若，飞快找到吹亮。
“启明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
萧启明看见他泛白但还算安稳的脸色心中松了口气，应‘好’就开始摸索起来。
竹节般的手游走完四面墙，只敲说：“不行表兄，这是个封闭的石室，找不到地方出去。”
“那便算了，回来等他们来找我们吧启明。留点力气。”
“我再看看。”萧启明拿着火折细看低处查找。不久脚碰到什么东西，向下一看给萧启明惊地‘啊’一声。
“别怕。”郗无折钉在地上似的用胸膛接住他，热气落在他惊魂未定的脸上，只问：“怎么了启明？”
萧启明哆哆嗦嗦摸索起来火折，吞了口水说：“表兄你看吧。”
“干尸啊！”萧启明蹲在他脚边抱着说：“我没想到我还能跟着东西共处一室睡了一觉。”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振作启明，”郗无折蹲下来在他旁边，说：“我没手用还得靠你。”
“啊……！”萧启明转念一想也别无办法，喃喃着说：“你不怕这个吧，我怕你等等啊，我拿着火折去拿你的剑。”
萧启明不到片刻回来。二人逐渐一寸寸‘亵渎’这干尸。
“穿的是前朝宫女的衣服。”
“见多识广啊表兄。”
“这怎么鼓鼓的啊？”
“打开看看。”
萧启明壮着胆子割开那系带……
鬼母抱子，血书团落。
“她们被活活困死在这里……”萧启明挑起血书说。
二人缩在一起，只靠个微弱火光念出来。
——本宫乃大齐潘妃，今遭奸人所害被困于此。雍州刺史萧泽旭打出诛东昏，废昏立明旗号拥立齐明帝，命人入台城斩杀陛下。入主建康进爵梁王，此人狼子野心，不日将登基称帝。本宫欲带太子出宫误入此地，被困经年已数不清岁月，幼子食我之肉，啖我之血。万望有人将此血书昭告天下，若太子登机必封侯拜相，万报而已!
“启明你怎么看？”郗无折问。
“我怎么看，”萧启明汗颜完只说：“自是成王败寇谁活下来谁说的对，我又不是我爹……”
“我也不能替我爹说话啊。”
“况，我记得我小时候父皇治理时的大梁还挺好的。”
“还挺滴水不漏。”
郗无折严说：“出去以后这二位怎么与他们解释？”
“不知道不认识不了解。”萧启明乖巧地说：“表兄一定要与一样。”
“那这血书？”
萧启明赶忙抢了过来，说：“给我吧。”
“何必如此心急，”郗无折试探问：“启明你怕失去这荣华富贵？”
“是也不是，”萧启明正经地说：“这个若是流出去怕是要腥风血雨。”
“所以，你出去就得把他毁了。”郗无折严说：“最好只经你一人之手，别假手于人。”
“明白了。”萧启明点头。
“我以为……我以为表兄是正人君子，还要把这东西拿去昭告天下呢。”
郗无折被他这傻话逗笑了。想起他那会儿说的话，在脑海中复思说道：“因为我们是有着四分之一血脉的兄弟。”
转身示意他回去，接说：“我不向着你向谁。”
“不过，这潘妃与那位陛下确实骄奢淫逸，乱杀臣子。启明你也不必忧思自责。当年此人被宦官刺伤元帝命人取他首级，潘妃服毒。所以出去只能说这两具尸体只能是宫女与秽乱宫闱的产物。”
“懂了。”萧启明被撞的憨憨一下，随他倚在墙边。
郗无折羽眸垂下逗他，“启明你知道吗？你若是女子，就该是我的夫人。”
“不知道。”萧启明斩钉截铁说：“我现在只想过一月水军演练到玄武湖时，我能不能养好伤登同泰寺的浮图塔看我家六郎的英姿。”
郗无折看着他漠然的脸庞，月光打下来跟秋水做的似的，知道他也无意与他逗趣。
“睡吧，”郗无折温柔地说：“睡醒他们也差不多会来了。”
萧启明闭着眼睛思索着就能联想出这二位来找他这个元帝血脉索命的大戏，反反复复睁眼，只说：“我睡不着表兄。”
“枕在我腿上吧，这样确实不好睡。”
萧启明顺势躺下去，他抓着郗无折遮挡的手的袖角挡住自己眼睛努力让自己不想其他。郗无折明白他是怕了。
“启明你转过来，背着睡。”
萧启明应声转了。迎面郗无折顺力卷起袍角挡住他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
对啊，姑姑说的。我们是四分之一血缘关系的兄弟，我怎么会害你呢。
……
“圣父……！”
萧如是派人找了五个时辰简直心急如焚。顺绳子下来见到二人都衣衫不整睡一块儿了气得要死。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我了。”
萧启明被这压抑的吼声惊醒，起身又摔到他身上。埋怨道：“都多久了你们才找到我们，我要吓死了。”
“自作自受。”
“我哪里知道这么危险。”
萧如是指责完见他都有鼻音，轻声说：“上去的时候小心点别动，等他们接着你。”
“哦。”萧如是将绳子绑紧在他身上还扥扥，萧启明哼唧说：“我疼……”
“受着!”
萧如是拉了绳子示意他们拉上去，期间抓住他腿稳着时还报复性的拍了他屁股。转身对郗无折说：“废物。”
“圣上别动。”洞口的十五提醒说。
“没动，他抓的！”萧启明气急说。
结果就是萧启明像被提小鸡仔一样提起来了。
“六郎呢？”萧启明一上来就开口问。
“估计还在巡营。”十五说。
“早递了消息，今日再怎么也会赶回来的。”可艾说。
谢观舒应训练水军有时晚了就不回来，有时隔一两日才回来，反正就没准点下班过。此刻萧启明只小声说：“你们告诉他干什么。”
众人问他有没有伤着，他摇摇头说没有。
谢十五说：“还走的动吗圣上？需不需要属下背你。”
萧启明本都想上去了，此刻谢观舒跑来了。
“没事吧阿明？有没有伤着？”谢观舒赶紧仔细查看着说。
萧启明摇着头却觉得自己骨头疼肉疼筋疼，哪儿哪都疼。猛地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说：“六郎你怎么才来，我疼。”
“没骨折吧？”
“没有，”萧启明急着嘱咐说：“你们把我表兄看顾好，他应该脱臼了，另一个手还有箭伤。”
谢观舒示意他们留下，自己抱着人回东宫。
“这怎么回事？”
“是我表兄的血啊，别担心。”
谢观舒一掀开手臂才发现是箭的擦伤。
“你这真是要让我寸步不离才能安稳点。”
萧启明见他脸色都黑了三分，故作委屈地说：“我在里面最想你了。”
“不生气了好不好？”萧启明亲他几口他也不说话。人钻到他怀里他也推开，萧启明没办法只说：“我好了许你随便弄我。”
“不敢，”谢观舒说：“上次纵欲完你都咳了几天。哪敢碰圣上。”
“别闹……”萧启明拉着他手边说边按，“你不高兴我心疼腿疼，哪哪儿都疼。”
“我才心疼！”谢观舒擦着他脸严说。
“我最最好的六郎哥哥，现在有件事托你去做，干不干？”
“什么？”
萧启明附耳上去，“我怀里有封血书，你拿去烧了。”谢观舒照做期间看了一眼，他明白了他家阿明是真真正正的完完全全信任他。
萧启明看着手中许多血月牙印陷入沉思……
结果就是萧启明又被关住养病许久。这会摔的全身酸痛起码卧床一月。不过还好还是有几位朋友拜访。
顾子铭此人好玩风流，过来赔罪打趣几句，拿出一把折扇赔罪。
“我去！你们现在还能做出这工艺！”
“上次见你总盯着我家园中云母窗棂，就猜你喜欢这种亮亮的东西。”
不过唯有陆泉的礼最好。
“圣上可愿与臣一同去吴郡修撰？”
“不去，”萧启明一口回绝，“我不跟你去。咱俩针尖对麦芒的待一起多不舒服。”
“若是臣说圣上能指定几人去呢？”
“真的？”萧启明喜得从榻上跑起来问他。
“不过圣上得答应臣一个条件。”
“什么？”萧启明眼睛亮起来说。
“去吴兴四姓书馆去读书。”
“不读书！”萧启明一口回绝，“太傅都教不进去我啊。我不去你说的那个书馆读书。”
“这是臣为圣上与陛下争取的条件，”陆泉感慨：“若是圣上不去读书，那想必谢将军到时出任吴郡巡风使都少了些乐趣。”
“去去去！”萧启明举双手赞成，“早说嘛，我不早答应了。”
一月后。
登浮图塔观阅水军演习。
萧启明又是悄悄地溜走了，这次又带上十五。登塔时萧启明身体还未大好，最后五层还是让十五背上去的。
鼓震江波，棹起千雪；旗麾一动，百舰回澜。
“让我来看看我家六郎在哪里……”
萧启明打开自己出图纸让人做的望远镜。
来来回回见长蛇之势沿江迤逦数里，一通鼓响，诸船分合，做御敌之态。水士入江，戈矛如林……
金声一响，鼓声顿歇。
萧启明找到了！
他与谢观舒约定好了，他一定会在塔上看他的飒爽英姿。
见他拿起自己送的望远镜，萧启明跳起来挥手，比心。
六郎六郎你最帅！
六郎你最棒！
我爱你！
谢观舒看他一顿乱跳活脱脱像个乱舞的蝴蝶，想着他都还没养好不免心中腹诽。不过瞧着他那样，自己嘴角都没下来过，回去怎会忍心责备。
“谢将军啊，你看咱们这强强联合训出来的水军就是整齐有素！”水军都督又说：“谢将军你也别笑的合不拢嘴，下来跟兄弟们去吃酒去不去？”
“啊？”谢观舒看入迷才回过神，委婉地说：“圣上的病还未大好，属下倒是没那个心情吃酒。”
“好小子有情！”都督自是不好强求，接过他的望远镜说：“这东西稀奇能看远看大，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是圣上。”谢观舒转身指挥回航，“都督放心，这东西很快就会送一批入水军营。”
“哈哈哈，圣上此等巧思真是好极了。”都督捧起西瓜肚说。
“这个死胖子，打扰六郎看我。”
萧启明嘴了一句放下休息，而来看看自己的画作。
“十五我这画的怎么样？”
“……”
谢十五看着长宽一尺，圣上所谓的‘素描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圆头空脑加上五根棍子组成的军队……
再向上一看只画出他六兄三分神韵的面貌只空空落在那里飘逸的身形。
幸好幸好他六兄是个人。
“十五愣什么呢，直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这船是个船。”谢十五看着他冰住的身子，疯狂点头说‘嗯’！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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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本该是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