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蒙蒙塌下肩，托着腮望了眼满地的书，摇摇头：“没办法，看得头晕。”
刚才何华和送书的人搬了四五趟，陈钰都看蒙了，每次他觉得是最后一趟的时候，何华又出门去搬了。
一直到最后一趟，送书的人把一叠册子递给何华，然后诚心地问了一句：“大哥，您这是要退位去做催眠专家吗？”
“不该问的别问。”何华脸一板，直接把人轰走。
三个人一只鬼，除了照清在专心找相关资料外，其他人要不装作在忙、要不直接摆明了宁愿闲着也不帮忙。
“你们去歇着吧。”照清头也不抬，他知道帮倒忙更可怕。
他凭着印象找那几本书，他之所以对那几本书印象深刻，不仅是因为宋向南在上面做了详细的笔记，更主要的是那些笔记太反人类了。照清第一次看到那种言论，即理性又疯狂。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筛出了几本相似的书。他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宋蒙蒙，又瞥了一眼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何华，叹了口气，到另一个房间把在躺椅上睡得端正的陈钰给喊醒。
“怎么了？”陈钰思想还在沉睡，哑着嗓音，懵懵懂懂跟着照清往外走。
照清把他带到阳光下，夏日的早晨也凉爽不了多久，阳光洒在照清身上不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到热了。
“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陈钰站在阳光下，被这么一晒更困了。
照清也不说话，就安静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一会儿要出门，我怕你现在的状态不能见太阳。”
陈钰低头打量自己，又仰起脸眯着眼看了眼天空，身上没有丝毫的异常：“我感觉没事。”
“嗯。一会儿你让何华安排去东来居的事情。”
“什么时间？”
“半小时后。”照清嘱咐完，回到了那一堆书前。陈钰跟在他身后很是惊讶：“你一个人搞定了？”
“不然呢？如果靠你们得等到什么时候？”照清伸了个懒腰，将找出来的书分了一半给陈钰，“你看一下这些，如果找到和文件上相同的字符和我说。”
陈钰嗯了一声，挨着照清开始忙。他对照文件找相似字符，照清对照传单找，两个人迅速且条理的忙活起来。
陈钰记忆力很好，可以称得上一句过目不忘，他在看到第三本书——《催眠法则》的时候感觉封面很眼熟，封面上的红色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略微一思索，从照清那边的书里翻出一本荷兰语的薄书，翻开一看，激动地一把握住照清的手腕，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你看这个，像不像？”
照清把《催眠法则》和那本荷兰语书的内页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把这两本的字符合起来就是他们要找的字符。
“不是，怎么还有荷兰语的书啊？还没译文？你懂荷兰语吗？”照清一页一页翻着那本荷兰书吐槽道。
“懂一点。”陈钰随手捞起一本书单手转着，“我可是语言大师。”
照清讶异地看了他两眼，而后一撇嘴，把书扔给他：“喏，交给你了。”
陈钰负责那本荷兰书，他则开始看那本《催眠法则》。
他翻看第一页，入眼便是醒目的副标题——催眠法则之眼，重点在眼，不能长久直视。
照清没来得及看几页，半小时很快就到了，还不等他提醒陈钰，陈钰一脚就把躺在地上睡得流口水的何华踢醒。
何华刚准备发火就看见陈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心里一毛，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大哥，怎么了？”
“去东来居。”
“啊？去那里干什么？”
陈钰也没回答他，就一直阴森森地看着他。
“好的大哥，我马上安排。”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宋蒙蒙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何华已经把车停门口了。
何华目送着三位大佬起身，他已经安排了司机，所以并不打算跟着去。
照清一把把住门，将陈钰和宋蒙蒙拦在门内，对何华说道：“你让司机去休息，你来开车。”
何华有些抗拒：“我昨晚没休息好，会疲劳驾驶的。”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和你大哥一样。”照清瞥了一眼陈钰，语气平静。
何华听出话里的威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率先出门把司机支走，然后沦为司机载着三人往东来居去。
车上，照清把那本《催眠法则》搁在腿上，从后视镜里审视驾驶位上的何华：“你记住别人是看不到我们的，你觉得那个司机开个空车去东来居会不会多想？”
“我记住了。”何华小心翼翼点头。
陈钰本来坐在副驾驶，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无所事事地托着腮看窗外倒退的风景，听见照清和何华的交谈用余光瞥了一眼何华，脑海中突然想起自己死亡之前的一次车祸。
那次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来着？
陈钰蹙眉想了好久，猛然惊颤，他竟然记不清了，明明那次车祸发生还不到一年。
“喂，荷花，你还记得那次车祸的细节吗？”
何华条件反射地害怕，脑袋慢了一拍听明白陈钰的问题之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记、记得。”
“怎么发生的车祸？”
“我们去谈一个生意……然后回来的路上碰到酒驾……”何华停了一下打量陈钰的脸色，然后继续说道，“那个生意就是东来居的前身负责人来找我们的。”
他不明白陈钰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车祸的事情，有些害怕陈钰会把车祸和他扯上关系。
“东来居前身？是什么？我们去跟他们谈什么？”
“一家五星酒店啊，他们想和我们南街的两家夜店合作。”何华越想越不对，“大哥，你不是觉得这对我们好处不大就不谈了吗？你……不记得了吗？”
陈钰反应不大，倒是照清听见他们的谈话，脑袋一歪，看向陈钰。
虽然相处时间短，但照清已经发现陈钰记忆力不错了，尤其是刚才翻书的时候，陈钰只是扫了一眼他那边的书单，就记住了那本荷兰语的薄册子。
他略一思索，忍不住问道：“你车祸是什么时候？”
“快一年前了。”陈钰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照清有些担心，对寻常鬼来说，随着在人间游荡的时间越久，鬼的记忆力就越差，最后它们会完全忘记世上之事，只会凭着那股残留的怨气在人间游荡漂泊。
但陈钰不同，他在那家方术店听到老人说陈钰活不过三十岁的时候，就隐隐觉得陈钰非比寻常鬼魂。
而且在他的帮助下，陈钰不怕阳光，按理说他也不会像其他寻常鬼一样记忆力衰退，尤其是陈钰的记忆力本就不错。
他不该记不清一年前的事情，还是车祸这种大事。
照清感觉鼻子发痒，低头摸了一下鼻尖，鼻血一滴接着一滴滴到书上。
他一愣，故作镇定抹掉书上的鼻血，然后一只手捂住鼻子，问旁边的宋蒙蒙要纸巾。
陈钰还在想着照清问他车祸的事情，听到他开口便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发现他的异常，回头问他：“你会不会跟昨晚一样，再晕过去？”
“别咒我。”
照清接过宋蒙蒙递过来的纸巾，不知道是因为流鼻血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陈钰记忆力衰退，他健康状况断裂式下降，果然招命符还是凶狠。
这东西不论是谁遭遇了不测，那缔结招命符的另一方也会随之殒落。
这种阴符通常殉情人用的比较多，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上面栽了个跟头，跟一个社团坐馆共赴阎罗殿，真是新奇。
照清禁不住暗自发笑，果然是大祸临头了，竟然会想这种奇怪的事情。
“钰哥，快到了。”何华战战兢兢开车，陈钰倒是没再继续问他车祸的事情，但他一直提心吊胆的。
因为他当时被其他社团大哥策反，这件事是起因。当时只是个小车祸，但陈钰想着趁此机会考察一下自己的几个心腹，从而选定接班人，就让医生对外宣称自己伤得很重。
何华最初是很感谢陈钰的提携，但时间久了，随着陈钰的生意逐渐往白道上转，他们生意的规模也逐渐受限，何华心里也有了异心。
那次他们去谈东来居前身的生意，何华其实很动心，他觉得这门生意一旦谈成，那他们社团在欧洲有很大的发展前途。
但其中可能涉及到了一些违法生意，陈钰想都没想一口否决了，这让他很不满。
车上何华不死心地劝说陈钰，但陈钰态度十分坚决，也就是他们争吵的时候，司机也受到影响从而分心，车辆撞到了路障。
所以当医生说陈钰伤势过重的时候，他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小车祸，为什么陈钰会伤得这么严重——
但他很快说服自己，觉得那是上天在帮他。
于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恰好其他社团话事人得知陈钰重伤的消息，为了探听消息真假而前来探望的时候，自然而然，他们盯上了他。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何华与其中一个话事人谈妥，达成了交易。
没想到……
“到了。”何华停好车，恭敬回话。
照清叮嘱他，到时候就装作来谈生意，让他自然一点，不用管他们三个。
何华应了一声，习惯性想下车给陈钰开门，陈钰倒是早忘掉这个习惯了，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照清让何华停的地方过于偏僻，陈钰一下车就踩到了满地的污水，迸溅的污渍弄脏了他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