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听到了……”
“快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照清问道。
“顺着那声音回去，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爷爷的声音罕见透露着一股急躁，照清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然后闭上眼仔细听着那声音。
他的身体越来越重，意识却越来越轻。
那个声音越来越明显，照清认出来了，那是陈钰的声音。
“照清，醒醒啊！”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又逐渐清明，交叠之中，爷爷似乎在他身后喊道：“我在家等你们回来。”之后他便陷入无尽黑暗。
陈钰已经给照清做了好几轮心肺复苏了，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宋蒙蒙急得要哭，但又不敢打扰到陈钰，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陈钰又做完一轮心肺复苏，他抬起手，刚准备两个大耳光甩下去，照清睫毛一抖，悠悠醒来。
“你终于醒了！”陈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他。
宋蒙蒙也终于放下心来，轻声啜泣。
“哭什么？”照清撑着地板坐起来，背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废话，你刚才那副样子谁看了不害怕？”陈钰揉揉酸疼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
照清点头，宋蒙蒙立马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痛快地喝了两大口，抿了抿唇，看着宋蒙蒙说道：“有一件事我确定了，你身上那个菩萨玉坠是我爷爷的，多亏了这个玉坠，否则我就回不来了。”
宋蒙蒙低垂着头，抚摸带着暖意的玉坠。
“我感知到玉坠上熟悉的蕴气，它认出了我并且救了我。”照清摁揉眉心，长吁一口气。
“听不懂。”陈钰听得一头雾水，伸出手在照清眼前晃了晃，“那你现在没事了吗？”
照清一点头，又想到之前给自己算的那一卦，立刻问道：“那个机场的问题大了，我们不能耽搁了，你有办法让何华快回来吗？”
陈钰二话不说，立即用别墅内线打给何华。
照清瞥了眼打电话的陈钰，不自觉地抿唇，他从醒来没好意思跟陈钰道谢，现在再开口的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何华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陈钰等了很久也没接通电话，宋蒙蒙掏出手机查看信号，信号已经显示满格了。
“信号是正常的。”宋蒙蒙扬了扬手机说道。
“怎么回事？去弄一个名单这么半天吗？”陈钰十分不爽，他之前也没发觉何华办事这么不效率。
就在陈钰打算再次联系何华的时候，何华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
“他……他们……”何华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
三个人看着他，或担忧，或平静，或惊恐。
“名单我弄到了，没有他们两个的登机信息。”何华气喘吁吁道。
陈钰接过那份纸质名单翻看，三张纸，一百多号人，其中有不少小孩子。
“没有我们吗？”照清走近他，看着陈钰手里的名单，“我们真的是幸存者？”
“那我摆脱那个循环了？我现在是活人对吧？”宋蒙蒙有些不敢相信。
照清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噤了声。
宋蒙蒙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因为一切起源于她，如果没有她，按理说他们不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
何华也不知道眼前这三个大佬为什么神色突然变得这么严峻，但事情再糟糕，还能糟糕得过死在他手中的大哥转眼间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吗？
真是见鬼地闹心。
陈钰拿着那几张名单翻了翻，突然转头看向正在神游的何华，问道：“你还打听到什么了？”
“啊？”何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没了啊，就是看他们都在忙着安抚家属，机场那边现在乱糟糟的。”
“航站楼能进去吗？”
“能啊。”
陈钰看着照清，眼神不言而喻，他想回去看看。
照清一口否决：“别冒险，我们好不容易从航站楼里出来，如果进去还是那个空间怎么办？你经不起折腾，我也经不起。”
“航站楼里的时间线和我们现在的时间线是不是不一样？”陈钰问道。他以前看那种科幻电影，什么时间线穿梭，什么平行时空，什么多重世界线的，他看过不少。
“现在的话，应该和我们一样。”
“可是我们在航站楼里待了七天。”陈钰脑子算是灵活的，但现在已经快宕机了。
“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出来的时候是登机之前，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空间的七天前，但空间还是同一个——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照清难得爆粗，一抓头发，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
但不论他怎么变换角度梳理，以他天师的角度来分析，这其中的逻辑总是不能自洽。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最后蹦出几个字：“我现在解释不了。”
陈钰唉声叹气一番，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和电影里一样呢。”
“想多了。”照清有着堪比死人的平静，“哪有电影里那么简单。”
宋蒙蒙也跟着接了一句话挤兑陈钰：“你不是说要把现实和影视分开吗？”
“分开也不影响我们借鉴影视中有用的东西。”陈钰颇理直气壮。
照清无奈地笑了笑，扭脸看向何华，语气带了少许的焦躁：“催眠的书到底什么时候能送来？”
“你要全部的书……哪能这么快，我催一下，催一下。”
何华弓着腰小跑到一边打电话，照清闭上眼捏着鼻梁深呼吸，然后看着那份名单，想找到一些线索。
他想知道这起空难究竟是那架飞机的问题，还是这些乘客的问题。
不得不说何华真的做事细致，这份乘客名单包含了每个乘客证件上的所有资料。
照清首先从生肖入手，他算了这些人当中今年要遭灾的属相，但没找到共同点。
他又想着从生辰八字下手，但是资料上缺了出生时分，只有年月日他不好推算。
于是照清抬起头，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着试一试，问陈钰：“你能把这些人出生的时间搞到吗？精确到小时。”
“可以。”
陈钰毫不犹豫的回答让照清没反应过来，他都准备好陈钰回答“不能”之后的应答措词了，没成想这人本事这么大。
“不愧是社团坐馆，是我小瞧你了。”
“知道就好。”陈钰俊脸一扬，傲气十足。
何华刚打完催命电话没多久，还不等他歇一会儿，陈钰的又一项命令劈头砸下。他欲哭无泪，他强颜欢笑，他不敢拒绝。
查生辰八字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太难，但那只限于香港本地的，如果是内陆的乘客就要费一番功夫了。
何华很快就把乘客里所有香港本地人的生辰八字查到，他屁颠屁颠地把那部分打印出来，递给陈钰。
“就这些？”
“大哥，另外那些人要多等一会儿。”
“这些就够了。”照清从陈钰手中拿过。
“啊？”何华不解。
“有这些样本可以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人之间的规律。”照清坐在沙发上认真推演着八字，几十号人的命数都在短短时间内被他算了出来，有人富贵，有人健康，有人桃花不绝。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但照清仿佛已经和这些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了。
眼看着快两个小时过去，照清满头大汗，可是手中的工作依然没结束。他集中注意力继续推算，后背的虚汗一层一层地冒，他眨了眨眼，眼前竟然开始出现重影。
照清暗叫不好，猛地把手中的物件扔到一边，死死闭上眼。
陈钰被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照清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睁开眼，揉着太阳穴：“没事，就是一下子看太多八字会被影响到——帮我倒杯水吧。”
陈钰给他倒了杯水，安静守着他。
一下子看了太多八字，相当于窥探了太多天机，照清承受不住。
还剩下几个人的八字没有看，他也不打算继续了，看完的那些他完全没找到什么共同点，既没有无妄之灾，也没有自取之祸。
如果硬说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命数都很好。
可这就更不应该了，命数都很好为什么会遇到空难这种几乎不会生还的灾祸？
这说不通。
照清喝了口水，喘了口气，这样看来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一个人命数如此好的人遭人嫉妒，被人用不正当的方式败了运。
但全飞机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是这样。
除非……
“叮——”
何华手机讯息通知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陈钰不爽地盯着他，眼神几乎像要把他撕了。
何华赔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钰哥，书到了。”
半小时后，客厅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
照清随手拿了两本翻看着，陈钰则盘腿坐在茶几上，拿着一本荷兰语的《催眠之声》无聊地左翻翻右看看，然后又将书搁在膝盖上，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照清。
他从小不爱看书，不然也不会因为读书没出路走上了这条路。
他对照清的情感变化从一开始夹带恐惧的好奇到现在夹带关心的好奇，经过的时间太短，在他所能感受到的时间流速里，明明他们只相处了几个小时。
陈钰敲着厚厚的书，思索着他这种关心是因为处境所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你看着我干什么？都盯穿了。”照清实在忽视不了那毫不遮掩的目光，本来他想当做没看见的，但是陈钰太直接了，打量的视线让他浑身刺挠。
“没事，就是单纯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
陈钰慢慢移到他面前，唇角上扬，眼含促狭笑意：“好奇这么多书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反正我是看不进去，帮不了你。”说完他看了一眼宋蒙蒙，又接了一句，“她也看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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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