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强忍着怒气,质问何华:“为什么要停在这个鬼地方?”
“是他让我停在这里的……”何华一指照清,满心冤枉。照清耸了耸肩,也很没辙:“没办法,这里没人。你总不能让他停在大马路上吧?那多吓人。”
“行。”陈钰好不容易将火压了下去,可下一秒照清好像故意似的,瞥了他脏兮兮的裤腿一眼,存心补了一句:“你穿衣服好讲究,看着就贵。”
陈钰额角突突跳:“够买你十条命的。”
“你这一身就值三百块?”
“你的命就值三十块?”陈钰怀疑他是个傻子,不会算数。
照清闷笑一声,岔开这个话题:“行了,走吧。”
他示意何华带路,自己跟在后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按照何华所说,这个“东来居”前身是星级酒店,但是这个环境怎么看怎么不像。
“你还记得你们来谈生意的时候是在哪里吗?”照清回头看着身后的陈钰问道。
陈钰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嫌弃地看着这蝇虫满地爬的外墙,在他们停车不到两米的地方还有一个污秽的下水口。
“这也太脏了点吧。”宋蒙蒙也很嫌弃这鬼地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捂着鼻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跟着走。
“怎么还不到?”陈钰才走两步就冲着最前面的何华喊道。
“前面拐角就是。”
照清应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视线聚焦在拐角处一面八卦镜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钰低头跟在他身后,一直小心地避免踩到地上的垃圾,照清停下得猝不及防,他没注意,差点撞上。
“门口有八卦镜,你可能进不去。”
四人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何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们还去吗?”
“去,来到来了。”照清随手捡了一块石子,找准角度,指尖一动,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八卦镜应声而裂。
何华目瞪口呆,生怕门口的安保冲出来。他正搜肠刮肚想说词的时候,照清从他身边走过,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啊,别发呆。”
他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到了东来居的门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门口空无一人。仿欧式古堡的建筑,门口有安保台,但没有安保人员,从门口看过去就知道里面有多富丽堂皇。
“酒庄是这样的吗?”陈钰对这些不了解,摩挲着下巴绕着门口走了几步。
“这种地方看起来可不像酒庄哦。”照清话里有话,率先走过破碎的八卦镜下,见安然无恙,才稍微松了口气,勾勾手示意陈钰跟上。
陈钰一门心思都在东来居的建筑上了,没留意其他,刚迈步走近八卦镜,一道炙热白光倏地直射而出,直直地打到他肩头。
陈钰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两步,面露痛苦地蹲下身。
照清连忙走过去,掰开他手指,发现他的肩膀被打了一个洞,伤口黑乎乎的一片。
“怎么会这样?”照清微微拧眉,捂住陈钰肩头的伤处,把人带回了阴凉处。
何华和宋蒙蒙也围在他们身边,有些担忧地瞧着二人。
陈钰本来肤色就白,现下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整个人惨白到发灰。
照清想了想,将身上的黑蟒服脱了下来,道:“把衣服脱了,穿我这件。”
陈钰蜷缩成一团,脑袋晕、身上疼,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照清也不说第二遍,直接上手扒他衣服,给他穿上了那件黑蟒衬衫。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一股黑气聚集在陈钰眉心,照清用力在他眉心一按,一股刺痛瞬间从陈钰的天灵盖直冲四肢百骸。
陈钰浑身哆嗦了一下,本能想躲开,照清反手制住他,手下继续用力:“我知道很疼,再忍忍。”
陈钰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着:“不……疼……”
“好的。”照清本来还有些担心,见他还能嘴硬,面无表情重重一按,陈钰猝不及防,一阵痉挛后直接晕在了照清怀里。
模糊之中,陈钰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涂抹东西,他费劲睁开眼睛一看,照清正俯视着他,手还在自己脸上揉捏。
“你在干什么?”陈钰勉强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清醒之后才发现他们在车上,而自己刚才躺在照清的腿上。
他闭了闭眼,看看周围,天已经黑了。
陈钰活动着肩颈,看看前头的何华和宋蒙蒙,又把视线放回照清身上:“我这是……”
“你昏迷了一整天,”照清沉声道,“你被八卦镜伤到了。”
陈钰想起这回事立马低头检查肩膀,还没等他有所担心,照清说道:“伤口已经好了。”顿了顿,他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车外,“还有,这两天你就穿着这件黑蟒服,别脱下来。”
陈钰愣愣地看了一眼照清,再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有些迷惑。
照清看出来了,但也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自顾自挽着衣袖。
半天前他让何华给他找一套干净的衣服,也不知道这何华是怎么想的,竟给他弄来一套道袍。
照清一看便被气笑了,但幸好他只需要上衣,再加上衣服是黑色的,跟平常衣服差别不大,他也懒得折腾何华,就这么穿着了。
只是这道袍的袖子实在有些宽,做事很不方便。
照清拾掇利索,刚想下车,陈钰摸着黑蟒服问道:“那你怎么办?这衣服不是用处很大吗?”
“我?”照清扭头看了他一眼,“确实,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陈钰的西装外套搭在腿上,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心里闷闷的。
正烦得厉害,他随意一瞥,恰好和某个倒霉催的视线撞上,这一眼便有了找茬的借口。
“你看我干什么?”
“啊?”只是随意一瞥的何华莫名挨了骂,眼皮抽搐,“钰哥,我是在担心你啊——而且她也在看你。”他指了指旁边副驾上的宋蒙蒙。
无辜被点名的宋蒙蒙眨眨眼,默默“呸”了一声,扭过脸去。
“我用你担心?少装了。”陈钰肯定不信这种话,一个杀掉自己的人说担心自己?想想就扯淡,“一个杀人犯说这种话,真是给你脸了。”
何华不敢说话了。
倒是照清轻笑一声,引得陈钰看向他。
“你笑什么?”
“你这找茬方式太生硬了。”照清依旧盯着窗外,准确来说,一整天的时间里,他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东来居的门口,哪怕在给陈钰按压脑袋上穴位的时候,他也不敢松懈片刻。
“荷花,下去看一下,如果还是没人出入,你尝试把八卦镜挪走。”照清也跟着陈钰的叫法叫起来了。
何华早就放弃挣扎了,他一溜烟下了车,小跑到东来居门口。
门口依旧空无一人,一整天也没见有人进出,按理说门口的八卦镜碎掉,应该会有人来换的。
照清已经看过了,这八卦镜不是普通人家为了避煞气而随便买的普通八卦镜,这面是开过光的,应该是专门去福地求的。而且从陈钰伤口来看,这面八卦镜上还被施了克阴灵的逆转咒。
何华东看西看,从不远处搬了一个石块垫脚,他踩着石块去够那碎掉的半块儿八卦镜,轻而易举将它取下来,然后扔到一边,再用脚把地上的碎镜片拨拉到一边。
照清在车上一直盯着何华的动作,看到他把八卦镜清了之后这才把陈钰带下车。
“你们跟紧我。”
他始终不放心陈钰和宋蒙蒙,这个地方总给他一种鸿门宴的感觉。可是他又不能不去。
这次他们顺利地进到东来居,这大门不仅没上锁,甚至连个红外线检测都没有,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果真是鸿门宴。
照清心里暗叹,谨慎往里走。
“这,这里没人吗?感觉有点奇怪。”黑蟒服在陈钰身上也宽松了些,他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审视东来居的牌匾,越看越不对,一把拉住走在身前的照清示意他抬头看。
“那是监控吗?”
照清沉脸盯了一会儿,笑道:“不止是监控呢,牌匾的花纹和我们要找的催眠字符一样。”
“什么?”
“看来有同行啊。”照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钰身前,对着牌匾上过于隐蔽的摄像头竖了个中指,“躲在后面的乌龟,出来爬两步。”
“这就是你安排的吗?”陈钰侧脸问何华。
何华连忙摆手,解释他只是和东来居的老板钟畏打了通电话说要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那这是怎么回事?”陈钰不信他的话。
“对方可能早盯上我们了。”照清走到会厅内十分显眼的一扇门前,轻轻推了推,鎏金双开门轻易被推开。
他们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照清站在最前面,浑身紧绷,戒备地盯着门。
“来了啊。”年轻的男中音从门内响起,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那人直直地向着何华走去,微笑地和他打招呼:“何老板怎么看起来有点狼狈?”
“有点没休息好。”何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了一个万金油的理由。
男子了然笑笑,侧身做了个手势:“请吧,里面备好了茶。”说着,他率先进去。
何华抿唇,不动声色看了眼照清,照清一点头,示意他跟上去。
陈钰和宋蒙蒙面面相觑,两人落在后面压低声音道:“那人一眼都不看我们?”
“应该是看不见?”
“可小天师不是说他们也是同道中人吗?”
“谁知道呢,见机行事吧。”
两人话音刚落就被照清瞪了一眼,他低声警告他们:“一会儿别乱说话。”
两人齐齐点头,尤其是陈钰,顺从得令人以为见鬼了。
他们跟着男人走过一条长长的连廊,又左拐右拐的转了好几个弯儿,才到了所谓备好茶的地方。
陈钰走在最后面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有这功夫茶早就凉了。
“请。”男人很绅士,请何华在这略显幽闭的房间内落座,何华刚一落座,管家打扮的人带着几个服务生端着一些茶点进来。
照清扫了一眼,茶点分量不少,陈钰更是明了,这些茶水甜点显而易见不只是给何华一人准备的。
果然,服务生把茶点摆上长桌离开后,男人对着何华微微欠身,笑容得体又客气:“请您和您的朋友自行取用吧。”
“什么?”何华被“朋友”二字弄得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陈钰,下意识呛了一句:“谁是他朋友?他也配?”
男人肉眼可见地一怔,眼神飘忽了一阵,片刻之后又将视线放回何华身上:“何老板,一会儿钟先生会来找您。”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房门紧闭的一瞬间,外头的光线被阻挡,会客厅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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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