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慕栩少饮了酒,晚间回到太傅府歇下,与他毗邻的汝阳王世子府却是闹得鸡飞狗跳。
簧夜时分的郑云澜怒气冲冲地赶到府里来寻他,男人此刻一身寝衣正准备安寝。
看着破门而入的郑云澜,脸色莫名:“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郑云澜滚瓜倒豆子的诉苦,晚膳时谢婉宁来书房寻他,郑云澜前脚赶走到府门外准备去飞仙楼赴宴。
门口乌泱泱站着许多家丁和工部侍郎府的下人,谢婉宁不由分说地追到门口,上前给了他一脚。
郑云澜摔了个狗啃泥,那厢作恶的谢婉宁见他涨红了脸。
站在门槛边上,两手叉腰。神情里摆出一番得意,对着郑云澜说道:“世子莫非忘了今日是奴家的生辰,你不是说好要陪我在府里用膳的吗?”
郑云澜一番讲述,恨恨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萧慕栩。
“我是真羡慕你呀,时到如今都还未娶妻,家中又纵容你,连相看的姑娘都不忙着找。
而我呢,自从娶了谢婉宁这个成日里上蹿下跳的妇人。
晚上那会在世子府门口,站着得那一堆人都亲眼看见我被她一脚踢倒在地。
弄得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出门去赴宴了。
只能陪着她在家里用晚膳,更气得是,她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明明是她提前了一个月告知我,我记不住也属正常。
她说这事的时候,长随又不在场,这事误了也不稀奇啊。
偏就与我过不去,当真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饭吃完了还被一顿讽。
这日子我真是憋屈死了。”
郑云澜喋喋不休的诉苦稍告一段落,仇七端着托盘,一份醒酒汤和两个瓷碗一盅牛乳放置其上。
身为主人翁的萧慕栩抬了抬手掌,示意郑云澜喝牛乳羹。“天色已晚了,你今日既不愿在自家府里睡下。
那就在我府上安置吧,我让仇七整理好隔壁的厢房,明日咱们一道进宫上早朝。”
立在圆桌上的烛火照得太师椅上的萧慕栩脸色温润,对面坐着的郑云澜满脸黑煞,接过牛乳喝过一口,紧接着撂开了手。
“好,还是兄弟靠得住!”郑云澜同样慵懒姿势倚靠着,心头的怒火因着手里这碗清甜的牛乳羹消去不少。
对面的男人皮相温润,灯光之下更显出他的风姿绰约。
散漫的扫视片刻屋内的摆置,郑云澜长长打了个哈欠:“今日我本想去揽月阁找你的,人都已到了集市。揽月阁门口坐着的两个闲客在聊你。
说你舍了揽月阁的温晴姑娘,还揣测你要成婚了所以才对温晴绝情绝爱。
我就又从集市赶到太傅府上来了。”
萧慕栩谈兴不高,手掌用力将郑云澜拉起身。
“快去隔壁歇着去吧,你都困得不成样子了,还不忘打听我的事。”
郑云澜被他推搡着出了门,脸上带着未消的薄怒,满脸无奈地走去了隔壁的房间。
而房内的萧慕栩,方才喝下的解酒汤让他好受了许多,红晕轻微地泛在脸上。
脚步噔噔地走在卧房内的地板之上,随后吹熄了他床榻附近的灯烛。
萧慕栩伸了伸懒腰,手掌掀开被褥,满脸惬意地睡上床榻。
男子的被褥上传来檀木和没药的混合木质香气,静谧好闻。
困意很快席卷他的头脑,萧慕栩阖眼入睡,月色清凉如水,如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在他的卧房之中。
第二日早朝,穿戴齐整的郑云澜和萧慕栩一道乘车去的紫禁城。
分作两排站位不同的二人,坐于上首的祁元帝静静聆听着前列官员的奏报。
不成想,早朝进行到一半,众多朝臣所在的漳台正殿被宫外激扬的登闻鼓敲得躁动起来,众人小声地交头接耳。
萧慕栩站在右前列的官员队伍中,察觉到郑云澜看他,兀自回望回去。
半炷香的时间后,在宫墙外敲击登闻鼓的平民被金吾卫带入了殿内。
敛眉低首,只听得坐在最上方的祁元帝宣召那名敲击登闻鼓的百姓。
百姓得见祁元帝真颜,哭得悲苦,一身短襟局促地蜷缩了片刻,手臂擦去眼边泪水。
声音低哑:“皇上,草民要状告后宫明妃的父亲,他家的药材滥竽充数,以次充好。
卖予小人后,回家熬药给母亲喝下,老母亲竟一命呜呼,撒手西去。
状子送到应天府,应天府的知府判了意外。
那家害死我母亲的药材铺不用担负一点责任,草民不相信这份判决结果。
老母亲死得冤枉,心中大恸,草民只得前来京城告御状。”
底下跪着的百姓说完,大殿之上众多官员听完那名百姓的叙述,小声议论着。
礼部侍郎很快出列,抱着笏板向祁元帝谏议。“陛下,明妃娘娘纵容亲属,罔顾百姓性命。
臣听闻后心有余戚,还望陛下秉公审断,让这名百姓的冤情得以昭雪。”
大理寺卿听到此煽情之说,很快也站定出列。
“礼部官员休要信口雌黄,此案还未断明是否属于后妃之过,不该如此草率地将责任推到明妃的头上。
臣认为煮药熬药的过程中有极大可能性作假陷害。
并不能排除底下叫屈之人贼喊捉贼的嫌疑,犹恐是不愿侍奉老母,而亲自下毒手栽赃陷害药材店。”
底下站着的朝臣几乎站为两派,萧慕栩低着头思索片刻,抱着笏板的动作退避周围众人。
他心中自然不愿加入此类事件的争辩,只不过听到明妃时,心口微微一动。
祁元帝头疼地看着底下跪着的陈情之人,“应天府府尹既已给了判决书,为何你的陈情书上没有写明判决理由。
朕认为在场众位大臣言之有理,既可能是药材铺的药材出了问题导致病人亡故,
也有可能是你不愿再赡养母亲,故意使用假药材栽赃药铺。
朕决定将此事移交大理寺审理,虽则你是苦主,但朕也有一事说明。
登闻鼓是朝廷为了解决官僚制度中徇私舞弊和权贪**的所设置的百姓申冤的专处。
今日听你诉状的具体经过,朕虽为之痛心。
破例为你转交此案归入大理寺,往后这类诉状还是应该听从应天府的裁办。”
众臣听罢祁元帝的解释和主持,面上称是,未敢再有疑问。
萧慕栩跟着其他朝臣同立在殿上,随着李莫愁宣告今日早朝退朝,跟郑云澜一道并排准备离宫。
郑云澜看他走神,开口问:“敏度,你怎么了?
突然就见你走神,在想什么?”
萧慕栩淡淡的笑,手臂上的笏板沉甸甸的分量,与他对视一眼。
“没什么,妧贵妃诞下公主,封号萱嘉,这样的封号足可以看出陛下对小公主的宠爱和看重。
再过百日,皇宫要举办小公主的百日宴。
我是在想到时进宫赴宴之事。”
萧慕栩没有对他隐瞒的打算,孔雪聆如今也已晋升明妃,自平城客栈外分别后。
许久未见此女,回宫后能够再度晋升,拢获恩宠。
今日大殿上状告的药材铺,正是孔雪聆父亲在老家置办的店铺,一家人赖以为生。
不成想却被人追到京城上诉,追告孔雪聆。
“你不是说,之前还教过孔雪聆读书吗?我在想,像她这样读书不多,大延朝律令文书盲然无知的处境。
看似深得盛宠,难免日后会因为在后宫与皇后公然为敌,遭受伤害。”
郑云澜眼神微微一怔:“敏度说的有理,雪聆因为受我牵连被罚出了宫廷。
好不容易回宫享福,我原想在前朝为她遮风挡雨。经你这么一说,倒实在是我有些孩子气了。”
两人在宣武门分别,萧慕栩乘坐马车回转太傅府,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
孔雪聆下午在福宁宫收到了两道消息,李莫愁抓住了给她粥碗里下毒的小太监。
可惜的是那小太监咬死只说是憎恶明妃,这才动心起念下毒谋害孔雪聆。
孔雪聆当然一个字也不信,她与身边的琅佩对视一眼。
主仆二人心有灵犀的应承下了李莫愁。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就是关于她的父亲,被老家的一个百姓上诉直抵议事殿。
惊得孔雪聆脸色变了又变,追着李莫愁不断问了起来:“那陛下最终是如何断下此案的?”
李莫愁双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祁元帝的新宠,她与陛下的感情升温之快,着实也超乎了李莫愁的想象。
再又见到没有过于慌张的孔雪聆,心里不免肯定一二。
“娘娘勿要担忧,陛下已将此事移交大理寺。您父亲之事定然会水落石出的,
陛下让我这番过来,顺便也是想告诉您。因着妧贵妃娘娘刚刚生产了萱嘉公主,陛下要陪伴妧贵妃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来往福宁宫了。
陛下还说,让您好好养着身子。虽然此处中毒不深,但也大意马虎不得。”
孔雪聆缓缓起身朝李莫愁行礼,送了老太监出门后。
朝身边的琅佩说道:“陛下心里还是有妧贵妃的,琅佩。
本宫如今虽然回了宫中,不知怎得,心里惴惴难安。
这样的日子好似比刚成为昭仪时好过了许多,可怎么....怎么才能长久地拢住陛下的心呢?”
琅佩扶住身边人:“娘娘,您可别没事自己吓唬自己。
皇上对您的宠爱和在意,奴婢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局者迷,您只需要每日平安如意的好好过日子,往后您自然会越来越好的。”
孔雪聆闻言,笑意虽未达眼底,心底却长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