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福宁宫的院落里积着一层积雪，整座宫殿的主人和奴婢们都热闹地围在院子里。
晋升为明妃后，内务府总管打发了许多宫女和太监前来福宁宫安置。
小石头也一跃成了三个太监中的总管，孔雪聆今日兴致甚好，带着桂香和琅佩两人一道坐在院子里堆雪人。
昨夜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的大雪，清晨起来冷度不减。
“琅佩，你拿那杯金橘普洱茶过来给我喝。”孔雪聆坐在一张圆榻上，桂香这小丫头在榻的另一头专心致志的吃紫薯。
小石头搭坐在圆榻底下的红木踩凳上，笑呵呵地仰头看着孔雪聆和桂香。
几个人围在一块，脚底置放着火炉，琅佩最为忙碌。
捡着黄柑在火架边上小火煨着果肉，橙香被火烤得四溢，小石头拿着夹子不断翻着黄柑。
“娘娘，脚底下可还冷不冷啊？您那会跟小石头只顾着堆雪人。
可劲儿地瞎胡闹，累得衣裳都打湿了。唉，小石头你也是，净带着娘娘疯玩。”
琅佩稳重又不忘絮絮念叨起今日他们一道玩耍的事情，见到孔雪聆这般高兴，也不忍驳回她的快乐。
只是仍旧有些担忧她今日会着凉，脚步不停的走回内殿去取大氅出来。
桂香看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孔雪聆，“娘娘还说我们太活泼，今日您玩得兴起。
追着小石头打了好几个雪球，还不伸手出来烤烤火。”
桂香娇憨地喊她一声，两人相视而笑。
小石头笑得狠腼腆，坐在红木矮凳上蜷缩成一小块，丝毫也不见他抱怨。
“娘娘今日开心就好，陛下连日都未曾来福宁宫看望娘娘。
听琅佩姐姐说，娘娘最近忧虑太过，浑身发了热疮。上了药后再跟着奴才们一顿玩闹，
心里可是好受许多了？”
孔雪聆闲闲地往身后的圆榻上躺下，脚边的火炉烧得旺，火星碎裂出一阵阵劈哩叭啦的响声。
腿被烤得温热，坐在她身边的桂香也学着孔雪聆的模样一并地躺了下来。
孔雪聆说：“陛下不来福宁宫的日子，多亏有你们陪在我身边。
今日在院子里赏冬景围炉煮茶，雅趣盎然。
这是咱们福宁宫的喜事，要我说呀，这日子还就得这么过才有滋有味呢。”
拿着大氅出来院子里的琅佩看见孔雪聆一个猛子扎在圆榻上，连忙喝了一声。
“娘娘，你这御寒的大氅没穿上，怎么敢躺在这冷旮旯上。
回头再着凉了，吃苦的不还是您吗？”琅佩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看着肆意躺在榻上的孔雪聆。
被教训的孔雪聆朝琅佩吐了吐舌头，惫懒的缩在圆榻的一角。
身边的桂香抱着孔雪聆的胳膊，年纪尚小的她躲藏在大氅的角落里闭目睡觉。
小石头把烤好的甜柑递给孔雪聆，一面将放在火炉上烹煮的红枣枸杞茶递给孔雪聆。
琅佩忙活完一切后，也坐在小凳边上烤火，看着他们几人微笑。
老树被冬日压低了生机，光秃秃的枝干上裹着透明轻薄的霜，冷风在院落毫无阻挡的呼啸而过。
几个在院里撒欢的人纹丝不动，气候虽然寒凉，但却未曾扫了他们的兴致。
祁元帝走到福宁宫门口时，抬手打断了门口两个太监正欲尖声宣扬的传话声。
放轻了步子朝院子里的人堆走去，盖在墨黑大氅里的孔雪聆只留下一个脑袋，闭着眼睛睡在院子里。
她身边的宫女抱着她的胳膊也在睡觉，倒是只有面对着宫门口的琅佩一眼看见了他。
慌忙起身行礼，祁元帝来不及叫她勿要出声，孔雪聆已被琅佩的声音惊醒。
“陛下.......？”犹疑不定的女声平地响起，孔雪聆从圆榻上爬了起来，小石头和桂香随着琅佩一般下跪行礼。
祁若沂眼带笑意，殷红的唇畔微勾，对孔雪聆打趣。
“怎么了？朕来你宫里就这么惊讶？
你今日倒是好兴致，在这赏雪围炉。院里凉，朕还担心你身子虚弱，回到着了寒气，到时看你怎么样。”
孔雪聆站定后，双手拢着墨黑大氅在他几步之外半蹲着行礼。
见到祁若沂走上前来，帮她将大氅细致温柔地系上系带，满眼温柔地低头看着她的脸。
两人的视线交汇，孔雪聆顺势扑向他的怀里，双臂拥住他的腰身。
“昨夜下了大雪，今早起觉得在宫中住的烦闷，于是就拉着琅佩他们一道在院子里赏雪。
这还有新鲜烤好的板栗仁，软糯香甜，陛下可要尝尝？”
其他几人俱都纷纷站远，只留下祁元帝和孔雪聆两人并排着坐在圆榻上。
男人毫不避讳地拉着孔雪聆的手心，另只手亲热地捏了一把孔雪聆的脸颊，见她恼怒的瞪着自己。
脸被捏得鼓圆，腮帮子同样鼓起，可爱至甚。
祁若沂哈哈大笑起来，将她揽在怀里：“你喂我。”
孔雪聆将脑袋贴在他的肩膀处，龙涎香扑面而来，柔软华贵的衣料之下只听得祁若沂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结实的小臂环过她的后背，直接搭在她的胳膊上。
孔雪聆红了红脸，一手拿着熬煮好的红枣枸杞茶，一把又捡了几块粉糯的板栗仁喂给祁若沂。
两人面前立着院子里那棵枯败了的桂花树，冬日里静谧得好似在发光的积雪淹没了整个院子。
其实这景致平淡无奇，只不过是孔雪聆一时心血来潮想与周围的下人们相聚团圆的玩闹一回。
祁若沂听见她说烦闷，搂着她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得更重。
咽下她喂给自己的粉板栗，朝她的脸颊边缘轻呼出热气。
“这些时日朕少来看你，让你觉得宫里的日子烦闷寂寞，是朕的不是。
上次朕令李莫愁去查给你饭菜里下毒的人，那个小太监趁人不备时服毒自尽了。
前日你父亲被人举报在老家开药铺害人性命，朕心中思来想去，深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冲着你来的。
所以朕命令大理寺去查这桩案件的真相，等到真相水落石出。朕必要狠狠重罚背后伤害你的人。”
祁若沂大略地将宫中下毒和孔雪聆他父亲的事情说给她听，李莫愁那厢已派了贴身护卫祁元帝的金吾卫微服私查。
顺着那名太监背后的家庭去查谋害她的主谋，孔雪聆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他。
红唇轻启：“有陛下对臣妾的信任，臣妾相信，那背后想要谋害臣妾的人，是不会如意的。”
祁若沂很满意她依赖自己的心里话，稍再多坐了一炷香的时间，遂就拉着孔雪聆起身回往内殿。
他下了早朝后过来的福宁宫，两人在院子里看了半晌枯败了的桂花树。
孔雪聆侍奉皇帝用完午膳，下午两人一道去了桃花岛。
男人拉着她的手心，一把搂过孔雪聆。“小心，下船的时候可别踩空了。”
福宁宫内的侍奉孔雪聆的奴婢全都跟随她一道去了桃花岛，李莫愁领着小石头等太监帮着祁若沂去拿黑布遮盖田地。
皇宫中的两位主子都换了简便的衣衫，孔雪聆一身短襦，双臂的袖口上扎。看着前面弯腰劳作的祁若沂，宽阔的脊背几乎被汗水打湿，心疼地看着他并说道。
“陛下，忙着做农活也要注意身子呀。
如今冬日里最容易着凉，您穿得又单薄。还是把这些农活交给奴才们来做吧，臣妾陪你在桃树底下坐着歇息片刻。”
原本还在推辞的祁若沂，脸色宠溺地回望着她的表情。
一双秀气的眉微微蹙着，粉红的上唇轻轻咬着半截下唇，杏眸似水地盯着他的脸色。
架不住她的要求，只做了小半个时辰的农活，就被孔雪聆拉扯着离开田里。
整个汴京城都被雪景覆盖，天寒地冻的光景，本来早就该遮盖的农田时至今日才开始用厚实的黑布养护住土壤。
祁若沂心中微叹：“前些时日太过忙碌，许久未来此处。今日得督促着他们将这里的土地都盖好才是，免得来日春光一到，土质都变干了。”
孔雪聆抬手倒了一盏茶端给祁若沂，两人一身简朴的农家轻装对坐着。
好似一对普通温情的夫妻，说话也毫不避讳对天时和收成的担忧。
孔雪聆认知到此一点时，笑吟吟地看着他：“陛下，您当真是一位好皇帝。、
农作之事是普通农民赖以为生的收益，您不仅喜欢亲历亲为，还这样了解这些农事。
陛下如此上行，我朝的官员们必得效仿陛下，认真忧心农事。
那些生活在底层受苦的百姓，在陛下治国后，想来是没有再吃不上饭的了。”
祁若沂被她夸得心里受用极了，还沾着泥腥的手掌刮了刮她的鼻尖。
笑着道：“就你会说话，确是如此。大延如今最为穷苦的百姓，也不会再吃不上饭了。
朕如此热衷农事，也确是为了起到表率的作用。
合理的限制商人逐利，尽可能的稳定国本民生，减轻百姓对生存的压力。”
孔雪聆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祁若沂走上田里将农事做完。
登上桃花岛的两人因着天色渐晚，选择留在岛上住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祁若沂赶着最早的一趟船舫回到议事殿上朝，孔雪聆睡醒已是巳时，带着琅佩等人悠哉的回了福宁宫。
时间倏然晃过，很快就来到了萱嘉公主的百日宴。
床榻上的孔雪聆听着屋外如雨点般飘落的落雪声音，琅佩的呼唤声从内殿门口传来。
“娘娘，您该起身了，晚会用过早膳，奴婢们伺候您梳洗。
咱们还得去赴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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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