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的相亲日如期而至。
清早许幼霓还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就被许母的敲门声叫醒。
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踩着鸵鸟毛拖鞋晃晃悠悠下楼。
餐厅里,母亲正端着咖啡看早间新闻,父亲坐在餐桌前翻阅《金融时报》。
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两人齐刷刷抬头。
许母脸上堆起笑容:“宝贝醒了?快来吃早餐,今天特地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香芋巴斯克蛋糕。”
许幼霓打着哈欠坐下,往红茶里倒了一大勺牛奶。
许父瞥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啪地合上报纸:“都多大人了,作息还这样乱,像什么样子。”
许幼霓鼓起腮帮子:“我又没有不做正事。我的珠宝工作室马上就要开业了。”
“你那珠宝店?”许父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顶着许家大小姐的名头,你觉得你能开得起来?”
许幼霓握着茶杯的手顿住。
许父继续训斥:“一天到晚心思都用在别处,自己的人生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好了好了。”许母打圆场,笑眯眯地说:“霓霓,你今天不是要和周生见面吗?头一回正式约会,得好好打扮才行。”
许幼霓垂着眼,慢吞吞地搅拌着红茶。
毕竟卡还被冻结着,她现在还不能明着对抗。
“知道了。”她表面应和,心里却想着——
这桩婚事能不能继续推进还不一定呢。等今天过后,周慎肃肯定会被她吓得落荒而逃,主动提退婚。
吃完早餐,许幼霓被许母催着上楼梳妆。
卧室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她的小羊Diana正摊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房间。
Diana打了个哈欠,抻了抻蹄子,翻了个身。
她拎起一串蓝钻项链给它戴上:“该起床了,你怎么比我还懒啊。”
Diana眨巴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绵绵地咩咩了两声。
她揉了揉小羊的脑袋,转身走进浴室。冲完澡,她去衣帽间挑衣服。
将近五百平的衣帽间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整个空间被各种奢侈品填满,每件高定服饰都按季节、用途、颜色、材质分类摆放,井井有条。放眼望去,活像一座纸醉金迷的高定展厅。
许幼霓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最终选中一件黑色露肩短裙。裙摆缀满blingbling的亮片流苏,衬得她双腿又白又长。她又挑了双镶满水钻的银色高跟凉鞋,水钻鞋带缠绕在脚背和小腿上,在灯光下闪着华丽的光。
许幼霓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就这身打扮,简直是去夜店蹦迪的绝佳搭配。周慎肃那老古板看了,不得当场黑脸?
正想着,佣人在门外轻敲两下:“小姐,夫人让我提醒您,周先生到了。”
许幼霓应了声:“知道了,我还在化妆,马上下去。”
她关上门,拿起卷发棒慢悠悠地卷头发。
听周媛薇说,周慎肃最讨厌别人不守时。那她就偏要晚点下去。
一个小时过去,许母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促。直到最后一通,许母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快要炸了,许幼霓才走出房间,坐上电梯。
电梯门开,澜姨站在外面。看到她,澜姨愣了下。
“小姐,您这身……”
许幼霓拨弄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挑眉:“怎么样,好看吗?”
澜姨机械般地点头:“好看是好看,就是……”
“好看就行。”许幼霓笑眯眯的:“对了,我爹地妈咪那边情况怎么样?”
澜姨笑:“先生太太都在茶厅,聊得可好了。而且那位姑爷特别懂茶,和先生相当合得来。”
许幼霓扯了下嘴角:“这下我老豆可遇到知音了。”
她爹地最喜欢那种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的后生仔。周慎肃那古板的性格,可不正合她爹地的胃口。
出了电梯,她一路朝着茶厅走去。走到茶厅门口,她就看见父亲正坐在紫檀木沙发上,和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相谈甚欢。
“没想到你这样的年轻人也懂茶道,难得,难得啊。”许父含笑声传来。
许幼霓翻了个白眼。
光听这笑声,就知道周慎肃把她爹地哄得多开心。
年轻男人笔直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握着茶杯,身影清隽挺拔。一身深色正装板正挺括,黑色领带打着温莎结,紧紧抵在喉结上,衬衫扣子也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
整个人严肃内敛,不露声色。
许幼霓盯着那道身影,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对方。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男人偏过头,视线扫过来。
许幼霓这才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逆着光坐着,硬朗冷峻的面部轮廓被镀上一层光晕,五官立体周正,鼻骨挺拔,薄唇微抿。
像月光下沉寂的冰川,遥不可及。
许幼霓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是他!
他就是昨天在酒店里,听到她和周媛薇背地里说周慎肃坏话的那个男人!
他居然就是周慎肃!
此时,许父听到动静转过身,在看到许幼霓这身打扮,脸上表情有瞬间的崩裂。
他早该想到这死丫头不会老实。
但现在人都已经站在周慎肃面前了,再让她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而且就凭这死丫头的磨蹭速度,估计捯饬到明天都不一定能出门。
许父狠狠瞪了许幼霓一眼,随后干笑:“霓霓,过来。”
许幼霓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被父亲点名,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霓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慎肃。”许父开口。
男人掀起眼眸,视线在许幼霓身上停留几秒,在看到许幼霓穿着时,眉心微动,但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靠近许幼霓。
直到此刻,许幼霓才察觉到周慎肃的身形有多峻拔,一米九的个子,她穿着近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他面前,还是得仰起下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周慎肃朝她伸手:“你好,许小姐。”
她回过神,重新调整好状态。
家人在场,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分。
她眨了眨眼,伸出手:“抱歉啦周生,刚才我化妆耽误了时间。久等了吧?”
周慎肃与她虚握一下便松开手,语调平直:“没关系。”
两人一来一往,看得许母提心吊胆,恨不得立刻把女儿打包送出去。于是许母忙冲许幼霓递了个眼色:“既然霓霓你准备好了,就跟阿肃出去玩吧。”
跟父母道别后,许幼霓拎着牛皮包,坐上了周慎肃的车。
车子平稳驶向主路。
她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周慎肃脸上。
光线落在周慎肃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睫毛很长,鼻梁也很挺……
正当她打量得肆无忌惮时,男人偏过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她眨了眨眼:“周先生,我今天这身好看吗?我特地挑的。”
女孩的声音黏糊糊的,嗲到极点。
前排开车的崔秘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在Boss面前这么说话。
周慎肃飞快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好看。”
“是吗?”许幼霓挑了下眉,撑着脸颊直勾勾地盯着他,唇边露出一抹略带轻挑的笑:“咁我以后日日都咁着(那我以后天天都穿着),你慢慢习惯。”
“许小姐喜欢就好。”
许幼霓唇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住。
她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
四平八稳,八风不动,无论什么挑衅在他面前都激不起半点风浪。
她咬了下唇:“我还以为周先生不会这么开明呢。”
“我尊重许小姐的想法。”
“……”
她不满地噘了下唇,但也没灰心。
“那今天周生有什么安排?”
周慎肃公事公办:“先去吃许小姐喜欢的法餐,再看电影,晚餐吃法餐,晚上去太平山顶看夜景。”
许幼霓挑眉。
还真是调查得细致周到,连她最喜欢吃法餐都知道。
“周先安排得真是细致。”许幼霓撩了下碎发:“但是今天我不想吃法餐了,我想吃日料,吃生鱼片、活赤贝。周先生不会介意吧?”
闻言,周慎肃偏头,视线与许幼霓交汇。
许幼霓也看着他,眼尾上扬,眼睛清亮。
他垂下眸:“可以。”
他看了眼手机里的行程表,指尖快速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更改餐厅。”
许幼霓笑眯眯地弯起眸:“周先生你真好,比我之前那些男朋友都要纵着我,真难得。”
话音落下,前方的崔秘书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些男朋友?
大小姐您是想把周先生气死吗?
活活气死周慎肃倒也不至于,不过许幼霓的确存了将周慎肃作退婚的心思。
但男人表情仍旧波澜不惊,反应很淡。
许幼霓有些服了。
她都把自己“那些前男友”搬出来了,这男人居然还能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她连着几次的挑衅都像打在棉花上,不仅没让他不耐烦,反倒是她被他的态度搞得心里发堵。
许幼霓消停了,垂下眼噘着唇,抠着美甲上贴歪的施华洛水钻,整个人都蔫哒哒的。
迈巴赫开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平稳停靠在某条街的路边。
许幼霓憋了一肚子气,率先推门下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快速朝着店门口走去。
八厘米的细高跟鞋被她踩在脚下,如履平地。
车上,崔秘书看着许幼霓风风火火的背影,悄悄咽了口唾沫:“先生,许小姐这脾气……”
他们先生这未婚妻的派头真是太大了!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选中了这位祖宗。
崔秘书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眼周慎肃。
只见对方正望着车窗外那抹窈窕的身影,微蹙着眉,也不知在想什么。
-
待周慎肃进店时,许幼霓已经找好乱座位,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菜单。
“周生来得正好,”她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刚点了蓝鳍金枪鱼大腹、牡丹虾刺身,还有这个活赤贝。”
说着,她抬眼看向他:“对了,你喜欢吃刺身吗?”
周慎肃在她对面落座:“我不吃生食。”
许幼霓怎么会不知道周慎肃不吃生食。但她还是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语气里满是惊讶:“哇,你居然不吃生食?”
“那你有点土哦,”她歪了歪头:“现在哪家名媛公子不吃新鲜刺身呀。”
周慎肃深深看了眼许幼霓。就在许幼霓硬着头皮维持假笑时,他淡定地来了句:“那许小姐现在可以开始学着接受我的土。”
许幼霓:“……?”
不过十分钟,厨师推着银质餐车过来,将刺身上桌。
许幼霓捏起一片三文鱼刺身,沾了几滴酱油和山葵酱,拿手托着吃。
她吃东西的姿态也是矫揉造作,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一小片生鱼片,非要分两口才吃完。
许幼霓吃完自己的,抬头,看到周慎肃碟子里一动未动的刺身,眨巴下眼:“周生,你真的不试试吗?”
她托着腮,手中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了戳碟子里剩下的三文鱼。
“这块寿司真的很好吃诶。”
说着她夹起一小块,递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
男人垂眸瞥了眼探到眼前的刺身,微微偏头,避开她的筷子:“不必了,许小姐自己吃就好。”
许幼霓见他油盐不进的态度,觉得有些没意思。既然通过日料激他退婚的法子不管用,那她就另想别的法。
这一顿饭,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餐后,两人按计划去逛街。
许幼霓知道周慎肃讨厌浪费时间,讨厌把钱花在没意义的事上,所以进了商场后开始大肆扫荡。
但周慎肃只是让秘书跟在后面付钱、拎包,自己则站在店外打电话,全程没踏入店铺一步,也没看她挑的任何东西。
无论许幼霓怎么作,周慎肃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自始至终不理会她的作闹。
渐渐地,许幼霓也蔫了。
港城的夜晚灯红酒绿,繁华艳丽。吃完晚餐后,两人即将去太平山顶赏夜景,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坐在车上,许幼霓精致的小脸上浮起几分不耐烦。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美甲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Ella:【周媛薇你给我出来!!!】
Ella:【说好你哥讨厌花枝招展的女人呢???说好你哥讨厌女人黏他呢???】
Ella:【我都在他雷区上蹦迪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Ella:【你是不是情报有误!!!】
周媛薇还没回复,估计没看到。
连着几条消息轰炸过去,许幼霓心里舒服了不少,这才解气地收起手机。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她还有机会。
她弯了弯红唇:“周先生,我突然不想去太平山顶了。”
“我们去酒吧蹦迪怎么样?”
话音落下,前方开车向来稳重的司机在左转弯处猝不及防一脚油门踩下去。
迈巴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许幼霓被强烈的推背感一推,猝不及防下,整个人都往周慎肃那边倒去。
一双大手及时出现,握住了她的手腕。男人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茧,擦过细腻的肌肤。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非常近。
黑钻耳坠在空中荡起又回落。
女孩娇纵肆意的香气在这一瞬涌入周慎肃的鼻腔,他的肌肉绷紧了瞬。她的手腕很细,轻而易举就被他的虎口圈住。
周慎肃的喉结上下滑动,快速松开了她。
“抱歉先生,是我的失误。”
开车的司机冒着冷汗,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老板的表情。
只是自家老板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晰。
要知道周先生喜静,不爱喝酒。但这位少夫人居然想去酒吧蹦迪,这不是在踩先生的雷区吗?
“没事。”周慎肃回复,垂下眸。
许幼霓还趴在他身上,呆呆地看着他,一双眸子在光线中黑得透亮。
他抿了下唇:“许小姐,坐好。”
许幼霓这才回过神,耳尖滚烫。她触电般直起身子,两条纤细的腿并拢。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薄茧刮过的痒意。
她揉着手腕,耳朵烫烫的,鼻息间似乎萦绕着男人身上的雪松香。
内敛冷冽,又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正出神,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许小姐要去酒吧?”
她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眉眼弯弯看向周慎肃:“对呀,你不会不喜欢吧?”
周慎肃没接她这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了下腕表,静了十几秒,他抬起眼帘望向许幼霓。
目光平直,带着洞察人心的审视。
“其实许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原本以为,作为世家子女,许小姐该懂得责任二字,愿意为家族利益配合联姻。”
“所以我才会抽空与许小姐见上一面。”
他顿了下,语气严肃又直白:“但现在看来,许小姐还是没认清这场联姻背后的意义。”
许幼霓脸上的笑意顿住。
外面的霓虹光影倒映在男人那双凝墨般的黑眸里。
“周家与许家联姻,本质是利益互换。许家是当前最优合作方,但并非不可替代,而许小姐亦唔系唯一选择。”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自愿。既然许小姐不愿意,那么这桩婚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今日之后,我会同两边家族讲清楚。这桩婚事,到此为止。”
许幼霓黑下脸。
心里有些不爽。
明明她的本意是想把周慎肃作到退婚,但当周慎肃真的看不上她时,她心里又有些莫名地不爽。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掌心中的明珠,她交往的哪个男人不是变着法地哄她、追求她。
即使她各种作,那些男人还是上赶着捧着她。
唯独周慎肃。
他平静冷漠得像一潭死水,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娇贵在这个男人面前一无是处。
许幼霓盯着周慎肃,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不想那么快退婚了。
就算是要退婚,她也要让这眼高于顶的男人拜倒在她裙边。
让他为她的美貌动容,给她端茶送水,心甘情愿为她当狗,然后再狠狠地甩掉他。
思绪回转间,许幼霓眯了眯眼,朝着周慎肃的方向靠去。
“谁说我想退婚的。”
车厢内极静。光影自车窗外抖入,虚虚幻幻地笼罩在逐渐靠近的两人身上。
她身上娇纵浓烈的香气,如涨起的潮水般钻入他的鼻息。
周慎肃眉头拧紧,抬手按在许幼霓的肩头。
“许小姐,坐好。”他的语气严肃,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但她偏不。
带着闪亮金色美甲的手指,放肆又轻浮地绕上他冷灰色的领带。
周慎肃眼底闪过波动,抬手握住许幼霓捣乱的手,沉声:
“许幼霓。”
但她只是眨了下眼睫,红唇勾出一抹明媚轻佻的笑:“你说退婚就退婚,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她说话娇娇嗲嗲的,可话里的内容却相当嚣张和理直气壮。
“你既然看不上我,那我偏不退婚。”
“气死你!”
周慎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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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