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距离暴乱刚刚过去两个小时。
致南征发现了一件不妙的事情。
桑耳好像生气了。
这件事引起了致南征的兴趣。
但比起想“桑耳生气了怎么办”,致南征想的更多的居然是“他竟然会生气诶”“他为什么生气呢好奇怪啊”。
幸好桑耳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怕是会一怒之下跟他打一架。
炮击还在继续。
房子基本毁了,呆着也没意义。桑耳干脆下楼去找安卡,致南征也提着衣服绕过乱石碎屑跟上去。
出去没多远,桑耳就看见安卡蹲在楼梯口。
“怎么回事?”桑耳靠近,手拍在安卡的肩上。
“呦,这么快聊完啦?”安卡站起来,“下楼下到一半,发现楼梯被炸了,下不去。”
桑耳目测了一下,楼梯是从10楼左右的地方塌掉的。他家16楼。
电梯停运,楼梯走不了的话可就只能跳楼了。
桑耳转头,语气冷淡:“你有办法吗?”
原本靠在一边看热闹的致南征手指着自己:“我吗?”
桑耳:“嗯。”
致南征上前一看,能搞定。他双手结印,手指上下翻动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原本坍塌的楼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好了,请吧。”致南征收回手,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桑耳说了声“谢谢”,没再看他,率先下楼。
致南征无奈一笑,一转头,对上安卡的视线。
致南征:“……”
“大神,你不是说这是美容技术吗?”安卡控诉地看致南征,脸上是被欺骗的委屈。
致南征哈哈:“建筑美化也是美容的一种嘛。”
安卡一脸“我就静静看你编”。
“还不下楼?”
桑耳在拐角处抬头看着他们,忽然出声,神色不明。
安卡被桑大爷安排习惯了,懒得反抗,老老实实下楼。
致南征却是个完全不吃压力的主。
他直接倚在扶手上,天蓝色的眼睛向下,对上桑耳的视线。
“别急啊小耳朵,现在这情况你又帮不上忙,还是跟在我身边安全些。”
桑耳没说话,就是看着他,没有光亮,看不清眼里的温度。
他们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隔着层层螺旋楼梯,目光对视。
致南征一顿,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不自觉向前一步,想要看清桑耳的表情。
“你说的对,”桑耳却在此时收回目光转身,“下来吧。”
致南征几乎想要叫他转身,可嘴唇张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上去。
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安卡:“我们去哪啊?”
桑耳:“先去避难所吧。”
安卡无所谓,有人带头就可以:“行,走呗。”
桑耳转头看致南征。
致南征正在缠自己的头发玩,注意到桑耳的目光,一顿。
他眨眨眼,歪头浅笑:“你问我啊?”
桑耳表情冷淡:“你有更合适的地方吗?”
“我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什么地方。”致南征无奈。
想了想,似乎不够诚恳,于是又补了一句。
“没事,我不怕死,你们随便怎么样都行。”
安卡:“……”哇喔。
安卡偷偷觑桑耳的脸色。
果然,桑耳脸更黑了。
“走吧。”
桑耳转身就走,连衣角都决绝如风。
安卡赶紧追上去。
几人慢慢靠近目的地。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进入庇护所。
“等等,有人。”桑耳躲在倒塌的房子后面,拦住就要往前冲的安卡。
安卡:“什么人?是巡逻队吗?”
桑耳眯起眼睛细看。
庇护所门口的人手持武器在巡逻,但身姿步伐都各行其是,显然不是全员仿真机器人、严格按程序运行的巡逻队。
桑耳沉声:“不是,看样子是暴乱分子。”
安卡服了,骂了一声:“该死的,他们到底勾搭上了哪个人奸?怎么什么地方都被控制了!”
桑耳不发一言,心中亦在猜测。
能有这个本事提供武器,还有这么多重要位置的权限,这个人必然有不低的实权。
……又或许幕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总之,依目前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要我帮忙吗?”
致南征突然小心地凑到桑耳身边,悄悄问。
细弱的气流让桑耳耳朵有一丝痒意。
桑耳:“……”
桑耳不自然地侧过头,“不用,换个地方就是了。”
致南征失望道:“哦。”
桑耳本想说点什么,转眼就看到致南征又恢复正常,笑嘻嘻地凑到安卡那一边。
桑耳:“……”
他有些用力地抿紧嘴唇。
三人重新改换目标,在夜色掩映下悄悄离开恐怖分子的视线范围。
视线向上,穹顶上巨大的月亮发不出一丝光,像一颗死气沉沉的眼球。
暴乱还在持续。
街上手持凶器的恐怖分子到处乱窜,操刀持锯见人就砍。
尖叫声里,细密的血丝将眼睛染成血红色,神经质地突出。口中尖牙嗅到血液的腥气,牙床摩擦牙床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嘴角流出粘稠的涎水。
一滴,一滴。
砸在含弱辐射的地上。
事态逐渐失控。
而长夜,不过刚刚开始。
·
暴乱发生的第十六个小时。
大街上一片混乱。
巡逻机器人以最快的速度在城市四处奔走,消防系统和救援系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处是乱窜的惊慌公民,这会儿还活着的人基本都在街上跑。
致南征算是第一次见到赛博城,觉得这可真是千万年前的小说照进现实。
各种异形建筑虽然不是被炸得七零八落就是被大火燎得像块炭,但仍能看出他们原本的惊人奇思。如果没有这场轰炸,这将会是一个让无数人着迷,陷入精神幻觉错乱的魔幻城市。
这里的居民更是与致南征印象中的人类相去甚远。
分不出男女已经是小意思,连物种都要分不出了。
长着兽耳兽尾的不足为奇,顶着张大毛脸动物化躯体的大有人在。高得堪比巨人,矮的纯然是个侏儒模样。
身体坚硬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可以拆卸零件的假人,露在衣服外的四肢全是金属,没露出来的也可以想象;身体柔软得已经把自己当成蛇贴地爬行,要么就是把长长的身体盘成圈堆在腹部费力奔跑。
致南征大为震撼。
这里的人好像把自己当成任何东西,除了人。
随意改造,随意变换。
相比较之下,像桑耳这种没有做过任何身体改造,会注意避开辐射射线以免基因变异的纯种人简直少得可怜。
致南征决定以后要对桑耳更好一点,这简直是珍稀动物。
桑耳不知道自己的保护等级升高了,还在想要去哪里逃命。
他们之前已经尝试过去避难所,还没靠近,远远就看见有恐怖分子在巡逻,只好折回来。
“我们去研究院,”桑耳作出决定,“研究院身份认证极其复杂,很难混进外人。”
他又补充道:“而且研究院有独立的安保系统和武器库,里面的人可以自保,外面的人也难以攻破。”
安卡当然没有异议,双手双脚赞成。
致南征没有意见。
老天既然把桑耳送到他面前要他干活,那事情肯定也会自己找上他。
在哪等不是等,他不急。
·
供能瘫痪,人造大气保护作用随之削弱,人造月亮背面不断升温。
死掉的月亮泛起诡异红边,变成了一只真正流血的眼睛。
它俯视着地下忙于逃命的蝼蚁,毫无怜悯。
而此时,距离长夜过去还有整整五十个小时。
突然,前方惊呼声炸响。
安卡探头一望,有恐怖分子扛着脉冲枪在大街上胡乱扫射路人。
“啊啊啊——!”
“救命——”
汹涌人潮中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各自逃散,在生死之间顾不上任何体面,只是一味狂奔。
“哈哈哈哈去死!去死!”
已经疯魔的疯脑症病人哈哈大笑,端着枪向周围四处扫射,既不顾自己的死活,更不管他人的死活。
人潮比暴风雨中的海面还要混乱,一个人要是突然满脸惊恐地消失在人海中,等人群散去时,留下的一定是他被踩扁爆浆的尸体。
桑耳立刻抓住致南征和安卡,防止走散。
有经过机械改造的人想要制服恐怖分子,但非法改造的脉冲枪威力太大,根本无法靠近。
“怎么办?!”安卡每一根头发丝都布满焦虑,大吼。
桑耳也想不到办法,他现在除了跟着人流往前,甚至都没办法活动。
肩膀一痛,桑耳和致南征之间被慌不择路的逃跑者撞开。桑耳没站稳,向旁边踉跄几步。
这时,像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非要把他围杀一样,突然有一枚流弹直冲桑耳而来!
致南征瞳孔骤缩:“小心!”
桑耳躲闪不及,耳边气流声猛然逼近。
他下意识闭眼——
致南征的心一下子提起,他的手以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印,快到只剩残影!
“哗——”
流弹在几乎要穿过桑耳额头时诡异地化作一叠白纸,狠狠砸在他头上。
桑耳睁开眼,感觉像被一沓试卷砸了脑袋。
他两眼中满是脆弱的茫然,望向致南征。
眼中一向只有笑意的人此时眼里满是后怕,额上甚至有一层冷汗。
桑耳嘴唇开合,一时无言。
致南征挤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脸上是残余的忧惧。
致南征:“你没事吧,疼不疼?”
桑耳额头一片红,与致南征天蓝色的眼睛对视,没说话。
他的心跳很不正常。
场面太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更没有人看到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祖宗的!”安卡凑过来,看到桑耳没事,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真想把这些疯子全宰了!”
致南征已经收回手,拉开距离。
桑耳垂下眼,目光落在致南征金红色的华美衣衫上。
致南征调整一下呼吸。
他对安卡笑道:“交给我!我有办法!”
致南征从地上捡起刚才掉的纸,撕了一个角,揉成团。
“现在,”致南征收起笑容,长眉压在眼上,眼神变冷。
“轮到我们反杀了。”
小纸团浮在他掌心之上,致南征另一只手以指轻弹。
纸团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快速翻滚,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像子弹一样穿过重重炮火射进恐怖分子的大脑!
脉冲枪哑火,恐怖分子眼球暴突,头上顶着一个血眼猛然倒下。
“……”
隔了几秒,尚且温热的尸体自头部后脑缓缓流出红红白白的脑浆。
四周陡然一静。
“……”
“死了!这个疯子死了!”
逃跑者中有人发现了恐怖分子突然死了,惊喜呼叫。
“谁杀了他?”
“管他呢,接着跑啊!到研究院就安全了!”
纸团太小,其他人只以为是流弹误杀。
而只属于几人的角落里,安卡已被被狠狠震撼。
“我靠……”
他崇拜地看着致南征。
“大神,你这也太强了吧!”
桑耳:“这招叫什么?”
致南征笑:“折纸。”
桑耳:“……”
他回想致南征揉纸团的粗糙手法,不予置评。
危机暂时解除,逃难继续。
几人穿过人流,颇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抵达研究院。
安保人员认识桑耳和安卡,用武器逼退其他想要趁机挤进研究院的普通公民,给几人开路。
堵在研究院大门的逃难者顿时炸了。
“凭什么他们能进去?!”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三人在逃难公民的咒骂声中挤进了研究院。
“我的天,太疯狂了。”安卡被挤出了一身汗。
安保队长笑道:“低等公民是这样的,一杆脉冲枪就能治服。”
身为中等公民的安保队长跟他们打完招呼,又回去面对他口中的低等暴民了。
致南征有种看到自认高贵的高档餐厅服务员的荒谬感。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他们其实都是同类,都是一盘菜。
只是主菜会攻击配菜。
桑耳:“进去吧。”
研究院的形状是棵树,各部门在各个枝干上相距甚远。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先找了地方休整。
桑耳吃过饭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一秒入睡。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逃亡经历,确实让人身心疲惫。
睁开眼时,桑耳看了一眼时间。
……居然睡了十个小时。
距离长夜结束还有四十个小时。
桑耳洗漱完,在餐厅和两位伙伴汇合。
他最后一个到,致南征和安卡已经吃完了。
安卡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你终于醒了啊,等你好久了,想跟你告个别再走。”
“那两位,我就先走了!”
安卡有自己的部门,权限有限不能随意走动,便先走一步,与他们分道扬镳。
桑耳权限高,在这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他一来就接受了遗迹任务,还没来得及安排专门的研究实验室。
桑耳便带着致南征直接去找研究院院长。
——他曾经的老师,素书。
上一秒的桑耳:我很生气
下一秒被致南征救下的桑耳:我的心跳好像有问题,我要看医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大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