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宫殿内。
桑耳：“……”
红衣神明一笑：“怎么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一把拉过桑耳的手，桑耳挣了一下，没挣开。
“好久没有见到活人了，来，让我看看，这就是活人的体温吗？”
桑耳：“……”
桑耳回忆了一下致南征先前“吾”来“吾”去的时候，又看看现在面前这个眯起天蓝色眼睛一直笑的家伙。
他再次：“……”
这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前后反差这么大吗。
两人静默，鸟兽还在欢腾。
几秒后，致南征捂住一只耳朵，面露苦恼，“天呐，好吵啊。”
只见他两指打个响指，鸟声乐声骤停，先前活过来的一切立时重归静止。
桑耳睁大了眼。
他盯着致南征，从小受科技熏陶的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
致南征像个逗小孩开心的长辈，见到他睁大眼睛表情破冰的样子，抿嘴笑笑。
桑耳问他：“这是什么？”
“没有见过吗，”致南征歪头，“过去这么多年了，人还没学会修仙啊？”
桑耳皱眉：“‘修仙’又是什么？”
“不是吧，修仙都不知道，”致南征满脸惊讶，凤眼都变圆了些，“那盘古呢？女娲呢？春秋战国唐宋元明清？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桑耳：“除了后面的元素周期表，前面的都是什么？”
致南征哀叫一声：“等等，你让我缓缓，什么叫你一个纯血华夏后裔除了元素周期表什么都不知道啊？！”
桑耳沉默。
致南征还在继续：“天呐天呐，我睡个上万年起来不是为了听到这种噩耗的啊，时间到底对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后代做了些什么？！”
桑耳战术性沉默，觉得这个人真吵。
“你！”致南征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他，“你总该知道四大发明吧，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火药，你们现在总还要用纸吧。”
桑耳沉默。“纸”他倒是知道，在第二次末日时消失，被“柔韧合金”取代。
致南征看到他的表情，彻底心灰意冷。
“完了，人类完了，”致南征双目无神，“怪不得你会来这儿呢，老天爷给我冲KPI来了。”
桑耳打断他的伤春悲秋，“在你继续发疯之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哦，你问吧，宝贝。”
那怜悯同情的眼神，分明是“你问吧，傻蛋”。
桑耳忍了。
“首先，你是谁？”
“不是介绍过了吗，文明神、四大发明之一、你祖宗。”
“华夏后裔是什么？”
“华夏是亿万年前的古老文明，你是华夏人的后代，看样子还是纯血……天呐，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要解释这个问题。”
致南征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桑耳没接他的戏，继续问。
“你是怎么做到让它们静止的？”
“显然，一点普普通通的仙术。”
“仙术是什么？和你之前说的修仙有关吗？”
致南征烦了，直接拉过桑耳。
桑耳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跟致南征的额头一碰，被迫接受了他传输过来所有关于修仙的知识。
桑耳表情空白，大脑放空了足足五分钟。
“……”桑耳艰难地回过神，“行，我先不问了。”
大脑过载了，头疼。
致南征在他发呆的五分钟里已经开始在圆台边上玩水了。
“不问了？”他转头，手还撑在两边，两只脚放在水里一摆一摆的。
“才五分钟就缓过来了，你还挺厉害，我本来以为你得晕上三天三夜呢。你这脑袋还行，插俩电极片都能当电脑用了。”
桑耳无语看他，才发现致南征一直是赤足，根本没有鞋。
桑耳凑到他身边，蹲下，问他：“你不穿鞋？”
“呦，不争气的后人还晓得把鞋传下去呢。”
“……”
果然是大脑过载了，他就不该说这个。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换了一个问题。
致南征头也没抬：“进了我通天神教的门，还想出去？”
“……”
谁能把这人变成睁眼前的样子。
“想出去也容易，”致南征随便甩了甩脚站起来，“我带你出去就行了。”
“你能离开这里？”
“瞧不起谁呢，我怎么就不能离开啦！”致南征下巴一扬，“这地方都归我，我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桑耳：“那走吧。”
“我干嘛要跟你走？”致南征白他一眼，又坐下了。
“还没问你呢，你进来到底干嘛来的？”致南征瞥他一眼，“真奇怪，你明明是个纯种的华夏人，怎么眼睛不是黑的？”
“基因病。”桑耳不愿多谈。
致南征问：“你们这代人这么容易得疾病啊？这什么病啊我都没见过呢。”
桑耳：“三次末日后，全球大范围污染，基因辐射变异，基因病增加。”
致南征：“三次末日是什么？”
“100世纪核冬天，200世纪太空战，300世纪人造人危机。”
致南征：“……那你们人类作死还挺有规律哈。”
桑耳不置可否。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半晌，致南征忍不住道：“你说句话呀。”
桑耳：“说什么？”
“求我带你出去啊！”
桑耳平静重复：“求你带我出去。”
“……”致南征再一次站起来，“你这人没意思。”
说完，有些气恼地带路。
桑耳没反驳，淡定地跟上走在前面的致南征。
致南征没有第一时间带路，而是继续往殿内深处去，停在了墙壁面前。
桑耳只见他手中飞快的做了几个手势，墙面便向两边打开。
这竟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石门。
致南征拖着他的红衣就进去了，桑耳也跟上。
此处与前一殿竟是完全对称的格局，内里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圆台上放着四口石匣子。
这四口石匣子都是平放，上面有一层盖。
致南征走上去，一挥手，四口石匣子都消失不见。
桑耳问他：“这是什么？”
“这叫石棺，装死人用的。”致南征难得没有笑。
桑耳看他一眼，没再问。
有致南征指路，桑耳总算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鱼带来的了。
“你既然是从河里来的，上面当然有桥啊。”
出了殿没多远就是花园，里面是一些桑耳从来没有见过的奇花异草，内里还修了一条人工河，河上不仅有桥还有凉亭。
“我这儿的花呢，颇有灵性，你被鱼送来后，大概是什么花花草草把你扔进殿里了吧。”
桑耳眼睁睁看着一株人畜无害的花把根抽出来，冲他打了个招呼。
桑耳：“……”
他真的没有出现幻觉吗？
“这地方原本是我修给自己住的，照着皇宫的布局修的，用了点西方的东西，不过比皇宫还是要大点。
“你说的甬道大概不是正门，应该是我顺手建的地道，至于那个什么海，可能是进到护城河里去了，我也用不着地道，没注意。
“那些大鱼嘛，肯定是御花园池子里的锦鲤跑出去了，毕竟我的鱼也略通灵性。”
致南征说到这里，突然一笑：“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压根听不懂。”
“……”
走出一座气势辉煌的城门，更加复杂的城市映入眼帘。
桑耳仔细观察，终于搞明白了这遗迹是个什么结构。
这是在地下接近千米处掏空了一大块用来建造城池。
顶上做了人造天空，模拟自然日升月落。城池沟通了地下水与地下河，得以种植花木，搭建景观。
地面修建了大量建筑群，以一座中心城作为基点，向外延伸出四通八达的道路。
建筑材质基本为致南征说的一种叫“玉”的矿石。部分建筑也使用了金、银、琉璃、木头等材料。
但就算是木头，外面也镀了一层银，看上去纯净空灵。
这些建筑大多不算太高，但形制却非常独特。致南征说这叫飞檐斗拱榫卯结构，是传统建筑特色。
道路两侧的建筑之间挂了红绳，悬着精美剔透的琉璃灯，一排排延伸到尽头。
路边还设置了店铺小摊，街上到处是神态、服饰各异，活灵活现的等身玉人。
他们逛街的逛街，叫卖的叫卖，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营造出一种寂静又诡异的热闹。
桑耳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满城的白色，像一座被霜雪封存的古城，在等待远行的故人归来，将它唤醒。
桑耳跟在致南征身后，安静走过这条长街。
铺天盖地的白里，只有那一袭红衣的古人和误入此地的未来人。
总归，他俩算是出去了。
走的城门，正门。
不过鉴于整个遗迹都被埋在地下，最后还是循着地下河流向找到管道，从井盖里钻出来。
桑耳一身狼狈，致南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身上还是干干净净。
“现在，”致南征天蓝色的眼睛笑着看他，“要我帮你弄出点动静，吸引你的同伴过来吗？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我想，监控就永远拍不到我哦。”
桑耳：“你确定不回去？”
“我倒是想，回不去啊，”致南征无奈，“上天指引你来，就是不想让我好好睡着，肯定是你们人类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桑耳沉吟：“你的身份很麻烦。”
致南征：“没事，你直接说我是古人类都没关系，我这么好看，大家不会歧视我年纪大的。”
桑耳：“但他们一定会把你抓去做研究，研究员还未必是我。”
致南征：“那你希望我以一个什么身份活着呢？”
桑耳：“别让他们发现，之后我可以帮你弄到合法身份。”
致南征笑：“行，宠你。”
他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桑耳防护服口袋一重，他一顿，把手伸进去。
掏出来了一个非等比缩小的红衣小人。
致南征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穿红衣的小人，还是小孩模样，脑袋大身体小。
小小的身体温温的，软软的，头发长到能盖住脚，衣服更是长到不得不提着走。
脸颊肉乎乎，眼睛很大，漂亮变少了，可爱变多了。
“怎么样，虽然是第一次变，但还不错吧？”小人骄傲地抬起脑袋。
桑耳：“……”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小人重新放回了口袋。
这次放到了防护服内贴身衣物的口袋深处。
致南征被困在贴身衣物里，能清楚地感觉到人体的温度，有些别扭。
他不满，说了几句什么，被闷在衣服里，桑耳没有听见。
致南征无法，干脆把自己变得像蚂蚁一样小，这下就不挤了。
桑耳只感觉口袋里的重量忽然消失，他想这大概又是致南征的什么仙术，便没管。
桑耳也无法确定这里距离一开始进入遗迹的地方有多远，索性待在原地，发射求救信号。
没过多久，救援队就赶过来了。
带队的还是虞消，看到桑耳的那一刻，他明显松了口气。
“桑教授在这里。”虞消举手示意其他人先不要靠近，自己上前给桑耳做例行检查。
桑耳配合地脱去防护服，抬手转身。
404世纪的辐射已然不是仅限于地面，地下同样可能具有强辐射物质，从地底作业回来必须接受检查。
检查完毕，虞消拉开与桑耳之间的距离，“初步检查未出现明显辐射症状，需要进行进一步检测。”
虞消：“欢迎平安归来，桑教授。”
桑耳在一众人的拥护下登上飞行器，去进行第二次检测。
路上虞消告诉他，在他被鱼群带走之后特卫队沿着鱼群的方向去找他，进入了地下河。
他们一路受到多次不明阻挡，只能沿着唯一方向前进，最后莫名其妙进入地下管道系统，只好先回到地面汇报情况，在想办法营救。
桑耳猜测这应该是特定机制，只有和鱼群一起才能通过，反正不是致南征说的那样全靠机缘巧合。
而鱼群又只对华夏血脉感兴趣，也就是说只允许华夏后裔入内。
虞消问桑耳被鱼群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桑耳随口说：“被卷走后没多久我就昏迷了，醒来已经在排水系统，从井口爬上来的。”
虞消点点头，桑耳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信了。
毕竟受到鱼群指引，遇见古老神灵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又过一会，飞行器准备降落。
到了赛博城城市管理特殊办事处，虞消要向上级汇报任务情况，便先行一步。
桑耳由两个随行人员护送，走过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蓝色通道。
他进入检测房间。
监控红光亮起，设备后的工作人员全程监控，电子女声开始播放注意事项。
“叮——”
“请注意，您已进入辐射检测区。
“根据赛博城城市管理法规定，任何公民有义务为维护城市公共环境自觉接受辐射检测。进入辐射检测区即视为接受一切检测手段，自愿接受检测过程中排查辐射源，自愿承担灭杀辐射源过程中的死亡风险。下面，请您站在原地保持静止不动，现在进入全身扫描阶段。”
“……”
静默几秒，电子女声继续播报。
“确认无危险物。三，二，一……”
“检测开始。”
桑耳感受着全身消毒时的轻微刺痛。
他闭上了眼。
致南征：人类怎么被削弱成这样了
桑耳：因为话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出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