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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果园、菜地,岁月静好

大婚之后,我跟谢晏干了一件让整个谢氏宗族都炸锅的事。

搬回陈家村。

“堂堂谢家主母,住在乡下?”谢晏的婶娘专门从京城赶过来,站在我家院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只苍蝇,“这像什么话!”

谢晏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粥,头都没抬:“婶娘,您要是来吃饭的,我让温雪给您添双筷子。要是来劝搬家的,门在那边。”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最后被周管家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狐狸精把我侄子拐跑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村里这片地。

春天来的时候,我把自家院子后面那块荒地全翻了。两亩地,一亩种菜,半亩种果树苗,剩下半亩我打算挖个池塘,养点鱼和鸭子。

谢晏一开始是反对的。这人从小在世家大族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种地这件事的认知大概停留在“粮食是从铺子里长出来的”那个水平。

“你堂堂谢氏家主,总不能天天窝在村里种菜吧?”我一边翻地一边怼他。

“谁说我种菜。”他站在地头,抱臂看着我,一副监工的模样,“我雇人种。”

“那你别吃我种的菜。”

他沉默了三秒,默默卷起袖子,走过来拿起了另一把锄头。

第一次下地的谢家主,跟个刚学走路的小孩没什么区别。那把锄头在他手里跟个千斤顶似的,刨下去的深度连我的一半都没有,刨两下就得停下来擦汗。我在旁边看得直乐,他瞪我一眼,嘴硬:“这地太硬了。”

“对,地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憋着笑,“要不您歇会儿,我来?”

“不用。”他咬着牙继续刨。

那天下午,谢晏刨了不到三分地,手上磨了两个水泡,回去的时候走路姿势都变了。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他偷偷在书房里翻一本《农桑辑要》,翻得还挺认真,页脚都被他折了好几个。

我假装没看见。

菜地种下去之后,我每天早晚各浇一遍水。谢晏一开始只在旁边看着,后来大概是觉得光看不过瘾,开始主动请缨。

“今天我来浇。”他端着水桶,站在菜畦前面,表情严肃得跟上朝似的。

“行,浇透就行,别把苗冲倒了。”

他弯着腰,一瓢一瓢地舀水,浇得比我还仔细。每一棵菜苗旁边都仔细地浇一圈,浇完之后还要蹲下来看看叶子有没有蔫。他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锦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他毫不在意,蹲在地头跟个老农似的。

我靠在院墙边上看他,忽然觉得这幅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好看。

谢氏家主,冷面煞神,京城权贵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人物,蹲在我家菜地里浇白菜,浇得一脸认真。这要是让他那些同僚看见了,怕是下巴都得惊掉。

“你看什么?”他直起腰,发现我在偷看,耳根一红。

“看我男人种地,不行啊?”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天,但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果树苗种下去的第三个月,有两棵死掉了。我蹲在树坑旁边叹气,谢晏走过来看了看,说:“我让人再去买两棵。”

“不是树苗的问题。”我扒拉着那棵枯掉的枝干,翻了翻根部的泥土,“土不对,这块地的土偏酸,种桃子可能不行。得换品种。”

“那换什么?”

“种枣树。枣树耐旱耐贫瘠,而且你爱吃枣泥酥,以后枣子熟了自给自足。”

谢晏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种枣树,是因为我爱吃枣泥酥?”

“不然呢?”我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那张挑嘴?堂堂谢家主,点心只吃枣泥的,红烧肉必须是五花三层,汤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伺候你一个比伺候整个食肆的客人还累。”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

那笑容让我心里一软,差点没绷住。这人最近越来越爱笑了,跟刚认识那会儿判若两人。以前冷着一张脸能吓哭小孩,现在站在自家菜地边上傻笑,跟个刚收到糖的孩子似的。

池塘挖好那天,我从镇上买回来十几尾鱼苗和四只小鸭子。谢晏看着那四只毛茸茸的黄色小鸭子,愣了半天。

“你买这个干什么?”

“养大了吃肉啊。”

“……”

他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我路过池塘的时候,发现他蹲在岸边,手里捏着一把碎菜叶,正在喂鸭子。那四只小鸭子围着他脚边转,他低头看着它们,表情比看奏折的时候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家主。”我喊他。

他猛地抬头,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我……顺路看看。”

“顺路?”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从书房到这池塘,得绕大半个村子,哪门子的顺路?”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句:“温雪,你管得有点宽。”

我笑得差点一屁股坐进池塘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早上起来先去菜地里转一圈,看看黄瓜爬藤了没有,豆角结荚了没有,西红柿红了没有。中午在后院支个小桌,把刚摘的菜随便炒两个,配一碗糙米饭。下午要么去作坊看看,要么窝在院子里晒太阳。晚饭后,谢晏在书房处理谢家的生意,我就坐在旁边的小桌上研究新菜谱。

偶尔赵老头会来串门,抱着我新摘的黄瓜一边啃一边念叨:“丫头,你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那您也搬过来住呗。”

“不行不行,我走了村里那帮老家伙没人管。”他嘴上说着,手里的黄瓜啃得比谁都快。

这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摘菜,谢晏从书房出来,很自然地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帮我一起掐豆角。

夕阳照过来,把院子染成橘黄色的。远处作坊的方向传来收工的说笑声,池塘里鸭子嘎嘎叫着,菜地里的黄瓜秧在风里轻轻晃。

“谢晏。”我随口喊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还住这儿吗?”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想都没想就回答:“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我抬头看他,夕阳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这个曾经冷着脸要我“带上锅来”的男人,现在坐在我身边,掐着豆角,说着最朴素的话。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灶台上那锅炖了一下午的汤的香气。

这就是我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