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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名扬天下,御赐金匾

州府的店开了三个月,生意稳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每天从开门到打烊,楼上楼下就没空过。谢晏那间“灶间雪”雅间更是紧俏,提前三天订都不一定排得上。赵老头现在管着账房,天天戴着副老花镜趴在柜台后面数钱,数着数着就乐得直咧嘴,那模样跟村口晒太阳的老猫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光在州府出名不算什么。真正要站稳脚跟,得把名声打出去。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下午,谢晏突然来了店里,身后跟着两个我没见过的人。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但站在那儿的气度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另一个年纪稍长,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温雪,这位是周先生。”谢晏只介绍了那个灰袍中年人,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三分。

我多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谢晏是什么人?谢氏家主,平时除了皇帝老子,谁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他主动介绍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但我没多问,只是笑着把人迎上了二楼雅间。

“周先生想吃点什么?”我递上菜单。

那中年人翻了翻,笑道:“听说温老板的招牌菜是红烧肉和翡翠虾仁,就来这两道吧。再加一道汤,清淡些的。”

“好嘞,您稍等。”

我转身进了后厨,系上围裙开始忙活。红烧肉是老手艺了,闭着眼都能做。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那周先生看我的眼神里有打量和审视的意味。这种感觉让我下意识地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我特意多收了一道汁,让肉块裹上一层油亮红润的糖色。翡翠虾仁我用的是最新鲜的河虾,剥壳挑线,用菜汁揉的面皮薄得能透光,蒸出来一个个绿莹莹的,像是翡翠里裹了白玉。

最后那道汤我没用肉,用了干香菇、冬笋和几片火腿吊了清汤,起锅前撒了一把嫩豆苗。清清淡淡的,看着朴素,但一口下去,鲜味直往骨头缝里钻。

菜上齐后,我本想退出去,谢晏却叫住了我:“你留下,周先生想跟你聊聊。”

我愣了一下,在谢晏旁边坐下。

那周先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他又尝了翡翠虾仁,喝了口汤。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吃东西的动作很稳,每一口都像是在认真品。

“温老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听说你是个村姑出身,没拜过师,没学过艺。这一手厨艺,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总不能说我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看过几百个美食视频吧。

“回周先生,都是自己琢磨的。”我笑了笑,“家里穷,买不起好食材,就只能想着怎么把普通东西做得好吃。琢磨得多了,就悟出了一些门道。”

“自己琢磨?”周先生挑了挑眉,又舀了一勺汤,“这汤里放的什么吊的鲜?”

“干香菇、冬笋、火腿,三样东西先熬两个时辰,撇三次沫。最后下豆苗前,把汤面那层油花撇干净。”我如实回答。

周先生放下勺子,转头看了谢晏一眼。谢晏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之间似乎交换了什么我没看懂的信息。

周先生走后,我拽住谢晏的袖子:“这人到底是谁?”

谢晏看着我,嘴角弯了弯:“你觉得是谁?”

“不简单。”我皱着眉,“那气度不像生意人,也不像普通的官老爷。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但每一样都尝得很细,像是在做记录。”

谢晏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户部侍郎,周延年。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户部侍郎?那不就是从二品的大官?一个从二品的大官跑到我的小店里来吃饭,还问我汤是怎么熬的?

“他为什么来?”我盯着谢晏。

谢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因为有人在他面前念叨了三个月,说你做的菜是什么人间绝味。他这次南下巡查漕运,顺道来看看。”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谢晏这家伙,在背后帮我铺路。

“你早就认识他?”

“谢氏和户部打了十几年交道。”谢晏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但引荐给你,是头一回。”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可背地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

半个月后,州府炸了锅。

那天我正在后厨腌咸菜,赵老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锦帛,整个人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丫……丫头!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圣上亲笔御赐!”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一看,铺子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两个内侍打扮的人站在正中间,捧着一块金漆牌匾。牌匾上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皇帝的御笔。

“灶间藏春。”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领头那个内侍笑吟吟地开口:“圣上听闻温老板以民间小食名动州府,特赐御匾一方,以彰其技。望温老板再接再厉,将这灶间烟火气,惠及更多黎民百姓。”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嗓门最大,扯着嗓子喊:“温老板发达了!御赐金匾!咱们东大街出了个御赐的厨子!”

牌匾挂上去的时候,我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金字,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灶间藏春。

这四个字说的是我这间厨房里藏着春天,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藏的是什么呢。我藏的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而来的求生欲,是陈家村两百多口人凑出来的信任,是赵老头那双老手里攥着的全部家当,是王婶李嫂翠娘她们那一双双纳鞋底编筐子腌咸菜的手。

还有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压在了那一眼里。

当晚,铺子提早关了门。我在后厨做了一桌子菜,把谢晏、赵老头和几个作坊里的骨干都叫来,围在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赵老头喝高了,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说:“丫头,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过陈家村能有今天。你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我拍拍他的手,没说话。

谢晏坐在我旁边,整晚没怎么开口,但筷子一直没停。我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吃到红烧肉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弯。

散场后,其他人先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后厨的灶台边上,看着那口被我用了无数次的缺角铁锅。锅底已经被磨得锃亮,灶膛里的余火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回去?”谢晏的声音。

“坐会儿。”我头也没回。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跟我并肩看着那口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去,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比之前暖了些,大概是刚才吃饭吃热了。

“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他声音低低的,“京城那边已经有风声了。你那道翡翠虾仁的名声传进了宫里,不少人眼红。”

“我知道。”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让他们眼红去。我温雪这口锅,只做给愿意好好吃饭的人。”

谢晏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

“那就继续做。”

“嗯。”

灶膛里的火终于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一层通红的炭。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那块崭新的御赐金匾上,四个字隐隐约约地泛着光。

灶间藏春。

我这间破灶里藏着的,何止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