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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将计就计,反杀对手

孙家消停了大概七八天。

这七八天里,温记食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楼上四个雅间提前三天都订不到位置,楼下大堂翻台翻到跑堂伙计脚不沾地。我连着招了六个新伙计,后厨也添了三个学徒,还是忙不过来。

赵老头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没了。但我心里清楚,孙家那种人,越安静越不对劲。咬人的狗不叫,他们憋着坏呢。

果然,第九天早上,出事了。

那天刚开门,还没迎客,一队官差忽然堵在了铺子门口。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腰间别着铁尺,身后跟着五六个差役,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温雪何在?”捕头扯着嗓子喊。

我从后厨走出来,手上面粉还没来得及洗:“我就是。官爷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铺子里使用变质食材,以次充好,导致食客上吐下泻。”捕头板着一张脸,手一挥,“搜!”

几个差役二话不说就往里冲。赵老头从后厨追出来,急得直跺脚:“官爷!官爷!我们铺子用的菜都是当天现买的,怎么可能变质——”

“闭嘴!”捕头一把将赵老头推到边上,“再嚷嚷连你一块锁了!”

我扶住趔趄的赵老头,眼睛盯着那些翻箱倒柜的差役。他们在后厨里翻了一阵,忽然从最里面那个放干货的柜子底下,摸出一包东西。

“头儿!找到了!”一个差役举着个油纸包跑出来。

捕头接过去,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堆发黑发黏的干肉,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我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我根本没见过。

“温老板,这你怎么解释?”捕头把油纸包凑到我面前,脸上露出一种早有准备的得意。

我盯着那包明显是有人塞进来的变质肉,脑子里飞速转动。这包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昨晚我走之前特意检查过后厨,干货柜底下是空的。能在我走后、今早开门之前把东西塞进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内鬼,要么有人夜里摸进来了。

“官爷,这包东西不是我的。”我语气平静,“我铺子里的干货全部有进货单据,每一样来源都清清楚楚。您要不信,我这就拿给您看。”

“单据?”捕头冷笑一声,“谁知道你那单据是不是伪造的。人证物证都在,走吧,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他伸手就要来抓我。

“慢着。”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谢晏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手里提着个木匣子。他今天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往那一站,堂里的气压都变了。

捕头的手停在了半空。

“谢……谢家主?”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明显认得谢晏。

“王捕头,好大的威风。”谢晏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包,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冷得吓人,“什么时候州府衙门办案,凭一包不知道哪来的臭肉就能随便抓人了?”

“这……这是有人举报……”王捕头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举报?”谢晏慢悠悠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递到王捕头面前,“这是州府衙门的正式批文,命我协理此案。王捕头,你抓人之前,问过你们大人的意思吗?”

王捕头接过那张纸,脸色唰地变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暗暗给谢晏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来得太是时候了。但我更清楚,光靠一张批文挡不住孙家的算计。他们既然敢报官,就做好了后续的准备。那包变质肉只是个引子,后面肯定还有人证等着。

果然,王捕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谢家主,就算批文是真的,但这物证确确实实在他铺子里搜出来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谢晏看了我一眼。

我往前站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着开口:“王捕头,您刚才说有人举报食客上吐下泻,对吧?请问举报的人是谁?在哪儿吃的?什么时候吃的?吃了哪道菜?”

王捕头被我这连珠炮问得噎了一下:“这个……举报人自然会到堂上作证。”

“那好,我再问您一句。”我指了指他手里那包臭肉,“这肉都烂成这样了,少说放了十天半个月。您闻闻这味道,要是我用这种肉做菜给客人吃,那客人是上吐下泻吗?那是直接抬进棺材铺了。我温记食肆开业以来,每天客满,您随便去街上拉个人问问,有没有谁吃出过毛病。”

周围的伙计和几个来得早的客人纷纷附和:“就是!温记的东西新鲜得很!”“我天天来吃,啥事没有!”

王捕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晏适时开口,语气淡淡的:“王捕头,我建议你查一查这包东西到底是谁放的。后厨的窗户正对着后巷,如果有人半夜翻进来塞东西,巷子里说不定留了脚印。再查查铺子里的伙计,看谁最近跟外面的人接触过。”

他说完这话,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后厨门口。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新招的一个学徒正缩在灶台后面,脸色发白,手在抖。

我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小六。”我喊了一声。

那学徒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你过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放缓了语气:“小六,你娘是不是生病了?我听说前阵子孙家的人去找过你。”

小六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温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家的人说我娘欠了他们的赌债,要是不帮忙,就把我娘赶出去……”

王捕头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我叹了口气,弯腰把小六扶起来:“行了,别哭了。你娘的事我来解决。但今天这事,你得当着官爷的面,说清楚是谁让你干的。”

小六抹了把脸,转身指着王捕头手里的油纸包,声音发颤:“是孙家的管事……昨晚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天黑以后把这包东西塞在干货柜底下……他说今天官差来搜,我只要不说话就行……”

王捕头手里的油纸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晏嘴角那抹冷笑终于藏不住了。他转过身,对着王捕头慢条斯理地说:“王捕头,诬告陷害,按大燕律,该怎么判?”

王捕头的额头上全是汗。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小六去了州府衙门。谢晏早就安排好了状纸和人证。孙家那个管事被抓进去之后,没扛过一轮审问就把孙少东家供了出来。买通学徒、伪造物证、报假案,三罪并罚,孙家被罚了三百两银子,福满楼停业整顿一个月。

消息传回东大街的时候,整条街都轰动了。绸缎庄老板娘亲自送了一匹新到的云锦过来,说是恭喜温老板沉冤得雪。胭脂铺的掌柜更是带着一帮姐妹来店里吃了一顿,边吃边骂孙家缺德。

我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满堂的热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谢晏坐在二楼“灶间雪”的窗边,端着一碗我刚给他盛的汤,慢悠悠地喝着。

我端着另一碗汤上楼,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来得够巧的。”我喝了口汤,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个批文,你是什么时候搞到手的?”

谢晏放下碗,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从孙家那个少东家第一次来找你那天,我就让人盯着他了。他前脚找了小六,我后脚就去了衙门。”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合着你早就在等他们动手?”

“将计就计,一网打尽。”谢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我放在汤里的排骨,慢条斯理地嚼着,“你要是提前知道了,戏就演不真了。”

我盯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又是气又是暖。气的是这人什么都瞒着我,暖的是他把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谢晏。”我喊他的名字。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是你合伙人,不是你的包袱。”

谢晏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过来,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但我整只手臂都麻了一下。

“好。”他说。

窗外的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暮色渐沉。温记食肆门口的灯笼刚点上,红彤彤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我低下头继续喝汤,假装没看到自己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孙家倒了,州府的市场彻底对我敞开了大门。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福满楼背后站着的是知府衙门,孙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对家还没露面。

不过今天嘛,先喝汤。

后头的事,后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