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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酒楼开进州府

州府跟镇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和赵老头站在州府最热闹的东大街上,仰头看着三层高的酒楼和鳞次栉比的商铺,赵老头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丫头,这……这人也太多了吧。”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生怕被人挤散了,“咱们真要在这种地方开店?”

“怕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背,其实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但脸上不能露怯,“陈家村的咸菜能在府城东市卖脱销,正儿八经开个酒楼,还能差了?”

来州府开店这个决定,是谢晏先提的。那天他端着碗喝我炖的排骨汤,突然来了一句:“你窝在镇上太屈才了,去州府开个店吧。”

我当时正在算账,头也没抬:“州府房租贵,我钱不够。”

“我借你。”

“利息怎么算?”

“不用利息。入股就行。”

我放下笔,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人自从上次在晒谷场表白之后,脸皮厚了不止一个档次,以前来蹭饭还装模作样点个菜,现在直接往厨房里一站,想吃什么自己说,跟在自己家似的。

“你想入股?”我警惕地看着他,“谢家主,你打什么算盘?”

“算盘?”谢晏慢条斯理地夹了块排骨,“我打的是你。人归我,生意也归我,省事。”

我被他这句噎得差点把账本摔他脸上。但说归说,州府这块骨头,我确实一个人啃不动。谢氏在州府有人脉、有铺面资源、有商路渠道,有他入股,我能省下至少两年的摸索时间。

“四六分。我六你四。”我伸出四根手指。

“三七。你七我三。”他看都没看我。

“成交。”

就这样,我带着赵老头和两个作坊里最能干的婶子,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杀到了州府。

铺面是谢晏提前让人看好的,在东大街中段,两层楼,带后院。位置不算最顶级的,但胜在人流量大,周围都是绸缎庄和首饰铺,来逛街的都是舍得花钱的主。

我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仰头看着斑驳的房梁,脑子里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一楼大堂摆八张方桌,靠墙做一排卡座。二楼隔四个雅间,最大的那间叫‘灶间雪’,留给谢晏。后厨要大改,灶台全部重砌,火力要足,排烟要好。”

赵老头在旁边拿个小本本记,记了两笔就放弃了:“丫头,你说慢点,我记不过来。”

装修的事刚捋顺,麻烦就来了。

开业前一天,我正在后厨盯着新灶台的火候,外面忽然进来一个穿缎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随从,排场摆得比谢晏还足。

“你就是温老板?”他拿眼角扫了我一眼,语气跟施舍似的。

“是,您哪位?”

“城北福满楼的少东家,姓孙。”他背着手在我店里转了一圈,撇了撇嘴,“听说你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生意不错。跑到州府来开分店,胆子不小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福满楼,来之前谢晏跟我提过,州府排得上号的大酒楼,东家跟知府衙门有关系,在本地餐饮行当里说一不二。

“孙少东家有什么指教?”我靠在灶台边上,抱着胳膊看他。

“指教不敢当。”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就是来提醒温老板一句,州府不比镇上,有些规矩,得懂。”

“什么规矩?”

“比如,开业那天,别请太多人。比如,菜价别定太低,给同行留口饭吃。再比如——”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这铺子的租约,我听说还剩不到三个月了。房主那边,我们孙家说得上话。”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赵老头从后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发白:“丫头,这……这怎么办?”

“怎么办?”我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冷笑了一声,“他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

当天晚上,我让赵老头拿着我写的帖子,跑遍了东大街上所有我能想到的铺子。绸缎庄、首饰铺、点心坊、茶庄,只要是有点档次的,挨家挨户送请帖。请帖上写得客气,说我温记食肆明日开业,凭此帖可携家眷免费试吃三天。

“丫头,”赵老头回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请帖是送出去了,可人家未必来啊,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会来的。”我笃定地说。免费吃三天,这诱惑谁扛得住?再说了,那些铺子的老板娘们,平时跟福满楼未必没有竞争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开业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把后厨的火烧得旺旺的。第一锅红烧肉炖上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二锅糖醋排骨下锅的时候,东大街上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

巳时刚过,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队。最先来的果然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一个穿金戴银的圆脸妇人,带着两个丫鬟,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温老板是吧?早就听说你的名号了,今天倒要尝尝。”她坐下来,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

我亲自掌勺,把压箱底的手艺全拿了出来。红烧肉浓油赤酱,入口即化;糖醋排骨酸甜挂汁,外酥里嫩;还有一道我新研制的“翡翠虾仁”,用青菜汁揉进面皮包着虾仁蒸熟,一个个晶莹剔透,绿得像翡翠。

菜一上桌,那老板娘的眼睛就直了。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她拿筷子夹起一个翡翠虾仁,对着光看了半天,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拍着桌子叫了一声,“绝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闻声看过来,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趁热打铁,端着托盘亲自到每桌敬了杯茶,顺带介绍了两句招牌菜。这些铺子的老板娘们平日里吃惯了福满楼那种重油重盐的席面,头一回吃到这种清爽精致的新派菜,一个个赞不绝口。加上我白送的三天免费,口碑传得飞快。

到了傍晚,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门口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着二楼挂出来的“灶间雪”牌匾议论纷纷。

我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外头热闹的光景,心里总算踏实了一半。

正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伙计忽然从前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对:“温老板,孙家的人来了,坐在二楼雅间,说要见你。”

来了。

我把围裙解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上楼。

孙少东家坐在窗边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筷子没动。他身后还是那四个随从,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温老板,生意兴隆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托孙少东家的福。”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地回看他。

“我今天来,还是那句话。”孙少东家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那点假笑收起来了,“州府的市场,我孙家占了七成。你想进来分一杯羹,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您说。”

“第一,菜价上调三成,不许压价。第二,每个月往福满楼送二十桌席面的抽成。第三——”他竖起三根手指,“你铺子后厨的方子,得让我的人过目。”

我听完,笑出了声。

“孙少东家,我给您讲个故事。”我靠在椅背上,“镇上有个醉仙楼的刘掌柜,跟您说的话一模一样。后来他输给我一锅酱爆鸭丝,现在见到我的伙计都绕道走。”

孙少东家的脸刷地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那三条规矩,我一条都不答应。至于铺子的租约,不劳您费心,我已经买下来了。房主那点事,谢家帮我摆平了。”

我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对了,这三天免费试吃的名单里,有知府夫人常去的那家胭脂铺的老板娘。您猜她明天会跟知府夫人聊点什么?”

孙少东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站起来,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州府的第一仗,算是打响了。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孙家背后是知府衙门,这点小打小闹的威胁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不过没关系。

我低头看了看楼下满座的客人,又看了看后厨飘出来的炊烟。

只要灶火不灭,我就有底气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