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村长喝完那碗粥，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尊活菩萨。
他抹了抹嘴，砸吧着余味，当场拍板给我匀了点粗面粉，还借了我一辆吱呀作响的破独轮车。临走前，他指了指村东头：“明儿镇上大集，温丫头，你这手艺别烂在村里，去碰碰运气吧。”
碰碰运气？这话听着轻巧，但我心里门清。就原主这兜里比脸上还干净的现状，光靠喝粥，我撑不过这个冬天。我需要钱，需要真正的现代硬通货。
这一晚，我几乎没睡。原主这身子底子太差，虚得直冒冷汗。但我脑子没闲着。手里这点资源，细面没有，只有粗面；油只有那么一丁点猪板油；菜？还是野菜。如果只是煮粥去卖，估计卖不出价钱，大冷天的，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我得做点“硬货”。
天还没亮，我就摸着黑起来了。冷水激在脸上，冻得我直打寒颤。我把那点粗面倒进缺角的陶盆里，加了点温水，开始揉面。
没有厨师机，没有面包机，全靠两只手。这原主的手瘦得像鸡爪子，没揉几下，胳膊就酸得像灌了铅。我咬着牙，一边揉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等老娘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个驴拉磨，再雇个人揉面……”
面团揉得半软不硬，我把它盖上湿布，放在灶边醒着。然后把昨天从墙角挖来的野葱洗干净，切成碎末，混进一点点榨干的猪油渣里，撒上几粒粗盐。
这就是我今天的底牌——猪油葱花粗面饼。
听起来寒碜吧？但在这种穷乡僻壤，一碗油水充足的碳水，就是收割味蕾的核武器。
我按照现代街边小吃的思路，把醒好的面团揪成剂子，包上葱花馅，擀成薄薄的圆饼。没有平底锅，就用那口生锈的大铁锅，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火候依然难以控制，我全程弯着腰，一边添柴一边盯着饼皮。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面饼在锅底迅速膨胀，油脂将面团浸得金黄，野葱的辛香被高温一激，直接在狭小的破棚子里炸开了。
我咽了咽口水。真香。
一共烙了十五张饼。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粗布裹好，放进背篓，又拿个小泥炉和少量炭火，推着那辆独轮车，摸黑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集市，天刚蒙蒙亮。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泥泞的地面混合着牲口粪便和烂菜叶子的味道，那叫一个酸爽。集市上已经人头攒动了，卖菜的、卖炭的、卖粗布的，叫卖声夹杂着讨价还价，充满了原生态的市井气息。
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支起小泥炉，生好炭火，把饼放在上面温着。为了吸引人，我特意把包饼的布掀开一角。风一吹，猪油和葱花的香气像长了腿一样，在早市的空气中霸道地横冲直撞。
可是，一连几分钟，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穿着粗布麻衣的穷苦老百姓，大家手里攥着几枚铜板，买米买盐都要精打细算。谁会拿钱买这种看着不起眼的面饼？
我心里开始打鼓了。“完了，要是卖不出去，今晚连糙米粥都喝不上。总不能真的去啃树皮吧？”我的手心全是汗，冻得发僵的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这啥味儿啊？这么香？”一个穿着短打、肩上扛着麻袋的码头汉子停了下来，鼻子像猎犬一样嗅个不停，目光死死锁定在我的铁锅上。
“大哥，刚出锅的猪油葱花饼，您来一张？三文钱一张，保证您吃了浑身有劲儿！”我赶紧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
“三文钱？”汉子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怀里，掏出几枚汗津津的铜板，“行，给俺拿一张尝尝，不好吃俺可不依！”
我手脚麻利地用干荷叶包了一张递过去。汉子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漫不经心的汉子突然瞪大眼睛，咀嚼的速度猛然加快。他三两口就把一张饼塞进了嘴里，连掉在荷叶上的碎渣都倒进了嘴里。
“俺滴个乖乖！这饼怎么做的？外头酥得掉渣，里头软得冒油，这葱花味儿咋这么香！”汉子一拍大腿，转头朝着码头方向扯着嗓子吼，“老李！老王！快过来！这有个卖神饼的！”
这一嗓子，比我任何现代营销都管用。
不到片刻，我的小摊前就围了一圈人。一张饼三文钱，十五张饼几乎是在瞬间被一抢而空。有的人买了一张当场吃，吃完又立刻回头买两张揣怀里。
“大妹子，明儿还来不？给俺留五张！”码头汉子临走前还大声叮嘱。
我一边数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一边连连点头：“来来来！大哥放心，明儿我多烙点！”
不到半个时辰，背篓空了，炉子也灭了。我躲在角落里，数着兜里的铜板。四十五文。除去面粉和炭火的成本，净赚三十多文。这在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是一个壮劳力在码头扛三天大包的收入。
正当我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旁边卖包子的大婶突然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哪来的野丫头，懂不懂规矩？谁让你在这摆摊的？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是谁罩着的！”
我抬起头，看着大婶叉腰的样子，以及她身后不远处几个不怀好意打量我的壮汉。我心一紧，下意识地把钱袋往怀里塞了塞。
果然，不管在哪，生意一好，麻烦就跟着来了。
但我没退。我攥着独轮车的车把，迎着大婶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挤出几分江湖气：“大婶，我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不过这买卖嘛，各凭本事。您若是觉得我的饼抢了您的生意，那咱们不妨比划比划？看明儿这集市上的乡亲们，是买您两文钱一个的素包子，还是买我这三文钱一张的猪油葱花饼。”
大婶被噎得瞪圆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推着破独轮车，顶着冷风往回走。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钱，我心里却无比通透。在这个没有现代厨具、没有平台流量的世界，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这双手和脑子里那些还没变现的菜谱。
今天只是葱花饼，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大燕朝的集市上，支起最大的食肆，赚最多的钱，让全村人都吃上肉。
这缕炊烟，老子不仅要点燃，还要烧它个漫天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