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土灶里跳动,映着我满是煤灰的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黑漆漆的、还缺了个口的铁锅,眼眶有点发酸。想我温雪在现代好歹也是个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什么进口厨具没见过?如今倒好,一朝穿越,不仅家徒四壁,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破木桌上,只剩原主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一小块肥肉,几根刚从地头拔出来的野葱,还有小半罐子粗盐。
饿。前胸贴后背的饿。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什么宏图大业都是扯淡。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碗葱油面做出来。
没有菜刀,我找了块洗干净的碎瓷片,把野葱切成段,葱白和葱绿分开放。肥肉切成小丁,扔进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
当肥肉在锅底冒出第一滴油脂的时候,我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用锅铲(其实就是一块薄木片)慢慢按压着肉丁,看着它们从白胖变成焦黄,猪油的浓香开始在破败的茅草屋里蔓延。
我抓起一把葱白扔进油锅。
那一瞬间,真正的魔法开始了。小火慢熬,葱白在猪油里翻滚,渐渐褪去白色,染上焦黄。那种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葱油香气,就像一颗炸弹,“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紧接着,我把葱绿也倒了进去,微微发焦时迅速关火,把葱油盛出,只留底油。
下一把粗面条。这面条是原主之前拿野菜换的,又粗又硬。但在滚水里翻腾几个滚之后,也软了下来。
我捞出面条,控干水,舀了一大勺刚才熬好的葱油,又加了一撮粗盐。没有酱油,颜色略显寡淡,但那股香气,绝对足够致命。
我找了双勉强能用的树枝当筷子,把面条拌匀。金黄的葱段裹着油光贴在面条上,一口下去,猪油的醇厚和葱香在舌尖瞬间爆炸。
“好吃……”我嘟囔着,眼泪差点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就在我刚挑进第二筷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什么味儿啊?咋这么香?”
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是隔壁王婶家的小孙子,狗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碗,口水快从下巴滴下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婶那大嗓门就在院子里炸开了:“温家丫头!你在屋里捣鼓啥呢?我家狗蛋隔着两道墙都要往你家钻!”
我端着碗走出门。院子里,王婶手里还攥着把锄头,鼻翼不停地翕动着。我看着她暗黄消瘦的脸,和狗蛋那极度渴望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王婶,就是熬了点葱油,拌了个面。”我把碗递过去,“你们尝尝?”
王婶咽了口唾沫,本想推辞,但鼻子实在太诚实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碗,挑了半筷子喂给狗蛋。自己又挑了半筷子尝了一口。
吃完,她整个人僵住了。
“俺滴个乖乖……”王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满脸不可思议,“这面条咋能这么香?以前吃的猪油拌面跟这比起来,简直是猪食!温丫头,你哪来的这手艺?”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我总不能说我来自二十一世纪,还上过电视节目吧。只能含糊道:“瞎琢磨的,就是把葱炸得透一点。”
“何止是透一点!”王婶激动得嗓门都劈叉了,“这香味儿,把人的魂儿都要勾走了!”
她这一嗓子,算是彻底把这寂静的穷山村给惊动了。没过一会儿,隔壁的李大叔、刘大妈,一个个端着自家的破碗探出头来。连村头那个平时板着脸、谁也不搭理的村长,都倒背着手,顺着味儿溜达过来了。
十几个人围在我那破败的小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我。
村长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咳咳,温家丫头啊,大家伙儿都说你这儿在搞什么名堂,闻着怪馋人的。你看……这大中午的,乡亲们也没啥胃口。”
我看向那十几双眼睛,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锅灶。得,这哪里是穿越,这分明是刚开张就遇上了美食街大促。
“行,锅里还有点,我再给大家伙儿拌一盆。”我转身进了屋。
没有大盆,我就用洗干净的洗衣木盆。一把面条,加上刚熬出的葱油,再拍几瓣大蒜扔进去。十几个人,一人分不到两口,但每个人吃完,都跟过了年似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村长端着那小半碗面,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吃完,他把碗递还给我,眼神变了。
原本他看我这个孤女,眼神里多是敷衍和可怜,甚至带着点嫌麻烦的意味。毕竟在这个穷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但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丫头。”村长抹了抹嘴,压低声音,“你这手艺,在这穷乡僻壤种地可惜了。明天镇上赶集,你要是能拿这手艺去换点粮食,咱们村也能跟着沾沾光。你要是信得过叔,叔帮你安排推车。”
我心里一动。这正是我想要的。
在这个封建社会,一个孤女想活下去太难了。我需要盟友,需要支持,更需要一个走出去的机会。而这一切的敲门砖,就是这碗在现代极其普通、在古代却足以降维打击的葱油面。
“那就谢谢村长了。”我弯起眼睛,笑得乖巧。
村长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王婶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问明天能不能带她一起去,她可以帮我洗菜切菜。
人群散去,小院恢复了平静。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还有那块只剩下小半截的肥肉,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一顿葱油面,把最后的口粮全搭进去了,明天早上连喝西北风都不知道能不能抢到热乎的。
但我抬头看了看天,却觉得没那么慌了。
只要手还在,锅还在,我温雪就饿不死。明天去镇上,我一定要赚到第一桶金,买点酱油,买点细面,再买两斤五花肉,做一顿真正的红烧肉!
到时候,看那个据说清冷孤傲的谢家世子,还怎么端着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