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到第七天,我已经累得像条狗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爬起来给修路队蒸馒头,上午在铺子和村子之间来回跑,下午还要监督工程进度,晚上回来算账算到眼皮打架。赵老头说我脸都瘦了一圈,我说那正好,省得花钱减肥。
但看着村东头那条路一天天成形,心里是真踏实。男人们挖土的挖土,搬石头的搬石头,婶子们负责做饭送水,连村里那几个半大小子都跑来帮忙搬小石块。陈家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路修到一半,我就开始琢磨作坊的事了。
修路是基础,但光有路不行。路是给贩子走的,得让贩子来了有东西可收。总不能贩子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买几把干豆角和两筐鸡蛋吧?那人家跑两趟就不来了。
得有能批量出货的东西。
这天晚上,我把赵老头和村里几个手艺好的婶子叫到我家院子里,摆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壶粗茶,开了个小会。
“王婶,你腌的咸菜,能在缸里放多久?”
王婶想了想:“冬天腌的,放到开春没问题。要是盐放足些,能放到入夏。”
“刘婶,你编的筐,一天能编几个?”
“手快的话,三四个吧。”刘婶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就是柳条不够用,得去后山砍。”
我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
“咱们搞个作坊。”我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不搞大了,就从两样东西开始:腌菜和干货。王婶带几个婶子专门腌菜,萝卜、白菜、豆角、辣椒,能腌的都腌。刘婶带人编筐,大筐小筐都编,拿来装货。另外再招两个人负责晒干货,蘑菇、木耳、干豆角,趁着秋日头好赶紧晒。”
“那……咱们卖给谁?”赵老头问。
“先卖给我。”我拍了拍胸脯,“我铺子里用不了那么多,但我认识镇上几个小贩,也认识隔壁县的干货铺子。只要东西好,我去谈。另外,谢家不是有商队吗?到时候求谢家主帮咱们捎带一下,运到州府去卖。”
提到谢晏,赵老头挤了挤眼,一副“我懂”的表情。我假装没看见。
说干就干。第二天我就带着人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搭棚子。木头是村里砍的,棚顶用的是茅草和竹席,四面透风但好歹能遮雨。地面用夯土砸实了,铺上一层青石板,算是操作台。
王婶带着五个婶子负责腌菜区,一排陶缸摆开,洗菜、晾菜、码盐、封缸,流水线作业。我按照现代食品加工的思路,给每个缸编了号,记上腌制日期和配料比例,免得腌过头或者味道不对。
刘婶那边更热闹,十几个妇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唠家常一边手上飞快地编着柳条筐。那种场面看着就喜庆,像是整个村子都活过来了。
作坊开张第三天,出了第一件糟心事。
盐不够了。
我算了一下,腌菜用盐量比我想的大得多,照这个速度,我囤的那些盐撑不了半个月。而且不光腌菜要用盐,修路队的伙食也要用盐。
“村长,咱们得买盐。”我把账本摊在赵老头面前。
赵老头看了一眼数字,脸都绿了:“五百斤?丫头,你知道盐多贵吗?”
“知道,所以才得趁现在买。等入冬了,粮价盐价肯定一起涨。”我咬了咬牙,“把我铺子里这几天的流水全拿出来,再去镇上盐铺问问能不能赊账。”
赵老头面露难色:“盐铺的周掌柜精得很,从不赊账。”
正发愁呢,院门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谢晏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袍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进门之后扫了一眼院子里愁眉苦脸的我们俩,挑了挑眉。
“怎么了?又缺钱了?”
“缺盐。”我叹了口气,也没瞒他,“作坊开起来了,腌菜量比我预估的大,盐不够用。”
谢晏没说话,把手里那个布包往桌上一放。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什么?”
“盐引。”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了。盐引这玩意儿在古代是官家发的贩盐凭证,普通百姓根本拿不到。有了这东西,就能直接去盐场按官价买盐,比市面上便宜一大半。
“你哪来的?”我瞪大眼睛。
“谢家做这么多年生意,这点东西还是有的。”谢晏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拿去用。年底还我就行。”
我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鼻子有点发酸。这人平时冷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关键时候倒是从不含糊。
“谢了。”我把盐引仔细收好,认真看着他,“年底连本带利还你。”
谢晏“嗯”了一声,视线扫过院子外面热火朝天的作坊工地,突然开口:“你那个腌菜作坊,产量能有多大?”
“目前也就几十缸吧,怎么了?”
“太少了。”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谢家商队每个月跑一趟州府,如果只有几十缸,不够装半车。至少得两百缸起步,才值得专门跑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两百缸,那需要的盐和菜量翻了好几倍,人也不够。
“人手可以加。”赵老头插嘴,“隔壁李家村、王家坳也有闲人,给口吃的就愿意来干活。”
“菜不够。”我摇头,“光靠陈家村那点地,种不出那么多菜。”
谢晏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就等着我这句话。
“谢家在镇上有个庄子,今年的萝卜白菜种多了,本来打算烂在地里当肥料。你们要是要,我让人明天送十车过来。”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车菜,按市价算,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这人送过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谢晏。”我看着他。
“嗯?”
“你是不是暗恋我?”
赵老头一口茶喷了出来。谢晏端着茶杯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胡说什么。”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背对着我,“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明天辰时,菜到村口。记得留人卸车。”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老头擦着嘴角的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丫头,你刚才那话,胆子也太大了。”
我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心里莫名地畅快。
“村长,明天喊人卸菜。顺便让王婶多腌几缸辣的,谢家主口味重,吃得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