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那晚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囤粮只能保自己,可陈家村上上下下两百多口人,光靠我地窖里那点存货,撑死了熬过这个冬天。要是明年开春还是不下雨,种不了地,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赵老头堵在了他家堂屋里。
“村长,我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赵老头正蹲在门槛上喝稀粥,看我这架势,端碗的手抖了一下:“丫头,你这眼神不对,是不是又要花钱?”
“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乱花过钱?”我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村长,咱们村东头那条路,多久没修了?”
“那条路啊……”赵老头砸吧砸吧嘴,“打我小时候就那样了,坑坑洼洼的,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脚灰。怎么了?”
“要修。”
赵老头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修路?那得多少钱?咱们村连头牛都买不起,拿什么修?”
“不用花钱。”我拍了拍桌子,“用人力。咱们村两百多口人,除去老人小孩,能干活的少说也有七八十个。农闲时节,大家伙儿反正也是蹲在墙根晒太阳,不如拉出来修路。”
赵老头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发烧了”。
我站起来,在他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开始画大饼——不对,是描绘蓝图。
“村长,你想想。咱们村现在靠什么吃饭?种地。可地就那么多,种出来的粮食刚够自己吃,卖不了几个钱。就算我铺子生意好,能收村里的菜和鸡蛋,那也就是个零花钱。真要让大家伙儿兜里鼓起来,光靠种地卖菜不行。”
赵老头放下碗,认真了些:“那你说咋整?”
“搞作坊。”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咱们村有手艺好的婶子,会纳鞋底、会编筐、会腌咸菜。这些东西镇上不是没人要,是路太烂,贩子不愿意进村来收。路修好了,贩子的车能进来,咱们的东西能出去,这才是活路。”
赵老头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村子穷了太久了,久到大家都觉得“穷”是理所应当的事。突然有人说要修路、要搞作坊,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害怕。
“还有。”我趁热打铁,“今年这天不对劲,入秋了还这么干,明春要是闹旱灾,地种不下去,咱们得有别的营生撑着。作坊就是给大伙儿留的后路。”
“可……可万一修了路,大伙儿出了力,最后啥也没搞成呢?”赵老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穷怕了的谨慎。
“所以我先干。”我看着他,“修路的工具、伙食,我来出。铺子这几个月攒了些钱,够撑一阵子。但光靠我和赵叔两个人干不了,得您老出面,把全村人拢起来。”
赵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光。他慢慢站起身,把碗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丫头,你老实跟我说,你图啥?”他声音有点发哑,“你一个外来户,铺子在镇上开得好好的,村里的路烂不烂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完全可以搬走,到镇上买个大宅子,过你的舒坦日子去。”
这话问得我心里一酸。
我图啥?说实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确实只想自保,混口饭吃,攒点钱,找个机会过安稳日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老头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隔壁王婶塞给我的那把干豆角,村里小孩围着我喊“温姐姐”时亮晶晶的眼睛,都让我狠不下心甩手走人。
“村长,我图睡得踏实。”我笑了笑,没把那些矫情的话说出口,“再说了,我铺子里的菜和干货都是村里供的,村里要是垮了,我上哪儿进货去?这叫双赢,懂不懂。”
赵老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缺了门牙的豁口:“行。丫头,老头子我信你一回。”
他转过身,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面落了灰的铜锣,在手里掂了掂。
“哐——”
当天傍晚,全村老小都被那面铜锣招呼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赵老头站在磨盘上,清了清嗓子,把修路的事说了一遍。底下顿时炸了锅。
“修路?那不是要出人出力吗?我家那口子腰不好……”
“出工给不给饭吃啊?”
“路修好了能有啥用?”
“温家那丫头出的钱?她图啥?”
我站在赵老头旁边,等下面的嗡嗡声消了些,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各位叔伯婶子,我温雪在这村里扎了根,铺子能开起来全靠大伙儿帮衬。修路这事,说大了是造福子孙,说小了就是让各位去镇上赶集不用再摔跟头。”我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一句实在的:出工的人,管一顿午饭,白面馒头管够。干满一天的,记十个铜板,等年底铺子分红的时候一块结。”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白面馒头管够,还有钱拿,这在陈家村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真的假的?白面馒头?”一个汉子探出头。
“我温雪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我拍了拍胸脯。
“那行,我明天就去!”那汉子第一个报了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七嘴八舌的报名声就盖过了质疑声。
赵老头站在磨盘上,看着底下踊跃的村民,眼眶有点发红。他偷偷抹了一把脸,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丫头。”
“嗯?”
“谢谢。”
我摆摆手,假装看天。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洒在老槐树的叶子上,风一吹,亮闪闪的。
看着底下热火朝天的报名场面,我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路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蓄水池、水车、磨坊,一样一样来。我脑子里那些现代基建的图纸,终于要在这个穷乡僻壤一点一点落地了。
不过话说回来,白面馒头管够这个承诺,我地窖里的存货能撑几天来着?
算了,大不了再去谢晏那儿薅几顿。反正他天天来蹭饭,该他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