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活得就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
不对，是掉进米缸里还顺便把米缸搬空的老鼠。
每天天不亮我就爬起来去铺子里忙活，过了午市收了摊，就拉着赵老头往粮铺、杂货铺和药铺跑。盐要囤，醋要囤，黄豆绿豆黑豆统统往地窖里搬。我甚至连隔壁县城的干货铺子都没放过，托人带了足足二十斤干木耳和干蘑菇回来。
赵老头看着我往地窖里塞东西的架势，一开始是心疼钱，后来是心疼腿，最后干脆摆烂，我指哪他搬哪，嘴里嘟囔着：“丫头啊，你再囤下去，咱们村都能开个粮仓了。”
“村长，这你就不懂了。”我一边拿个小本本记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看这天，都快九月了，一滴雨没下，地里那点庄稼苗都蔫成啥样了？今年冬天要是没点存粮，全镇的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赵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砸吧砸吧嘴：“是不能。你这么一说，今年这雨水确实不太对劲。”
“所以啊，趁现在还有粮，咱们赶紧收。”我把账本合上，拍了拍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子，“等入冬了，别人家啃树皮，咱们吃白面馒头，那叫一个美。”
赵老头被我说得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地又去后院收拾地窖了。
说实话，囤货这件事，除了未雨绸缪之外，我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小心思。上辈子我就喜欢囤东西，打折的纸巾、限量的杯子、各种口味的泡面，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那种安全感简直无法形容。穿越过来之后，这种囤积癖算是彻底发作了。
每买回一批货，我都会在地窖里蹲上半天，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面粉归面粉，干货归干货，连盐包都要摞得边角对齐。赵老头说我在看地窖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亲儿子，我认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铺子的生意稳中有升，每天固定进账二两多银子。林修远隔三差五会来送点东西，有时候是菜种，有时候是他在东家那里听来的生意经。谢晏则保持着一周来两三次的频率，每次来都点一桌子菜，吃完冷着脸走人，过两天又来。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我铺子门口装了监控，来得比我上辈子点的外卖还准时。
这天傍晚，收了摊，我一个人坐在后院里剔牙。今天试做了一道新菜，叫“红烧肉炖干豆角”，干豆角是我之前囤的，烧肉的时候扔一把进去，吸饱了肉汁，比肉还香。我一个没忍住，吃撑了。
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突然生出一种恍惚的安逸感。
一个月前我还在为一口糙米粥拼命，现在居然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地窖、自己的团队。虽然这个团队只有赵老头和隔壁村招来的两个洗碗婶子，但好歹也是一步步在往上走。
“温雪啊温雪，你可真能干。”我美滋滋地夸了自己一句。
正哼着小曲收拾碗筷，院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打烊了！”我扯着嗓子喊。
“是我。”
谢晏的声音。我翻了个白眼，这人最近怎么跟打卡上班似的，晚饭都吃过了还来。
开了门，谢晏站在门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倒是比平时少了几分阴间气质。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我开门，也不等我招呼，抬脚就往里走。
“铺子打烊了，要做菜明天再来。”我跟在他后面嘟囔。
“不是来吃饭的。”他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点心。做得不算精致，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谢家厨子的手艺。
“这是什么？”我凑过去闻了闻，是枣泥馅的。
“路过，顺手买的。”谢晏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碟歪歪扭扭的枣泥酥，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堂堂谢氏家主，半夜提着食盒来给我送自己做的点心？这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我没说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皮有点厚，馅有点干，糖放少了，不太甜。
“还行，就是火候差了点。”我点评道。
谢晏转过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居然带着点委屈。我差点笑出声，赶紧补了一句：“但心意满分。谢谢啊。”
他“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我一边吃点心，一边偷偷打量谢晏。这人平时冷着一张脸跟个门神似的，现在坐在我家破院子里，居然显得挺放松。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我心里突然跳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打住打住，甲方乙方的关系不能乱。
“最近镇上不太平。”谢晏突然开口，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了起来。
“怎么了？”
“醉仙楼的刘掌柜，你还记得吧。”
“记得，上次输给我之后就没动静了。”我撇撇嘴，“怎么，他又来事了？”
谢晏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最近和县丞走得极近。我的人盯了几天，发现他们在暗中联络几个粮商，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我心里一紧：“囤粮？”
“大概率是。”谢晏看着我，眼底有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如果今年真的大旱，粮价必定飞涨。他们打算把市面上的粮食提前收干净，再高价卖出去。”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怪不得我这几天去粮铺，老板都说存货不多、价格涨了两成。我还以为是正常波动，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是要发国难财啊。”我咬着牙，手指头攥得咯吱响。
谢晏抬头看着我，月光下的脸依旧冷峻，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数。他们如果发现你在囤粮，可能会对你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我手头囤的粮食，撑死了够我和赵老头吃半年。如果整个镇子都缺粮，到时候不光是钱的问题，那是要饿死人的。
“谢家主。”我抬起头，盯着他。
“嗯？”
“你说你在暗处有人盯着他们，那能不能顺便帮我盯着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谢晏看着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成那副欠揍的冷脸：“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每天给我留一份红烧肉。”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这活爹，绕了半天原来是想蹭饭。
“成交。”我伸出手。
谢晏看着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他的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很大，有点凉，但握得很稳。
月光洒在院子里，我突然觉得，这暴风雨要来之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我不是一个人扛。
不过话说回来，刘掌柜那个老东西居然敢在背后算计我。
等着吧，等我把地窖塞满，我看看到底谁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