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得离谱。
才刚入夏,陈家村的地就裂了缝,我每天在后厨炒菜,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灶火一烤,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条被翻来覆去煎的咸鱼。
关键是,热就算了。问题是热得没胃口,卖不动热菜。
连续三天,店里的流水直线往下掉。赵老头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天天在柜台后面拿个破蒲扇呼哧呼哧地扇,边扇边叹气:“丫头啊,这天再热下去,咱们这店怕是得歇业。”
我咬着笔杆子坐在后门口,盯着院子里被晒蔫的菜叶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上辈子,夏天最赚钱的是什么?冷饮啊。奶茶、冰粉、酸梅汤,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一整个夏天赚得盆满钵满。
可这里是古代,没有冰箱,也没有制冰机。冰块这东西,在我的印象里,那是冬天存到冰窖里,专供皇亲国戚和顶级世家享用的奢侈品。别说买了,我这小破店连个冰渣子都摸不着。
“不对。”我突然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大腿。
硝石。
原主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读过几本杂书。我记得在某个医药典籍里翻到过,硝石溶于水会大量吸热,能让水温降到结冰点。
而硝石这东西,在药铺里就能买到,便宜得很。
“村长,走!去镇上药铺!”我猛地起身,吓得赵老头一个趔趄。
“干啥?你病了?”
“没病!咱们去搞冰!”
赵老头以为我热疯了,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但我硬是拉着他,顶着大太阳跑了一趟药铺,花了不到三十文,拎回来一大包白花花的硝石。
当天下午,我把后厨门一关,准备开搞。
我找了个最大的陶盆,倒满井水,又拿一个较小的陶罐装了半罐水放进去,把硝石按比例倒进外面的水里。硝石一入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陶盆外壁迅速泛起一层白霜。
我蹲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陶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陶罐内壁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然后是一层薄薄的冰晶,顺着罐壁蔓延开来。大约过了两刻钟,那半罐水竟然真的凝结成了一块乳白色的冰坨子!
“成了!”我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赵老头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这!你使了什么妖法?水变冰了?!”
“科学!”我抱着那罐冰,笑得合不拢嘴,“村长,咱不用猫冬,这夏天,就是咱们的翻身仗!”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把药铺的硝石全包了。铺子里腾出一间角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盆,我像个勤劳的仓鼠一样,日夜不停地制冰。硝石可以反复用,但每次需要重新结晶提纯,虽然麻烦,但只要能源源不断产出冰块,这买卖稳赚不赔。
冰有了,下一步就是冷饮。
我站在灶台前,开始盘点我囤货库里的宝贝:绿豆,有;山楂干,有;陈皮,有;上次从林修远那搞来的几包野蜂蜜,还有那小半罐粗糖。
“温记冰饮”,开张。
我把提前煮好放凉的绿豆沙倒进木桶里,加入碎冰块,再淋上一点点野蜂蜜。木桶外裹上厚厚的棉布保温,放在门口。
“冰镇绿豆汤!消暑解渴!三文钱一碗!”我敲着木勺,扯着嗓子喊。
镇上的人哪见过这个。大热天的,听说有冰吃,瞬间围了一圈。
第一个尝鲜的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他端着粗瓷碗,灌了一大口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打了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乖乖!这……这凉气顺着嗓子眼儿一路灌到肚子里,太舒坦了!”
“给我来一碗!”
“我要两碗!”
人呼啦一下涌上来,赵老头收钱都收不赢,我盛冰的手都快出残影了。
绿豆汤卖完,我又推出了酸梅汤。用山楂、陈皮和一点甘草熬底,冰镇后酸甜生津。这玩意儿一上,连镇上几个绸缎庄的老板娘都派丫鬟来买。一碗酸梅汤,两文钱,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天下来,光卖冷饮,进账七百多文。
但这只是小打小闹。真正让我赚翻的,是第二天。
那天下午,店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得体面的丫鬟,一进门就点名要买“冰饮”。我一看她们的衣料和头饰,就知道是镇上大户人家的。果不其然,她们是县丞府上的,说府里老夫人苦夏,什么也吃不下,听说温记有冰饮,特意来问问能不能往府里送。
“送!当然送!”我眼睛都亮了,“每日两桶酸梅汤,一桶绿豆沙,我亲自送上门,保证冰镇到位。”
送进县丞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人脉。
当天晚上,我正哼着小曲在柜台后面算账,盘算着要不要再进一批硝石把后院全改造成制冰坊。
门帘一掀,谢晏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带护卫,就一个人。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被汗浸得颜色更深了些,看来也是热得够呛。
他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毛,主动开口:“谢家主,今天喝点什么?绿豆汤还是酸梅汤?给您打个折。”
谢晏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那冰,你自己做的?”
“对啊。”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独家秘方。”
谢晏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我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城南有一处谢家的旧冰窖,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用。”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里面的存冰够你卖一个夏天。硝石那东西,你天天泡在屋里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做到的?冷着脸,用最平淡的语气,干着最暖的事。
“谢家主。”我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眯起眼看他,“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白吃白喝啊?我告诉你,亲兄弟明算账,冰窖我可以租,但饭钱你别想赖。”
谢晏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被我捕捉到了。
“温老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且算算,我谢家在你这儿吃了多少顿饭了。这冰窖,就当是饭钱。”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出了门。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明明就是变着法儿帮我,还非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行吧,城南冰窖,加上我的硝石制冰术,这个夏天,我温雪要把冷饮生意做到全镇第一。
至于谢晏那点小心思,我暂时不打算拆穿。
毕竟,免费的冰窖,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