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酱油出坛了。
揭开封口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酱香直冲天灵盖,带着豆类发酵特有的鲜甜气。赵老头站在旁边,鼻子使劲抽了两下,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拿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成了,虽然比不上现代那种工业化酱油的稳定性,但胜在天然醇厚,咸鲜回甘,在这个只有粗盐和醋的时代,这坛酱油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村长,从明天开始,温记推出‘秘制酱肉’。”我盖上坛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每天只卖五十份。”
“五十份?”赵老头眼睛瞪得溜圆,“丫头,你是不是疯了?咱现在一天的流水少说也有百来份,你砍掉一半?那得少赚多少钱!”
“村长,这你就不懂了。”我拉过凳子坐下,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以前咱们卖窝窝头,靠的是走量,薄利多销。但那是小摊思维,赚的是辛苦钱。”
赵老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现在不同了。温记有了招牌,有了名气,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温记’两个字变成镇上的金字招牌。什么叫金字招牌?就是别人一听,就知道这家店的东西好,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把现代那套“限量发售”和“饥饿营销”的逻辑,掰碎了喂给赵老头听。什么“稀缺性创造**”,什么“排队本身就是广告”。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拍着大腿说:“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行,你说了算,反正亏了也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温记食肆门口挂出了一块新写的木板:
“秘制酱肉,每日限量五十份。辰时开售,售完即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小镇。
辰时还没到,铺子门口已经乌泱泱围了三四十号人。有的是老客,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新客,还有几个明显是醉仙楼派来打探虚实的伙计,混在人群里交头接耳。
我慢悠悠地打开店门,架上锅,把昨天用酱油和香料腌了一整夜的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酱香混着肉香瞬间炸开,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客不约而同地吸了口气。
“温老板,给我来两份酱肉!”
“我要三份!”
“我排第一个,先给我装!”
我站在柜台后面,拿起锅铲敲了敲铁锅:“各位,听我说。今天只有五十份酱肉,每人限购两份。排好队,别挤,谁挤我不卖给谁。”
“还有,酱肉配我们温记特制的春饼,一卷一咬,绝了。但春饼每天只烙一百张,先到先得。”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嫌少,有人嫌规矩多,但更多的人是赶紧招呼家里人一起来排队。
五十份酱肉,不到两刻钟就卖光了。
没买到的站在门口不肯走,伸着脖子往铺子里看,鼻子还在贪婪地嗅着空气里残留的酱香。
“温老板,明天多弄点呗!这也太少了!”一个壮汉拍着大腿喊。
我端着茶碗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回他:“明天还是五十份。好东西不能一次吃腻了,得留着念想。”
“你这丫头,做买卖做得跟熬鹰似的!”壮汉气得直跺脚,但转头就对旁边的人说,“明天我寅时就来排队,不信抢不到!”
旁边几个没抢到的,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多早来。
我关上门,回到柜台后头,翻开账本算了算。今天虽然只卖了五十份酱肉,但单价提高了三成,再加上春饼的搭配销售,总流水一点没少,反而还多赚了一笔。更重要的是,温记门口那条长队的画面,被镇上的人看了个满眼。
在这个没有广告的时代,排队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下午,我正在后厨盘点剩下的猪肉和酱油,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把限量提高到六十份。赵老头突然掀帘子进来,脸色有点古怪。
“丫头,那醉仙楼的刘掌柜,今天下午也在街对面转悠了半天,还打发伙计来买了一卷春饼回去。”
“哦?”我头都没抬,“让他买。他吃得出配方算我输。”
“可是丫头,”赵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今天也挂了个牌子出来,叫什么‘每日限量三十份八宝鸭’。这不是明摆着抄咱们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抄。这刘掌柜抄作业连名字都懒得改,直接把我的“限量”套路搬过去了。
“让他抄。”我把账本合上,伸了个懒腰,“他以为限量是随便限的?他那个八宝鸭,工序复杂,食材金贵,一天能做出三十份都算他厉害。而且他越抄,说明咱们的路子越对。”
赵老头急得直搓手:“那咱们就干看着他抢生意?”
“抢?”我摇摇头,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我新酿的一批豆瓣酱,“村长,你记住,这做买卖就跟做菜一样。别人学得了你的配方,学得了你的刀工,但学不了你对火候的直觉。”
“我今天晚上再研究几个新方子,等过两天推一道‘温记回锅肉’,配着豆瓣酱炒,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到时候,他刘掌柜的八宝鸭再限量三十份,也追不上咱们一个零头。”
赵老头看着我,脸上的愁云慢慢散了,最后叹了口气:“丫头,你这心思,是做生意的好料子。可惜是个女娃娃,要是个男儿,怕是能去考个状元。”
“村长,你这格局小了。”我拍拍手上的面粉,冲他眨眨眼,“女娃娃怎么了?女娃娃一样能在这大燕朝,建起一座美食王国。”
话音刚落,铺子外面响起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我探头往外看,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又停在了街角。车帘半掀,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隔着街,直直地看着温记门口那块“限量五十份”的木板。
谢晏没下车,也没派人来传话。他只是看了半天,然后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总觉得,这人天天在我铺子附近晃悠,蹭着我的酱香,还顺带视察我的商业版图,早晚得给我付点“闻味费”。
“村长,”我收回视线,转身回后厨,“明天开始,多加一项:谢家主来买酱肉,限量一份。就说我定的。”
赵老头在后面急得跳脚:“你这丫头,人家是贵人,你怎么还限上人家的量了!”
“越限他越想吃。”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这叫反向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