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那顿酸醋饭后，我算是彻底摸清了这位谢家主的脾气。
顺毛捋可以，逆着来立马给你甩脸子。好在他出手阔绰，每次来都扔碎银子，从不问价。我掐指一算，光是这一个月，他一个人贡献的流水就够我买两百斤黄豆了。
但靠一个甲方吃饭，迟早要完。我温雪上辈子做账号，最懂一个道理：流量不能只靠单一渠道，得把盘子铺开。
这天晚上关了铺子，我蹲在后厨门口，一边啃着白天剩的酱肉饼，一边拿炭笔在纸上画图。赵老头端着油灯凑过来：“丫头，你这画的啥？又是圈又是线的，跟蜘蛛爬似的。”
“这叫思维导图。”我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村长，你说咱们镇上，回头客多不多？”
“多啊，那码头上的苦力，天天来。还有几个在镇上开铺子的小老板，也常来打包。”
“那问题就来了。”我拿炭笔敲了敲纸，“他们为啥天天来？因为便宜、管饱、味道好。但他们嘴上夸归夸，兜里的钱还是捏着花。怎么让他们把花在别家的铜板，全都心甘情愿掏给咱们？”
赵老头一脸茫然地摇头。
“搞活动。”我眯起眼，露出一抹奸笑。
第二天一早，温记食肆门口挂出了一块大木牌。这是昨天晚上我磨了赵老头半天，让他帮我用烧黑的木炭写的。字丑是丑了点，但胜在显眼。
木牌上写着：“温记食客榜。凡进店消费满三十文，免费盖一枚印章。集满十枚，免费送招牌菜一份。”
没错，就是古代版的会员积分卡。
我找人裁了一叠巴掌大的粗纸，用线订成小本子，每本成本不到两文钱。凡是进店吃饭的，我就送一本，上面画着十个歪歪扭扭的格子。
“这是什么？”第一个拿到本子的老客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王叔，您收好这个。以后您来吃饭，每花三十文，我给您在这上头盖一个戳。集齐十个戳，您拿着这本子来，我白送您一份红烧肉。”
老王瞪大了眼：“真的？白送？”
“白送。”我笑眯眯地点头，“您在我这吃十顿，我请您吃一顿，这买卖不亏吧？”
老王掰着手指头一算，当场乐了。他本来就在我这常吃，等于平白多赚一顿肉，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给我盖上！我今天吃了三十五文！”老王豪气地把本子拍在柜台上。
我掏出用萝卜刻的印章，蘸了墨，啪地盖上去，郑重其事地还给他。
旁边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一看，全坐不住了。
“老板娘，我也要那个本子！”
“我今天多买一份，算三十文吗？”
“算算算。”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招在现代叫“会员积分制”，玩得烂大街了。但放在这大燕朝，简直是降维打击。人都有占便宜的心理，你让他觉得“不来吃就亏了”，他比谁都积极。
三天下来，镇上大半的常客手里都攥着一本“食客榜”。
赵老头晚上算账的时候，手都在哆嗦：“丫头，不对啊，这三天流水比平时多了快一倍！可你不是说要白送红烧肉吗？那不亏死了？”
“亏？”我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村长，你以为那十个戳是白盖的？他为了凑满十个，得在我这吃十次。十次三十文，就是三百文。三百文换一份红烧肉，肉的成本才几个钱？咱们赚翻了。”
赵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竖起大拇指：“你这丫头，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山路还多。”
但光有回头客不够，还得拉新客。
码头上的苦力是基本盘，但镇上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太太小姐，才是真正的大鱼。她们手里有闲钱，嘴又刁，只要能让她们夸一句好，那就是免费的活招牌。
我打听到镇东头有个姓周的老夫人，六十多岁了，儿孙满堂，在镇上人缘极好。老太太牙口不好，平日里吃得少，家里厨子怎么做她都不满意。
我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提着一个食盒去了周府后门。
“劳烦通报一声，温记食肆的温雪，给老夫人送新菜来的。”我塞了几个铜板给看门的小厮。
食盒里装的是我精心熬制的“翡翠豆腐羹”。豆腐用鸡汤煨足了味，配上剁得极碎的青菜末和一点香菇丁，入口即化，咸鲜温和。我还特意用囤的绿豆磨了粉，做了一小碟绿豆糕，绵密软糯，甜而不腻。
半个时辰后，小厮跑回来，语气都变了：“温姑娘，老夫人请您进去说话。”
周老夫人坐在榻上，拉着我的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到这么顺口的吃食。你这丫头，手艺是真好啊。”
“老夫人喜欢就好。”我笑得乖巧。
“你铺子在哪？以后我让家里人常去你那儿买。”
“铺子就在街口拐角，温记食肆。”我顺势递上一张用粗纸写的“贵宾帖”，上面写着“周府专享，凡周府来人，温记一律九折，优先取餐”。
老夫人接过帖子，笑得更开心了。
从周府出来，我拍了拍兜里的碎银子，心情大好。
赵老头在门口等我，紧张地问：“咋样？”
“成了。”我搓了搓手，“明天开始，周府的下人就会来咱们铺子排队买点心。而且不出三天，全镇的太太小姐都会知道，周老夫人都夸的铺子，那肯定差不了。”
赵老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我盘算着下一步怎么搞“限时限量抢购”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
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双冷峻的眸子正往我这边看。
我冲那个方向咧嘴一笑，举起手里的食盒晃了晃。
马车里的视线顿了一下，车帘“唰”地放下了。
护卫隔着街扔过来一个纸团，精准地落在我脚边。我捡起来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笔锋凌厉得像刀刻的——
“又乱跑。”
我乐了，把纸团揉成一团揣进兜里，转身往铺子走。
乱跑？什么叫乱跑？这叫客户维护，这叫精准营销。你这古代甲方懂什么？
但我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明天给他也送份绿豆糕过去吧，省得那张脸又拉得跟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