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半个月的摊,我摸着腰包里一天比一天鼓的铜板,做了一个决定:租个铺面。
原因很简单,天天背着那口死沉的缺角铁锅跑来跑去,我的老腰实在扛不住了。而且最近天热,露天摆摊,食材损耗大得让我肉疼。虽然我每天都像只老母鸡护食一样盯着我的猪肉和面粉,但要是哪天来场暴雨,我这小摊非得黄了不可。
“赵叔,帮我打听打听镇上有没有合适的铺面,位置要好,价格要便宜。”我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吩咐。
赵老头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拉着我去看了镇中心拐角处的一家铺面。位置绝佳,紧挨着码头,对面就是最大的茶楼。铺子前身是个卖布匹的,老板欠了赌债跑路了,房东急着往外租。
地方够大,前堂能摆下七八张桌子,后院还有个小天井和一个现成的土灶房。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一个月三两银子,还要押一付一,直接把我这小半个月赚的利润掏空了一大半。
“三两!”我心疼得直抽抽,感觉自己的血都在滴。这可是我卖几千个窝窝头才赚回来的辛苦钱。
但看看那个漏风的摊子和每天灰头土脸的自己,我咬牙把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租了!”
接下来几天,我化身古代版“装修队长”。为了省钱,没请泥瓦匠,我带着赵老头去河边捡碎石和黄土,自己修修补补。后厨的土灶我重新糊了一遍,改善了通风和火候控制,又去旧货市场淘了两口成色不错的二手大铁锅。
最后,我特意去定做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温记食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为了开业,我不仅把前阵子赚的钱全砸进去了,还疯狂囤了一大批货。三百斤粗面、一百斤大米、几十斤猪板油,还有各种便宜的干香菇、木耳、野菜干。看着后院角落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我心里那种安全感,简直比上辈子银行卡余额突破六位数还要踏实。
开业这天,我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就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镇上的人就爱看热闹,这炮一响,大家都知道街角开了家新饭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温记食肆今日开张!开业大酬宾,买一份主食,送一个野菜粗面饼!”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这老板实在啊!”
“就是那个在集市上卖窝窝头的姑娘!”
“她家的猪油渣可香了,走走走,尝尝去!”
很快,铺子里就坐满了人。有码头上的苦力,有街坊邻居,还有几个特意来尝鲜的小商户。我雇了两个村里的婶子帮忙洗菜切菜,自己在后厨热火朝天地抡大勺。
酱爆肉丝、野菜豆腐汤、猪油渣炒青菜。每一道都是成本低廉的平民菜,但在我火候和调料的精准把控下,香得让这些没吃过细糠的食客差点把盘子都啃了。
“温老板,这汤绝了!再给我来一碗!”
“老板,你这肉丝怎么炒得这么嫩啊?”
听着前堂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我一边颠勺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按照这个翻台率,顶多半个月,我的租金和装修钱就能赚回来。
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门外的喧闹声突然小了一阵。
紧接着,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环顾了一下我这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的铺子,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温记?”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一眼,“我还当是什么大酒楼呢,原来就是个连雅间都没有的破店。”
旁边马上有食客压低声音提醒我:“温老板,这就是对面醉仙楼的刘掌柜,小心点。”
我了然。同行是冤家,这是看我生意好,来探底了。
我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擦了擦手迎上去:“刘掌柜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今天开业,要不要给您炒两个招牌菜尝尝?给您打九折。”
“不必了。”刘掌柜嫌弃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粗瓷碗,撇了撇嘴,“我怕吃坏了肚子。小丫头,做生意讲究个规矩。你这又是低价又是送饼的,把镇上的行情都搞乱了,这让我们这些老店怎么做生意?”
他话音一落,前堂瞬间安静下来,食客们都停下筷子看着我们。
我心里冷笑。这老狐狸,专挑我开业第一天来砸场子,是想把我搞臭。
“刘掌柜说笑了。”我脸上的笑意不减,但语气硬了几分,“我卖的是平价吃食,赚的是辛苦钱。至于规矩?我明码标价,公平买卖,不偷不抢,这就是我的规矩。客人愿意来,是客人抬举我,总不能因为我把东西做得好吃又便宜,就是我的错吧?”
“你!”刘掌柜被我噎得胡子直翘,冷笑道,“伶牙俐齿!行,既然你这么能耐,敢不敢明日午时,带着你的锅去街口,跟我醉仙楼的大厨比划比划?要是你输了,趁早关门滚蛋!”
听到这句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缓缓停在街角。车帘没有掀开,但我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穿透了车帘,落在了店里。
紧接着,一个穿着谢家护卫服饰的冷面男人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红木匣子,无视周遭的喧闹,径直走到我面前。
“温老板。”护卫声音洪亮,像是故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我家主子说,今日温记开张,特送上一份薄礼。主子还让我带句话——”
护卫顿了一下,视线越过我,直直地看向旁边脸色铁青的刘掌柜,一字一顿地复述道:
“在州府地界,谢家护着的人,还没谁敢让她关门。”
铺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刘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张了张,硬是半个字都没敢蹦出来,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我伸手打开红木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精致的紫檀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灶间雪”三个字,落款是谢晏的私印。
牌匾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冷硬的大字:
“别丢我脸。”
我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门外那辆纹丝不动的黑色马车,深吸了一口气。
得,这金主爸爸的靠山,我是暂时借定了。不过这人情嘛,迟早得用一碗碗的肉给还回去。
“愣着干嘛!招牌挂上去!”我收起纸条,转头冲赵老头喊道,中气十足,“明日的厨艺比拼,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