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刘掌柜之后,“温记食肆”在这镇上是彻底打响了名号。连着几天,铺子还没开门,外面就排起了长队。我每天在后厨颠勺颠得胳膊都快断了,但看着钱匣子一天比一天满,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天下午,过了饭点,铺子里总算清静了些。我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顺便琢磨着下一步囤货计划,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
“温雪妹妹,你这铺子现在可不好进啊,我排了半天队才轮上。”
我抬头一看,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林修远,原主记忆里的青梅竹马。听说在镇上给人做账房先生,为人温润老实,就是有点穷。原主家落魄的时候,只有他还偷偷塞过几个热红薯。
“林大哥!”我赶紧迎出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包,“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坐。”
“前几日听村里人说你开了铺子,特意来看看。”林修远坐下,把那布包往桌上一推,“这是我从东家那里讨来的一些菜种,有几种南边来的新奇玩意儿,听说产量不错,你拿去种种看。”
我心里一暖。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农作物种子,古代种子贵,好的种子更难求。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太谢谢你了林大哥!”我眼睛一亮,赶紧给他倒茶,“正好,我今天试做了一道新菜,你帮我尝尝味道!”
我转身跑进后厨,端出一盘刚试做好的“糖醋里脊”。这是我现在能搞到的最顶级的猪肉部位了,用囤的醋和一点粗糖调的汁。
林修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猛地一亮:“这酸甜口的肉,外酥里嫩,我还是头一回吃!温雪妹妹,你这手艺,怕是把州府的厨子都比下去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被他夸得有点飘,拉过凳子坐在他对面,开始叽叽喳喳地给他讲我接下来的“宏图大业”,从开分店到买田地,从种粮到种菜,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我唾沫横飞讲到怎么改良农具的时候,铺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谢晏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带着两个护卫,正站在门口。铺子里的光线不算暗,但他站那儿,感觉整个屋子都降了三度。
“谢家主?”我赶紧站起身,擦了擦嘴,“您今天怎么来了?还没到饭点呢。”
谢晏没理我。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越过我,直直地落在了林修远身上。
林修远是个斯文人,被这种压迫感极强的目光盯着,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拱手行了个礼:“谢……谢家主。”
谢晏没回礼。他只是微微眯起眼,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个布包——里面露出几包蔬菜种子——然后又看向我。
“温老板,生意挺好啊。”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我赶紧赔笑。这活爹可是我的大金主,怠慢不得。
“这位是?”谢晏终于把目光转向我,但那眼神冷得就像淬了冰。
“哦,这是林修远林大哥,我同村的,今天特意来给我送些菜种。”我如实交代。
“林大哥。”谢晏跟着我念了这三个字,语调平得毫无波澜。他踱步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随手翻了一下那包种子,随即嫌弃地推到一边。
“就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种子,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他冷哼一声,“谢家农庄里,上千亩的良田,什么好种子没有。”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的白眼翻到了天际。我得在心里默念三遍“客户是上帝”才能忍住不骂他。这人有病吧?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显摆他家有良田?
“是是是,谢家当然是什么都有。”我赶紧给林修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介意,“林大哥,你先坐,我去给你添点水。”
我转身刚要走,谢晏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这人的手掌劲怎么这么大,大热天的手还这么凉。
“他是什么人,就配喝你亲自倒的茶?”谢晏盯着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感觉我的脑回路都要烧断了。
不是,我给我青梅竹马倒杯茶怎么了?这跟你一个来吃饭的客户有什么关系?你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个……谢家主,手,您先松开,男女授受不亲。”我努力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谢晏的目光落在自己抓着我手腕的地方,顿了一下,猛地松开手,仿佛被烫了一下。他把手背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今日本家主包场。”他猛地转身,坐到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前,背对着林修远,大有一种“这地方被我征用了”的土匪架势。
“你,去后厨给我做菜,把你这几日研究的新菜全端上来。”他指着我说,然后又转向林修远,语气冰冷,“你,可以走了。”
林修远是个聪明人,他看看谢晏那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又看看一脸懵的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苦笑一下,冲我拱手道:“温雪妹妹,那我改日再来,账本我给你放柜台了。”
“哎,林大哥,你等等,我……”我话还没说完,林修远已经识趣地溜了。
铺子里只剩我和两个门神一样的护卫,外加那个坐在桌前、浑身散发着“老子很不爽”气场的谢晏。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跟前,咬牙切齿地笑着说:“谢家主,您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谢晏抬起眼,看着我,嘴角似乎往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没怎么。饿了,做饭去。”
我盯着他那张冷脸,突然福至心灵,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这活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看着桌上被他扫到一边的菜种子,又看了看他刚才抓我手腕的那只手,心里的白眼彻底按不住了。
上辈子伺候甲方,这辈子伺候甲方。这也就罢了,这甲方还带吃醋的?
“得,您是金主,您说了算。”我转身走向后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今天这顿饭,必须得狠狠宰他一顿。不然都对不起我这被硬生生掐断的“青梅竹马叙旧时间”。
醋坛子打翻了是吧?行,今天我做的菜,酸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