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来的那十两银子,在我兜里还没焐热,就被我换成了一堆硬邦邦的黄豆。
粮铺的王老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十两银子买白面能买一大堆,买黄豆?这玩意儿在镇上除了喂牲口,也就榨点劣质豆油。他乐得清仓,还附赠了我两只半人高的旧陶缸。
“丫头,你买这么多豆子,咱吃不完吧?”赵老头看着堆满院子角落的麻袋,一脸愁容。
“吃?村长,你格局小了。”我拍着麻袋上的灰,脸上糊着灰也挡不住我眼里的金光,“这哪是豆子,这是白花花的银子!咱们要做酱油,做豆瓣酱,搞垄断!”
我在现代可是做过几期“古法酿造”视频的。虽然没有现代工业菌种,但自然发酵的原理我门儿清。这东西只要做成了,利润翻十倍都不止。
我正光着脚在院子里指挥王大柱洗豆子、泡豆子,忙得像个陀螺,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小雪,你这是……开染坊了?”
我抬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背着书箱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外。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
许砚。原主的青梅竹马,也是邻村出了名的穷秀才。当年原主被极品亲戚赶出来的时候,只有许砚偷偷塞给她半袋子糙米,算是原主的白月光。
“许大哥?你怎么来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过去。
“我听说你在镇上跟醉仙楼的掌柜比厨艺,赢了十两银子,又听说你买了一堆没人要的黄豆。”许砚跨进院子,把背上的书箱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我怕你银子不够花,这半吊钱是我这几个月帮人抄书攒的,你先拿去应应急。”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串铜钱,心口莫名一酸。原主的记忆里,许砚家里也不宽裕,老娘常年吃药,他自己还要赶考,这半吊钱估计是他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我有钱,真不缺。”我把他的手推回去,顺便指了一圈院子里那几麻袋“固定资产”,“我现在是有产业的人。等我的酱油做出来,镇上那些酒楼都得来找我进货。”
许砚没急着收回手,反而皱了皱眉。他往我那间破草屋里扫了一眼,看到墙上用炭笔画的横七竖八的账目,又看了看我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甚至还露着脚趾的破布鞋。
“小雪,搞事业是好事,但你太累了。”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居然径直走到水缸旁,把手伸进冷水里帮我搓洗豆子,“你看看你,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许砚的手指修长,本来是握笔的手,现在却陷在冰凉的豆子堆里。
“害,粗糙点怎么了?能抓钱的手就是好手。”我打着哈哈,心里却在疯狂算账。许砚这人,温柔是真温柔,可惜是个古代书生,不懂搞钱的快乐。
他一边搓豆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前两天,我在镇上好像看到谢家的马车停在你铺子门口。”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位谢家主……似乎对你挺上心。”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脱口而出:“上什么心啊!他就是个难伺候的甲方!你知道他多离谱吗?让我去他府上做饭,规矩多得像天上的星星,葱要切得一模一样粗,汤稍微咸一点就皱眉头。我这辈子最烦伺候这种装模作样的大人物。”
我吐槽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许砚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微微扬了扬。
“那就好。”他轻声说。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许砚洗完了手,拿过干净的帕子擦干,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目光很软,像初春化开的溪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存。
“小雪,你要是觉得镇上开店太辛苦,或者是受人欺负了……可以随时回村里找我。我虽然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总能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如果我把许砚包装成“古风温润美食试吃官”,拍几期田园视频,能不能在现代网络爆火?
打住打住,温雪,你是要搞基建的人,不能祸害大好青年。
“放心吧许大哥,我现在可是咱们陈家村的‘带富领头人’。”我拍了拍胸脯,故意说得豪情万丈,“等我的酱油帝国建起来,我给你娘买最好的药材,给你包最大的红包去赶考!”
许砚失笑,摇了摇头,似乎对我这满嘴的铜臭味无可奈何。他背起书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雪,你变了。”他笑得很轻,“以前的你,总是低着头。现在你眼里有光。”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已经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点微微的触动,但也仅限于此。搞钱第一,恋爱第二。青梅竹马虽然好,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酱油缸。
“丫头,许秀才人不错啊,你怎么不留人家吃饭?”赵老头凑过来八卦。
“吃什么吃,咱们的豆子还没泡完呢。”我拿起棍子搅了搅水缸里的黄豆,突然发现不对劲。
我捞起一把豆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水面上漂着一层细小的白沫,散发着一股有点发酸的怪味。
“村长,这豆子泡了多久了?”我脸色一沉。
“昨晚上就泡上了啊,你昨天不是交代要泡发吗?”
“坏了,天太热,这水温高了。豆子开始发酸了,这样下去做出来的酱油会全盘崩溃!”我死死盯着那些豆子,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批黄豆要是毁了,我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更蹊跷的是,我明明记得自己昨天交代过要用井水(凉水)浸泡,中间还要换水。怎么现在水是温的?这院子里没有别人,难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院子里那两只新买的陶缸。缸底的水渍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被脚踩过的淤泥印。尺寸比我的脚大很多,绝不是赵老头和王大柱的。
有人半夜来过我的院子。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赢了一场厨艺比拼还不够。有人见不得我这小摊做起来,想在暗地里下黑手。
“想搞垮我的囤货?”我把烂豆子扔进水沟,冷笑出声,“那就看咱们谁的命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