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下来，我的“温记”早点摊在镇上彻底打响了名号。
天不亮，码头边的老主顾就排起了长队。除了最初那批苦力，现在连街角绣坊的绣娘、药铺的伙计，甚至几个坐轿子的富户人家，都会差小厮跑来买几个咸窝头和肉末粥。
我依旧坚持每天只卖五锅，卖完收摊。这叫“饥饿营销”，上辈子我靠这招拿捏粉丝，这辈子拿捏食客。
赵老头现在算是彻底服了，每天负责在摊子前收钱、维持秩序。我则埋头在灶台前，和着面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温老板，今天这锅给我多留俩！我家少爷昨天没吃上，发了一顿脾气！”一个穿绸缎的小厮挤在前面。
“好嘞，张哥，给你留着呢。”我手底下不停，嘴上应得利索。
“滋啦”一声，热油混着猪油渣的香气在街口炸开，排队的人群发出“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旁边的王大柱负责端碗、擦桌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温老板，今天就这些了，明天多备点吧？”王大柱抹了一把汗，看着空荡荡的背篓。
“不备了，备多了质量就降了。”我接过赵老头递来的粗布巾擦了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沉甸甸的。这让我心里特别踏实。
自从赚了钱，我每天收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粮铺和集市扫货。上辈子我是个最爱囤货的美食博主，冰箱里永远塞满食材，这种“仓鼠属性”穿越后反而救了我的命。
我不仅囤米面粮油，还囤粗布、盐巴、草药，甚至连干柴都囤了整整一柴房。陈家村那个破屋子，硬是被我一点一点塞成了一个小仓库。
最近秋收在即，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按照原主的记忆，这大燕朝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虽然今年看着风调雨顺，但未雨绸缪总没错。我正盘算着再去买点耐放的山药和薯类，底下的地窖还得再扩建一下。
正当我盘算着今天的进账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起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粗暴地拨开排队的人群，硬生生在摊子前清出了一条路。为首的是个穿长衫的瘦高男人，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三角眼精光乱转，手里还摇着把折扇，装得人模狗样。
我扫了他一眼，手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锅里那把锅铲。
这人是镇上“醉仙楼”的掌柜，姓周。前阵子我第一天在码头摆摊时，他就派人来盯过我的梢。醉仙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早市这块本来是他们卖高价包子和粥水的地盘。我这边的动静，早就碍了他的眼。
“哟，这就是最近传得神乎其神的‘温记’啊？”周掌柜用扇子掩着鼻子，嫌弃地扫了一眼我们简陋的泥灶和黑锅，“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下凡做的山珍海味呢，原来就是个路边摊子。这烟熏火燎的，多不干净啊。”
排队的街坊一听这话，心里有点打鼓。毕竟古人注重名声，被这么一说，几个老主顾面面相觑。
王大柱是个暴脾气，脖子一梗就要上前：“你！”
我一把拉住他，从灶台后绕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我直接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眯眯地看着周掌柜。
“周掌柜大驾光临，是来照顾生意的？不好意思啊，今天卖完了。”我不卑不亢，语气里甚至还透着点热情。做生意嘛，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掌柜冷哼了一声，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温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一个乡下丫头，在这码头边上摆了半个月的摊，抢了我醉仙楼三成的早市生意。你这般不懂规矩，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规矩？”我笑了，“镇上哪条律法规定，码头不能摆摊？我卖我的窝窝头，你卖你的燕窝粥，我卖给苦力，你伺候老爷，河水不犯井水，我抢你什么生意了？”
“少跟我耍嘴皮子！”周掌柜脸色一沉，露出真面目，“识相的，要么每天给我交五百文的摊位钱，要么，你这摊子明天就别想摆了。”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五百文，这简直是抢钱。
我盯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但面上我却没发火，反而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周掌柜，这码头的摊位，可是有‘市契’的。”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官府印信的纸，“这是我去县衙正规备案、交了一季租金的凭证。您要收摊位钱，也行。您把县大老爷的印章盖在这上面，说这码头归你管，我立马交钱。”
四周顿时安静了。
周掌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我一个村姑，居然懂去县衙备案。这其实是现代人摆摊必办营业执照的本能反应。我穿越来的第二天就让赵老头带我去办了，当时花了一百文，肉疼得我三天没睡好，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你个刁民！”周掌柜气急败坏，指着我的鼻子，“别以为有个破摊位就能高枕无忧！镇上这水深的很，你一个没靠山的乡下丫头，得罪了我醉仙楼，我让你一粒米都卖不出去！”
我眼神一冷，收起笑脸。
“周掌柜，我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掌柜。但我温雪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您要是光明正大跟我拼厨艺，我奉陪到底。您要是想玩阴的……”
我抬起下巴，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喽啰，举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锅铲，在阳光底下闪了闪。
“我劝您先掂量掂量。我这锅铲，底下可是烧得滚烫的铁锅，万一泼出来个好歹，大家面上都过不去。”
那几个壮汉被我这泼辣的样子震住了，脚下顿了一下。
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真的动手，只好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得很。丫头，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叫好声。王大柱激动得直拍大腿：“温老板，你刚才太厉害了！”
赵老头却满脸愁容，拉着我的胳膊低声说：“丫头，你惹大麻烦了。这周掌柜背后有人，好像是谢氏旁支的一个管事。咱们平头百姓，斗不过他们的……”
我拍了拍赵老头的手，目光扫过周掌柜消失的街角。
“村长，我心里有数。”我弯腰收拾摊子，声音平静，“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咱们手里有粮，兜里有钱，怕他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周掌柜今天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赶紧把囤货的进度拉满，把地窖再挖深一点。另外……我也得开始留意，看看能不能在这镇上找个足够硬的靠山。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冷峻的眼睛。
那个买了我半锅窝窝头，让我去谢府后门“带上锅”的冷面煞神。
我这第一桶金还没捂热，第二卷的麻烦就来了。既然这镇上的水这么深，怕是得找个机会，去谢府后门敲一敲那扇门了。
“得，先回家做点好吃的压压惊。”我揉揉饿瘪的肚子，加快了脚步。不管天塌下来，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