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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关系

痛苦是怎么产生的?它是什么?有的人可能不会有这个想法,有的人可能不愿意去想。

对于江同风而言,他的痛苦小时候是江军的辱骂,挥来的拳头,地上炸裂的瓶子和碗,现在是自我内心的挣扎,对自己无法改变的无能无力的痛恨。

人是很会伪装的,江军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会把人骗进来杀的高手,潭希中了他的圈套。

“他人踏实能干,你看看一身的肉,看着就有力,这不得是家里的顶梁柱,长得还帅,瞧瞧,硬气吧?而且丫头你听我说啊,他人家里没有老人,你嫁进去还不用伺候公婆,婆媳矛盾一少,这日子别提多滋润了。这样的货色放到其他地方都是要抢疯的,但是姨看你漂亮,瞧着就讨人喜欢,姨就想介绍给你。”

这是相亲的时候媒婆说的,大约是这样,潭希记不清了,和江同风也聊地模糊,江同风也不记得了。

唯一清晰的大约就只剩下了潭希给江同风五年的温柔与爱。

“小宝,妈妈今天给做西红柿炒鸡蛋好不好?”潭希弯下腰揉揉江同风的小脑袋,“宝宝爱不爱吃啊?”

“爱!爱!爱!妈妈做的我都爱吃.”江同风举起双手围着潭希蹦蹦跳跳。

“小宝外面天气好好啊,妈妈带你出去散步怎么样呀?”潭希摇摇江同风肉手手。

“可是会很热唉。”江同风嘟着个嘴,但是还没坚持超过三秒,“哈哈,妈妈,被我骗到了吧,我要去,待在妈妈旁边不热。”

“这么晚了小宝为什么还不睡啊?”潭希侧躺在江同风身旁,撑起上半身,手里摇着扇子给她扇风。

“妈妈,我睡不着。”江同风不嫌热似的,直往潭希怀里钻。

“那妈妈给小宝讲睡前故事吧。”潭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关注江同风的一举一动。

江同风把潭希另一只手抱在怀里,满意的点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大的村子,里面生活着一群欢乐的蓝精灵……”

婚礼顺利举办,孩子已经诞生,时间就成了悬着的刀,死刑就要宣判了。

伪装被卸下,灾厄出现,痛苦产生。

“老子天天在外面扛钢筋背水泥的,回家就他/妈给我吃这些。”菜被打翻在地上。

“外面天气这么好,能不能干点正事,家里卫生打扫了吗?衣服洗了吗?玩什么玩!让你干点家务都干不好,老子娶你回来干什么吃的?”拳脚落在身上。

“大晚上的你在这崽子房间里说个毛线,给我滚房间里去。”辱骂砸在心上。

本就难得的美好时光仿佛总是在被打断。

自江同风能记事后,持续了四年。

幸好她逃了,幸好她逃掉了。

即使没有带走他,没关系,他觉得他是不恨的,他为她骄傲着,庆幸着,祝福她从一个被圈住的妈妈,变成一位自由的女性。

潭希,那一日是你的新生。

只是他的痛苦没有结束,开始枝繁叶茂。

江军没能找回潭希,所以他所有的暴行集中在了江同风身上,五岁大点的孩子你谈什么反抗,就只能承受。自己的痛苦是痛苦,看着别人痛苦自己无能为力仍是痛苦,江同风自己的这一份伴着潭希之前的那一份,在江同风皮肤上扎了根。

伤害随着皮肤渗透到内里,开始侵蚀灵魂。

可能有人会说不就是被打被骂吗,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不就好了,等大了反抗不就好了,他就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你痛苦还不是因为你在乎,怪不得谁。况且你小时候又不是说一直过的不好,潭希不是对你很好吗?自己都说那是段美好时光了,你在这卖惨什么?痛苦什么?有的是人过的比你惨,你也有资格痛苦?

面对苦难,有些人习惯站在旁观角度去对比,不就只是这样吗怎么就熬不住呢?

但是十斤棉花和十斤铁是一样重的,你觉得能经受住十斤棉花砸在身上,可他们只是**凡胎经受不住十斤铁,痛苦对于每个人的伤害是不对等的。

你不是米迦勒,更没有灵魂天平,就不要试图去称量一个人的执念痛苦。

江军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颜色,过了一年,家里又出现了个新女人,一个新的受难者。

历史再次上演了,但好结局没有。

那个人看着慈善对江同风也很好,江同风却不敢再和任何人亲近。

没过多久,她跳河自杀了,在江同风面前。

那天的江同风没有哭,他这是觉得风很大,水很冷。

自那以后江军恶名远扬。

自那以后江同风学会了一件事——摆脱痛苦的方法是逃跑和死去。

于是后来在他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也尝试了跳河。

14岁的江同风坠进河水里。

冷水瞬间包裹全身,皮肤感受到刺痛和麻痹,胸腔收缩,挣扎着想要呼吸,头脑中不可控的升起强烈的恐惧,伸手想抓住,周围什么也没有,口鼻在反复进水,灌入气管和肺部,如火般开始灼烧。

原来那天她的感受是这样的吗?

江同风克制自己不要去挣扎,体会摆脱的滋味,意识渐渐模糊。

但是。

后来江同风被路过的钓鱼佬救了。

养料没有除去,大树仍就能够愈发茁壮。

江同风没有解脱,只有那个渴望死去的江同风扎根在了那片水里。

他想明白了,解决痛苦的方法从来就只有面对。

从那之后江同风劝解自己打破隔阂,平时多说话,解放自己的内心,多认识新朋友,多接触新事物。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于江同风而言这是需要一字马才可以跨过去的坎。

“江同风醒醒,可以走了。”

陆春拍拍他,点滴吊完了。

江同风下床的时候还有点晃悠。

“要不我背你回去?”陆春立马抬手护住他,但是江同风已经稳住了,他只好把手默默收回去。

“不用,睡久了腿麻而已。”

陆春跟在江同风后面,亦步亦趋,出了医院。

太阳都快落山了。

“你是打算回家吗?”

陆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不。”江同风答的很果断,他不喜欢呆在家,他不知道现在去哪,但是他知道他不打算回家。要不是还不能,江同风恨不能自己搬出来住,从那里逃出来了。

“那你是想要去天台发呆?”

听到这句话江同风停在路边,转头直视陆春。

“和你没关系。”

说完江同风就开始懊恼抿嘴,拒绝总比赞同脱口更快。

但陆春没有注意到表情,他的耳边“和你没关系”这句话不停的在回荡。

又是这样。陆春叹出口气,但凡他多问一点,总有一句“和你没关系”横在中间,让他过不去。

“同风,我想和你有关系。”陆春情急之下蹦出一句话,现实没有撤回功能。

江同风眉头囧了起来,不解得盯着。

陆春也知道这就话有歧义,很容易让人引起误会,只得慌忙解释。

“不是,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边说还边两个食指相对着在空中画圈,想要以此来表现出“朋友”二字密切联系的意思。

“我不需要朋友。”江同风冷言。

“可我需要,我想要你这个朋友。”

陆春坚定的回答让江同风心头一激,直白而又真诚,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吧,我摊牌了,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看上你了。”

又慌不择言了。陆春恨自己不争气得跺脚。

“不是,就是朋友的那种看上。一眼就觉得我们有缘,在一块必定会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故事,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又遇到了你,还有今天早上也遇到了你。”

陆春忍不住往前走几步,靠的更近了。

“今天早上你急性肠胃炎还是我救的你,我现在好说歹说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就这么报答救命之恩?”

江同风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越说越离谱。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遇到你我才突发的急性肠胃炎呢?”江同风举起根手指狠狠戳陆春胸口。

“我又不是馊饭剩菜,又不携带相关病原体的,我应该没有这个功能,你不要冤枉我。”陆春不认。

江同风则表示那又怎样。

“我就冤枉了怎么滴了?”

江同风瞪着眼睛看着陆春,一脸不服就打一架的模样,风把他吹的头发凌乱。

像一只,愤怒的松鼠,好可爱,还有点逗。

陆春突然就笑起来。

莫名其妙。

江同风直接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陆春吃痛,揉着肩膀继续笑。

“不行笑的我胃疼。”陆春一手揉肩一手揉肚子。

“说实话吧其实你是光碟成精变的吧,一打开就开始搓碟。”

陆春听到江同风的话笑得更疯了。

“你有毛病吧,笑成这副傻样。”

傻笑会传染,江同风自己说着说着忍不下去也开始笑。

“我以前不会这样的,这事肯定懒你。”

“你哪只毛线眼以前见过我傻笑。”

江同风以前还真没这么笑过,他把这一切归结给身边出现了个傻子,归结为今天生病把脑子弄不清醒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冤枉了怎么滴了。”

陆春模仿江同风的语气,最后甚至还欠欠儿的给他本人来了一击眼刀。

回旋镖说来就来,但是可能瞄的是江同风的痒痒穴。

两个人就在大马路上相对着抽风大笑。

“停,我不行,我是伤患,再笑我真胃痛了。”

江同风已经笑得站不起来,蹲在地上用手撑着地。

陆春听着这话,他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就这么蹲着快速挪了过去。陆春不笑了,在江同风旁边用手顺着他的脊背抚下去,帮他顺气。

手刚放上去的时候,陆春都有点惊到了,太瘦了,骨头都把他手划伤了,不是,正经一点啊,脑子被笑萎缩了吧,是骨头都一个个明显凸出来了。

思维不正经言语还是正经的,“你好点了吗?形容大师。”

“哥乌恩,滚。”江同风抖了下背,要把这蠢货的手从自己背上抖下来。

“好好好,我是形容大师。”

提问有人发飙了怎么办,回答轻轻顺毛摸就对了。

“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家你知道的,应该离你家没几层你方便回家,而且我家里没人,我们待着还自在。”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有没有把他揍一顿,至少应该会有怼一顿吧。反正等江同风回过神,他人已经到陆春家门口了,两拳距离的位置还站着罪魁祸首。

陆春这人也是讨厌,好端端的一直招惹自己,江同风以前身边没有朋友的。

他不习惯和别人建立任何关系,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因为自己性格和家庭的原因会自动远离他,但陆春不一样,他比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