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邹落雪朝陆春点点头,视线在两人身上再一次徘徊,嘴巴几度微张,还是启唇确认,“所以,这是观众吗?”
江同风往旁边微不可查地挪动一小步,侧身挡住手臂,不动声色抓住陆春的衣角把他往后扯,眼神一瞥给予警告,转回头面上仍保持平静,“他比较好奇想看看。”
察觉到手中的衣角动了动,江同风抓的更用力了,指尖发白微微颤抖。
他抿了抿嘴,声音含在嗓子里,“你会建议吗?”
邹落雪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问题,眉毛高高挑起,抬手随意把脸上的刘海撩到一边,嘴角的狂劲儿就压不住的笑出来,“不建议,我希望所有人都来看。”手掌拍了拍肩上挎着的球拍包,来了个wink,“我这么厉害,不看是他们亏了。”
与江同风对于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的态度不同,邹落雪是非常典型的“观众型选手”。他们从外界汲取能量,当有“观众”存在时会表现出极强的表演欲和自我展示倾向。
上次陪练时就看出两人实力已经算是旗鼓相当,而此刻邹落雪则完全是“超频”状态,可江同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手认真,江同风只会更认真。
于是两人的比赛从一开始便是刀叉剑戟具上,电光火石,炮火连天。
陆春抱手立在一旁,目光随着场上江同风快速移动。
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剧烈运动时,人往往已经调动所有感官去感受风的流向,去查看拍面的角度,去思考球的落点,将场外的一切全部屏蔽,比赛场区成为独立的一个世界。
江同风没有注意陆春目光,或者更准确来说他的大脑此刻没有“陆春在一旁”的这么个想法。于是仗着这种无知无觉,陆春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少年挥汗如雨,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在场地上,迅速蒸发。面颊上染上红晕,从白得近乎透明的肌底渗透出来,汗水在皮肤上蜿蜒出暧昧的水渍,眼神却冷峻坚定,瞳仁黑得发亮。如同从温水中取出带有温热气息的上等白玉,暖意与冰冷在少年脸上同存。
湿透的薄衫贴着脊背,随着每一次力量的爆发,小臂青筋凸起,跳跃,衣服下摆扬起,露出精瘦的腰肢,腹部薄肌呈现出利落的线条,那道粉红的疤痕延伸舒展最后没入长裤中。
骨子里的清俊与这股血气翻涌出的艳,如此靡丽。
陆春对与自身的相貌一直有较为清晰的认知,从小时候就听爷爷奶奶说自己爸妈拥有无数追求者参与的起伏爱情故事,以及爸妈自己的王婆卖瓜,自吹自擂。
确实,其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其母“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而陆春也继承了个十成十,所以陆春本人其实是一个颜值至上主义者
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江同风时才会搭话。
那时的江同风坐在天台边,当时的天色陆春没有注意看,但他记得江同风的发丝被微风吹过扬起的肆意角度,记得他转过脸时侧脸被晚霞晕上的薄红,记得他平静眼神里映着的云的形状。
这么想起来,似乎那应该是一个有着很美晚霞的傍晚。
那天晚上找豆沙时在楼道里他又遇到了江同风,声控灯忽闪忽闪突然熄灭,就像他那时的心跳,还未看清楚站着的是谁,仅仅是一个侧影,就停了一拍。
“又是你。”
那人微挑眉头话语里似乎带些调侃,在陆春听来比天台上的沉默不语生动不少。
他过去抱起豆沙,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手无意识地摸猫。那人却突然靠近,好近啊,他感觉自己的腿突然变得酥麻站不稳,踉跄了下,结果意外看见了那人脸上的伤,那人表情变得不耐烦,把我的手骂了一顿,好像我不该管这些,这和自己没关系,这触犯了他。
陆春的内心似乎被揪了一下。
“没关系”,多么有距离,多么冷淡,多么可怕的三个字。为什么没关系,可以有关系,要有关系,他想有关系。
后来两人出了些乌龙,他感到人生的意义在那一刻失去了,回到家的陆春把自己的那只乱扯的手殴打了一顿,并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与自我开导,陆春那晚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便顶着黑眼圈出去散心。
事实证明有缘自会相见,他们又见面了。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我要怎么可以挽回一下印象,他那么冷会不会喜欢幽默一点的。
陆春想起当时自己的腹诽,无奈在内心笑骂自己。
两嘴唇打架,就说出些莫名其妙的。
“喂,大马路上不让睡觉。”
啊,这句话一说出来,当时陆春恨不能现场和自己打一顿,这是人话吗?一点也不幽默啊,有南墙可以给我撞一下吗,后悔药也可以啊。
但是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还好还好。
终于在继第一次见面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他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江同风,很自由的名字。
江同风好像话多了点,还会逗他,原来他这么有趣的吗?
陆春觉得自己似乎越了解他就越被他吸引。
但是江同风当时状态好像很不对劲,最后,突然晕了,倒在陆春背上。
他的冷汗几乎是瞬时间冒出来,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把江同风送到医院。然后不小心看见了他身上的伤。
江同风在陆春这里出现了许多未解之谜,他是吸引人的,独特的,神秘的。
后来陆春时不时给江同风发信息想法设法把他约出来,他想多了解一些他。
思绪回到此刻,陆春目光紧跟,欣赏江同风又一个新的一面。
眉眼含秋波,嘴角不自主上扬,陆春不动声色调整站姿。
“你还继续吗?”邹落雪挥拍的同时对着江同风喊道,微微喘息,声音带着颤动,尾调扬起透露出丝丝傲气与不屑。
汗水流进江同风眼睛里,有些灼痛感,但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仍一眨不眨紧盯目标,目光灼灼,如同深潭中淬了火。
闻言他面色不动半分,冷淡开口,“没感觉。”声音很平静音调也不高,但却掷地有声。
邹落雪的眸光又亮了亮,“好!继续!”
两个小时的战火纷飞,终于尘埃落地。
体力已然见底,但大脑极度兴奋,心里的那股畅快感久久不散。两人走至网边,右手相握撞了下肩膀。
“我从来都没有打这么痛快过,你今天比昨天还要厉害。”邹落雪道。
江同风接过陆春递来的毛巾,温柔一笑,把其中一条递给邹落雪。
“那是因为你今天比昨天厉害。”
邹落雪微笑接过,“我就喜欢这样诚实的人。”
陆春忽然把江同风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江同风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轻咬下唇,抬头望向他眨眨眼。
陆春眼神悠悠飘过与江同风对视一眼后,转至他满是汗水的光洁额头,嘴角扬起,不理会他眼神里面的不解与愤怒,便自顾自地帮他擦起汗来。
江同风默默给陆春来了一脚。
结果陆春没有生气,假装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弯下腰把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笑着说,“为什么突然踩我。”
江同风偏过头,抬手捏捏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
你说我为什么踩你。
江同风狠狠剜了陆春一眼,一把抢过毛巾,“我手没断。”然后把毛巾包住整个脸,把声音盖住又嘟嘟囔囔来了句,“大尾巴狼”
他以为眼不看为净就好了,但是眼睛是遮住了,耳朵却没有。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骂我?”
那人语调上扬,慢条斯理说出,声音兴高采烈跳进自己耳朵里,让他耳朵一热。
江同风深吸一口气,手抓住毛巾紧了紧,倏忽甩到陆春手里,面上冰冷目光幽幽盯着,“不好意思力道没控制好,我擦完了。”
陆春把毛巾挂在小臂上,微笑恭敬点头。
邹落雪擦汗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目光好奇打量,没过一会就对上江同风的眼睛。
她眼神不闪不躲,只是马虎笑笑,“我本来还想说我下个月回德国就没有你这么合拍的搭子,还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去国外玩玩呢?现在看来希望不大。”
“而且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还是学生。”
江同风沉默点点头。
邹落雪看上去就不是文静少女那一个风格的,此时此刻又简直是把好奇两个字写脸上,江同风不会因为自己没有聊天**就让他人闭嘴,当然陆春除外,这人厚脸皮程度需要另当别论。邹落雪也有分寸,他静静听着邹落雪问这问那,简单回复。
“你们两一个学校的?”
江同风摇头。
“那应该住的很近吧?”
江同风点头。
“你学什么专业啊?”
江同风终于淡淡开口,“临床。”
余光里陆春摩挲下巴作思考状。
邹落雪则是拍拍手,音调夸张起伏,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德国对临床的学生还是很有性价比的,公立大学免学费,德语要过C1,但是就是考试比较严格竞争有点激烈,如果你有出国学习的打算,真的可以试试。”
边说边把自己手机掏出点开QQ,“要不我们加一个好友吧。”
江同风觉得自己较之前而言已经有所进步,但面对真正开朗外向的“社交悍匪”还是自残形愧,招架不住。
抿着嘴扫码通过。其实他挺想说他还没有出国的打算,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和金钱,但是还是算了,因为好像说出来除了可以再一次增加话题,让对话更持久外,没办法解决什么。江同风几度张口,最后还是哑言。
邹落雪背上包一步三回头嘴里持续输出,突然看了眼手表惊叹“来不及了。”,才摆手狂奔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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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