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风沿着街道路过店铺停留查看一番,不光比对性价比,对人和工作氛围也要认真比对,以防再次深陷泥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家体育场馆门口。
哦,以前没见过,招牌这么新,窗明几净,周围没有不见光的狭长小巷取而代之的是大方宽广的马路,监控正对门口,闪烁让人心安的红光,没有动不动就打量人的眼光只有喘粗气搬东西的大哥大姐。
一家新店。
片刻考虑后,江同风决定进去看看,半个脚踏进场馆,脑袋探进去。“有人吗?”
“人在这边。”
背后突然传出声音,差点让江同风身形一抖摔地上,幸好江同风稳住了,他不动神色转头回望,注视那个突然袭击的人。
那人正靠在一张乒乓球桌上扮演沉思者。
“小伙,过来。”沉思者闭着眼睛挺直上半身,发号施令。
江同风没动。
“我腰刚刚扭着了动不了,帮帮忙。”沉思者疑似皱眉叹息,努力抬眼看向江同风。
“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人被扶下来,开始努力捶打腰部。
江同风冷言提醒:“腰部扭伤盲目拍打可能导致内出血,肿胀加剧。”
那人拍打的手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索性掐着腰仰头瞥一眼江同风。
“你这人……”
“牛哥,这个乒乓球桌放哪里?”
门口两个赤/裸上半身,冒着豆大汗珠的精壮男人抬着桌子进门大喊。
牛哥被打断,无奈按揉太阳穴给那两人指个方位。
桌子放好,两人打好招呼就离开了。
“你是来干什么的?”牛哥靠在乒乓球桌边沿,两只手在身后撑着。
江同风接受牛哥鄙夷的眼神,同他对视,“我想来看看这里招不招兼职。”
“我们这是体育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以嘛?”牛哥喉咙里藏有一丝不屑,目光扫过江同风的手臂腹部以及腿,“看看有没有肌肉?”
很无理的要求,江同风蹙眉,后僵着脸把袖子撩上去,握拳用力,手臂肱二头肌肱三头肌清晰展示出来。
牛哥抬手戳了戳,似乎对此很满意,“不错,练得可以啊。这么多伤疤,是个练家子专门打架斗殴?”
江同风把衣袖发下去,手臂背过身去,不做解释。
“会什么?”
“羽毛球、排球、篮球、乒乓球都可以,比较擅长羽毛球。”
牛哥当场翻出一个羽毛球拍抛过去,江同风抬手接住。
“露一手。”牛哥道。
“和谁?”江同风手里拿着羽毛球拍,掂量掂量重量。
“我腰扭伤了自然和你打不了,等会儿。”
牛哥朝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大喊,“小辉,出来一下。”
一个古铜色皮肤,样貌憨厚的瘦高少年,脖子上挂有一条毛巾,抓起一角擦着汗走出来,“哥,啥事?”
牛哥勾勾手招呼小辉过来,“你和这人打一局,我看看水平。”
小辉也不多说什么,老实点头,拿上球拍就上场了。
客观上讲,情绪低落与大脑内五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及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的功能活动异常有关,而规律的运动可以通过促进其合成和释放以此有效辅助改善情绪。有人说想谈恋爱就去跑步,分泌的多巴胺不比爱情给你带来的少,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江同风在高中和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坚持运动,这也是他看见这个新开的体育场馆会选择进来的一个原因。
江同风只是性格较为冷淡,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可以搭话娱乐的人,有抑郁状况但没有到非常严重的地步也不意味总是寻死觅活没法正常生活,自开始尝试运动后他甚至还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羽毛球运动的运动者自身的身体素质要求较高,下肢爆发力与踝膝抗扭力以及核心力量和上肢鞭打发力输出这些是最基本的。
伤口的原因,江同风始终绷着腰背,如同一张蓄满力的弓。
江同风在球场上快速移动回防,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厚重又尖锐的声音,裤子遮掩的很好,看不出来仅一层布料之下有怎样强劲有力的双腿。
同时需要较强的视觉追踪,江同风观察小辉手拍面角度视线锁定快速穿梭的羽毛球,大脑抢先做出决策,在球还未过网之前预判落点,身体迅速动作,手臂爆发将球杀过去,球拍在与羽毛球相撞的一瞬间发出强烈爆破音。
拍手声传来,牛哥扶着自己的腰,以一种极其弯曲变扭的姿势边鼓掌叫好边平移过来。
小辉没有接下最后一球,落败。
“确实有两下子,你可以来我们这当陪练。”
牛哥笑得露牙不露眼,标志性的八颗牙微笑,很官方。
可以和适合是两码事,打工人最关系的还是钱的问题。
江同风低头看牛哥,沉默半晌毅然开口,“工资怎么算?”
“害。”牛哥偏头甩手,“哥还会欺负你吗,咱也是一枚老实本分人。”
江同风小幅度转动眼珠,默默上下打量。
“这样,这个场地归你负责,我们场馆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包午晚饭,不休假,期间到你这个场地点陪练的,我给你时薪五十元,工资周结,怎么样?”
这个时薪和往城其他兼职比起来已经可以归为偏高等级,和他之前捡废品和找短工相比就更不用说了。
牛哥正愉悦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这个时间点都是打暑假工的小屁孩,你可以干多久?”
江同风其实也不太确定,他现在是停课阶段,状态恢复状况也不敢有些保证,所以也没法肯定自己什么时候回学校,他张了张嘴思考措辞。
“这样吧,哥也是欣赏你的,给你个特权,随便你在这做多久。”
牛哥抬头瞄一眼江同风,顿了顿。
一般人说话时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会有转折,而转折之后的才是重点。
江同风面无表情,看着牛哥头顶的发旋,状似任君发落。
“但是,你必须能先给我干满一个月,没干满一个月你就走就必须给我找个靠谱的人替你,我考察通过后才可以走。”
一个月对江同风而言不算难事,毕竟离正式开始尚且还剩一个半月。
于是江同风欣然同意。
“你现在先帮我把场馆设施什么先抬进来,我们还有三天开业,没开业之前你就跟着小辉,他会告诉你要干什么,一天一百。”
美好的中午从“搬砖”开始。
七月的往城简直就是火炉,温度以一种不把所有人扼杀在家里就绝不会下降的趋势持续攀升,现在已经来到了日最高温度42度。
没一会儿,江同风就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也就只差一泵洗发水和一泵沐浴露了,伤口浸在汗水里,隐隐发痛。
江同风停下动作,把手里的扫把立起来,掀起衣摆查看,情况还可以接受只是有一点流血。
有段时间江同风很痴迷流血的感觉,鲜红艳丽伴着细微的痛感,清晰地告诉自己——此刻你还拥有血液。可能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有纠正完全。
江同风挑挑拣拣在上衣找了块没有被汗水污染的衣角,按在伤口上,把那点流出的血液擦干净。
半开的门钻进来点微不可查的风,带着丝丝垃圾桶独有的臭味。
垃圾没清理干净?
顺着气味在门口看见一个破烂的布袋子,上面还缀着潦草的流苏。
破布袋子动了下。
江同风走进几步,才发现那是一个拾荒老人。
“那位……”小辉在后面喊着,“前面那位……”
小辉叫不准也叫不应,走到江同风身边,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老人。
“他儿子不要他了,他经常在这附近捡废品,可能是看见这里新开了个门面想过来捡点,不用管他。”
江同风沉默不语,片刻后转身从杂物间抱出些纸箱,径直向那个老人身边最近的垃圾桶走进。
不去看那个老人,甚至也没有注意那个老人是否注意到这边,江同风的动作自然地像原本就打算丢垃圾。
小辉不解的看着他走进杂物间,不解的看着他把纸箱扔掉,等江同风回来不解的开口问道:“那些纸箱子牛哥打算攒着换钱的,你这是?”
江同风直接略过他去拿扫把,冷不丁说一句,“我叫江同风。”
“好。”小辉下意识应下,听清后又开始疑惑突然告诉自己名字是什么意思,自己刚刚那就话和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思考了会儿,终于回忆起只是因为自己刚刚一直喊他那位。
但是这回答的时间也太不对了吧,还有自己刚刚那句话他到底听没听见啊?
小辉在心里絮絮叨叨,江同风当然不知道,他在认真扫地。
小辉的视线又跟随江同风转了几圈。
实在是受不了了,江同风淡淡开口,“哦,我不知道就顺手丢了。”
小辉觉得这无疑是一口锅,“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江同风卖力扫地。
“我忘了,那去捡回来了吧。”江同风冷不丁开口。
小辉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江同风的眼睛,“我?”
江同风点点头。
小辉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牛哥也清不到这些东西。”
江同风低头翘翘嘴。
一天的艰辛工作结束,江同风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的方向走去。然后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
“那个小伙,哎,对对,就是你。”
保安拿出个老旧的小熊玩偶。
可能确实是不太好理解,这么破的玩偶留着有什么意义,保安在提给江同风前又拿在手里上下看看。
几乎是在玩偶露出的同一时刻,江同风的眼睛睁大,瞳孔也轻微颤动。
“你是江同风吧?”
“我是。”江同风僵硬地点点头,嗓音嘶哑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一个女人给你的,那人没留名字。”
要是换做以前的保安,一定是可以认出潭希的,但是这个保安才来三四年,不过没关系,看见这个玩偶,不用告诉江同风是谁,他也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个玩偶小时候江同风经常抱着睡觉,上面不知道有多少他的口水,不懂事的时候还会扯着小熊的身子咬它的耳朵,右边耳朵还被江同风扯开线了。
江同风接过玩偶道谢,手指无意识摩挲小熊耳朵的开线处。
没想到潭希当时走得那么匆忙,没有把他带走却带走了这个。现在把它还回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同风不清楚,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江同风看来,潭希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她没必要回来再沾一身泥。
甚至,没必要再认他。
把什么都摘干净,把以前的事情翻篇盖棺。
这样对她最好。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解决这些,这没什么的,反正这么多年无外乎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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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