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哥”
围攻江同风的那群人齐齐打招呼，那人没理会。眼眸微垂，仿佛人没有这满地的狼藉值得他看。
片刻后，眉心微蹙。
“做事不要这么动刀动枪的，吓到人就不好了。”
那人从前胸口袋里拿出手帕，四方的帕子乖顺散开，他掩在鼻下，把血气和灰尘挡在外面，高傲点评。
“难闻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江同风想把手里的那截扶手当长枪扔出去，给这个癞蛤蟆似的老头串成肉串，让他闭上哔哔赖赖的嘴。
但这人一看就地位不一般，真这么做，江同风怕是不用想离开这里了。
他紧咬牙关，牙根泛上酸涩，把那股气咽下去。
老头往前走，围堵的人自觉朝两边散让出一条路来。
老头的视线没有任何遮挡，结结实实落在江同风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其他人那么贪婪直白，但也没好到哪去，江同风依然觉得恶心，那眼神就像是厕所里阴暗角落潮湿了几个世界的拖把。
那股气卡在嗓子眼，压在舌根，江同风梗着脖子，没有想说话的**，面上无波无澜看着来人。
义哥？毅哥？意哥？总不可能叫一哥吧。
江同风在心里冷笑。
江同风的腰身那伤口已经撕裂，鲜血渗到短袖下摆，混着汗水，现在正在往下滴。
意哥两指在江同风的衣服下摆处捻了捻，衣服里面的血水不堪重压，从滴状汇聚成一小股，击在地面上炸出一朵嫣红烟花。
手帕拿开，他把沾血的手指放在鼻下仔细嗅闻。双眼微眯，像是正在品味某样名贵的熏香。
在此之前江同风就没有想法去了解过那些花样恶趣味，见识过物种多样性后，他几乎认为这人会把血塞进嘴里品尝一番。
“阿美不是说请去换衣服了吗？怎么这么狼狈啊？”
意哥头身子都没有转，随机揪过来一人，啪啪甩上两耳光。
那门口的比赛欢呼声不小，这巴掌声竟还要响上几分。
被打的壮汉也不敢还手，卑躬屈膝，大有如果还想再打，他自愿递上另一边脸的忠心。
其余人没出声，也都无声低着头。
打人的手在那人身上擦了擦，意哥眯眼看着江同风，嘴角勾出抹淫/笑。
“这位小哥，移步吧。”
在他的眼神中，江同风把手中的扶手随意丢在地上，指缝中夹着的碎片再一次无声滑进衣袖。
地下室通风十分有限，越往深处走，久不见光的阴霉味就越发浓烈，和他们潮湿拖把的眼神正相配。
在各种气味之中，江同风还闻见了一个陌生的气味，还轻微。脑海中对应不上任何物品，心底却无端升起一股恐惧，江同风几乎是一路屏息通过。
江同风被人带到一间屋子，貌似是杂物间。一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各色棍子的残肢断臂，埋在深处的棍子遍布黑红色的斑点，还有几处霉菌，更离谱的是其中有一个拖把，墩布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上面有几朵蘑菇的干尸，黑不拉几的一坨。
在这中间有一个一人大的空间。
一套衣服扔在江同风身上。
轻飘飘一片，江同风的手指勾到了蕾丝花边。
袖口里面的碎片贴着江同风的皮肤跳动，正叫嚣着出鞘。
意哥撑着手杖，斜站在江同风身前，轻笑出声。
“啊哈，腿脚这么长，这里怕伸不开，去会议室换吧，我看着。”
江同风斜抬眼看他，端出一副礼貌微笑，“好啊。”
会议室，也就是一个虚头巴脑的假名号，就好比学生把课桌收拾干净摆上名牌称它为办公桌，看这环境氛围叫它小黑屋更为贴切。
一路上江同风都在仔细观察，地上网吧的店面不算大，地下的部分却不小。被切割成好几个部分，之间相互不流动，大门紧锁，少数时候会有别着对讲机的人在中间穿梭，嘴里说的也是暗语。
黑拳场所占的位置最大，当时他们口里的意哥就坐在拳场门边往外面看。
应该还有部分黄色产业，江同风有听见声音。虽然被隔间削弱大半，但身旁的人听见便是哗然大笑，江同风心中了然，抓着衣服的手握成拳。
通道闭塞，灯光昏暗，没有其他出口。
幽闭，羞辱，折磨，癫狂，死亡……还会有什么。
江同风全身放松，这个时候他偏偏越不怕。
这些后果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激起一点波澜，他已经开始盘算如果没能逃出去怎么把这里掀了。
还有哪个幸运儿会被拉来垫背。
好几个被江同风划伤眼睛的，江同风当时没留力，就是奔着让他们眼瞎去的。被这样的犯罪团伙围攻，受害者还要担心防御过当或并不是正当防卫，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如此，那几位已经被带下去。
江同风瞥过肩膀被他扎了个窟窿的那位，注视上意哥的后脖颈，那是一段不设防的脆弱。
意哥的后脖颈上有一大片黑斑，蔓延到领口下方和下颌，因为不均匀而呈现出一只袅袅升起的黑色鬼魂形状，中心的瞳仁正在和江同风对视。
眼光不错，就是不知道还能看多久。江同风心想。
江同风被带到一个大房间，通道里面那股陌生的气味在这里更是浓郁。
跟随的人自觉退到门外，门锁轻轻搭上，只要意哥一声令下门外的人就会冲进来护驾。
正中间是一张圆桌，中心被掏空，比人的头大，比人的腰围小，是坐上去刚好能被牢牢卡住的大小。
在圆桌旁就是一张大床，酒店的风格，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表面整齐没有褶皱，是这处环境里面为数不多可以用干净来形容的。
为方便，这件房子里面还安排了淋浴间。
回忆路线勾画出地图，这个位置应该正好与后院临近，江同风闻到了若有似无的垃圾箱里溢出的酸败味。
意哥：“需要我帮你吗？”
江同风按下他落在自己身上滑动的手杖。
江同风：“我自己来。”他摊开手，把满身的污渍展示出来，看向淋浴间，“流程应该先洗澡。”
作为一个黑老大，衣服齐整，随身带手帕，出现第一件事是点评打架让自己的地方脏了气味难闻。
江同风在赌，赌他看见自己身上不干净下不去嘴，赌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就是临近后院，在那里有一扇有些锈迹的护栏，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把它撬开。
手杖在地板是愉悦轻敲，一下，一下，一下。
意哥：“可以。开门，我看着你洗。”
江同风轻哂，“我不习惯，你可以就站在门口，这玻璃很薄可以看见人影，我在里面干什么你一清二楚。”
为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把手放在淋浴室门后晃了晃。五指的轮廓虽然模糊，却也能轻易看清位置和动作。
有些东西蒙上一层纱会比直白裸/露更显暧/昧，朦胧本身就是一种神秘感。
意哥勾唇点头。
江同风关上门，把水温调至最高，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流冲击地面，水汽氤氲，在薄薄一层玻璃前有一个人影，他随性立在那。
如果这个时候玻璃消失，就可以看见里外两个人正在对视，一个眼神闲适，一个眼神狠厉。
江同风侧身站在里面，纤细一片，意哥凝视着那道人影，看着他将衣服慢慢褪去，想象水在他身体上流淌，将皮肤的每一处滑过，想象着他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阿美在网吧当老板娘，每天守着电脑，实则留意每一个路过的俊良靓女。
网吧为地下产业提供便利和庇护，打手埋在暗处或伪装成周围的住户，在街边唠嗑抽烟，一只耳束起听风吹草动，等猎物掉入。
意哥的口味，这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小县城里面想找一个长的好看有点脾气但不娇柔做作的有点难度，今天这个就非常合适。
阿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隐隐期待。
他等着人被送下来，结果看见那人找机会对架着他的人出手，他心里那点期待化成岩浆，烧了他的五脏六腑，笑容愈烈，在拳击场的门口细细观看了这场表演。
何等精彩，阴暗里的一把火，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的饭店，顶级菜都是最后出来的，美好需要等待，而他愿意等到。
淋浴间里面的水还在流淌，酥酥麻麻。
意哥：“还可以给你半分钟，你不出来的话，我不建议进去帮你擦水穿衣服。”
里面的人影动了动，但不自然，像是因为太轻被一阵风刮起招摇了下。
淋浴室的门，屋子的大门，齐齐被猛然拉开。
外面的壮汉看着淋浴室门口紧握手杖的意哥，意哥看着淋浴室里面挂在护栏上飘荡的蕾丝裙。
意哥冷冷道：“抓人。”
人哪能那么轻易让他们抓到。
江同风翻出去后没有半点犹豫，沿着小路一路狂奔。
他从小在这里生活，对人不熟悉，对路还是熟悉的，没一会就冲出这片区域往大医院跑去。
嘈杂的人声从路口漫过来。
此刻的江同风活像一个刚从垃圾桶里面爬出来但精气神挺好的流浪汉。
刚刚撬护栏时全身绷紧，需要保证自己动作幅度小，不超出挂着的那件衣服。现在叹出口气，早已经麻木的痛感又涌上头。
抽气咬住下唇，江同风望向嘈杂，在流动的人群中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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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