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哥护在江同风两侧,领着他往后厨走。
没有见到任何厨具,一个炒菜的锅和煤气灶都没有。
各种颜色的方便面包装袋堆在角落,上面沾上些棕黑色的不明粘稠物质,边缘是细小的颗粒,其中混有几颗较大的椭圆球,疑似蟑螂鞘。台面上无需细看,遍布淡黄色液体。
唯一一个称得上是电器的是个烧水壶,壶嘴也是乌漆嘛黑,从那里倒出去的水恐怕只能用“高温杀菌”和“眼不见为净”来自我安慰。
在放橱柜的那面墙上有一条缝隙,在灰黄色的墙面上不甚明显。
护送的大哥在橱柜旁蹲下,捣鼓一阵子,那条缝隙裂开。
是一道暗门。
江同风被推搡过去。
他往下一瞥,橱柜边缘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锁,锁眼就指甲盖大小,还被一箱泡面挡住,要不是刚看见那人捣鼓的位置,现在泡面箱又被挪开,江同风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位置。
暗门后面是通向地下的楼梯。
仓库、包厢、面包车、地下室……一切密闭场所都是高危地点,无论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都是一个人尽可能避免去的。
往后斜瞥一眼,后院那群壮汉还守在门口,正前方有一扇门可以通往前面网吧,用来给顾客送吃食。
走前面这扇门成功率大吗?
一位大哥默默挪到门口,把这条路挡住。
江同风把自己的视线移回,直直望着楼梯。
他把口袋里的碎片调整好位置,摸出最尖锐的地方。
动作很小,几乎只有手指在细细动,口袋的那层布料从外看去没有任何响动。他得保证这点武器不被发现。
还没来得及动作,江同风被人从后一把推进暗门,肚子重重撞上拐角的扶手。
他深吸一口气,状似没有痛感,冷漠直起腰,拍拍衣服上蹭上的灰。
口袋里的碎片无声藏进袖口,贴在跳动的脉搏上。
趁其不备,握住一旁扶手,江同风腾空跃起,腿脚在墙壁上一蹬,精瘦的腰身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有力弧线,绷直的身体仿佛略过的蝙蝠。
“咚”声闷响,从脚关节处窜上刺痛,江同风没有感知,双脚稳稳落在下一层台阶,将两人甩开。
脚上不稳,江同风踉跄撞上扶手,饱经风霜的扶手发出了惨不忍听的脆响,一层锈块在静电的吸引纷纷黏上江同风的衣袖,余光中楼梯下方的门口,一位彪形大汉站在那,视线正顺着动静幽幽往上望。
那是暗处的猛虎。
处处都是埋伏。
甩开的想法固然美好,但现实总会给人暴击。
这样不稳的扶手但凡撑上去,还没有蹬腿,就会直接面朝下摔出狗吃屎状,就算是把握好力度,成功甩开了,楼下还有人等着。
一对三,狭小空间,逃脱路线不明。
不比空旷空间里面一对十七,胜算高出多少。
刚刚的一切思考就仅仅踉跄一瞬间的事。
江同风躲开伸过来抓他的手,沉默往下走,下方的那位大哥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江同风越走近,那人的眼神就越亮越肆无忌惮,几次摩拳擦掌要生扑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但江同风知道不是因为刚才那一撞惊动了锈块,在门口大哥背后的那片黑暗中,拳拳到肉的闷哼和直冲天灵盖的尖叫,血腥味更加浓厚。
那些血腥味化作触手正在把江同风往深处拖。
江同风突然暴起,碎片在袖口刺出直冲面前那人的双眼,坚毅的眼神把碎片折射的那点血光全部吸进眼底。
胜算不大吗?不试试怎么知道。
手腕一转,肘关节再度砸上那人太阳穴。
力量技巧在体型差面前一文不值,在那人看来江同风的反击只是脾气差点的野猫一挠。
被猫抓伤了眼睛而已,如果能把猫抓回来,这些算不得什么。
一双眼睛换一个有脾气的美人,很划算的买卖。
他发出低声怒骂,根本没管眼睛的血泪,猛抓过来。
中间凹陷,血水聚集在瞳孔中央的划线处。一颗完整的瞳孔被分成两半,像是生出血红色重瞳。
身体发力,那道划线裂开,重瞳张开嘴,从咽喉处呕出房水和玻璃体,嘴角扭曲,眼球随之塌陷下去。
江同风似一条无骨的鱼,几个转身绕过包抄过来的两人。
耳边阵阵劲风袭来,江同风偏头躲避,紧抓碎片的拳头迎上去,在袭来的胳膊上划出狰狞血痕。
“有点脾气是好事,小心别把自己玩死了。”
那人咬牙切齿抓住江同风飘过的衣角,靠着蛮力把江同风往怀里带。摆摆手,身边另一个人冲进身后那道门中。
“是吗?”
碎片垂直往衣角扎去,连带转身,十几块钱的衣服瞬间撕裂。江同风侧身横踢,身体后仰腰身下压,躲开扫过来的拳风。
混乱中伸出只手,凶狠握住江同风的脚腕,玩味上举,眼看着江同风就要被迫分开双腿,江同风果断架上那人的肩膀,在旁边那人眼睛冲去一拳,借着后坐力跃上那人肩膀,双脚一锁,来了记锁喉。
那人握在脚腕上的手还没有松开,江同风的碎片不留情往他脖子上扎去,同时身体用力后仰,用自己的体重往后压。
那人骂骂咧咧躲避,脚下慌了阵脚,手里也松了力,不留神就被向后栽去,脑袋和身后的扶手亲密接触,顿时便流出大滩温热鲜血。
江同风踩着那人胸口跳上,在扶手上一点,飞跃上台阶,白色的衣角被染上血红和乌黑,但更大片的仍然是纯白,在空中翻飞,像是翱翔的白鸟。
先前逃跑的人叫出一群帮忙的伙计,众人呼啸着围攻上来,有人膀子一甩把几番折磨过后摇摇欲坠的扶手扒下,有人利用身高优势从楼梯侧面扑向江同风的小腿,身后的人也是不枉多让,边跑边拽江同风的衣服裤子甚至是头发丝,要把狂奔躲避的江同风拽下来。
哪成想这么久了,后院那群人还没有离开,下面已经掀翻了天,上面的人早已听见,饥渴难耐就要把这个翻腾的猫咪按进牢笼里。
身后的人冲上来,楼梯上面的人也围堵下来。
两面夹击,白鸟在猎爪和倒刺中求生。
鲜血在体温的烘烤下升腾,混着铁锈味和从楼上漏下的食物酸败的气味,让空气中的窒息感再度加深。
身后一个人靠近,在江同风的后腰上直踢一脚,薄薄一层皮肉下的内脏震颤,从咽喉深处溢出血水,江同风双唇紧抿,凭空后翻,在两波夹击中从侧面翻越,衣服下摆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腰肢。
底下的人双眼猩红,视线舔舐上那一截白皙。
但总有不留情的,揪下扶手的一段就刺过来,江同风躲闪不及,腰身被划出长长一道口子,那段扶手上还可以看见一条摇晃的皮肤组织。
雪白配上猩红,似乎显得更加妖艳诱人了。
恶心的眼神硬生生把钻心痛感压下去,沉默如江同风也暗骂一声。
“给老子滚。”
江同风举起满是鲜血已经看不清花纹的碎片,眼神冷静扫过面前每一个人。
谁敢前进一步,就钉穿谁的眼珠子,说到做到。
江同风的眼神平静,深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异常亮,里面藏着两股熊熊烈火。
江同风身后青紫一片,手腕和腿上也有多处伤,腰身的伤口稍有不慎就会撕裂,保不齐还有内脏损伤,此刻的他单凭痛感活着。
但是,那有怎么样。
他一直是这样活着的。
如果今天但凡有一个人敢碰他一下,他不建议先杀了那人,再和剩下的人来一场两败俱伤。
围攻的人并没有被江同风的眼神震慑多久,其中一人冷笑出声。
“挺带劲,不是吗?”
其余人俱是哄笑。
被扒下的扶手正横在江同风的脚边,已经撕裂成多段。
那些人露出獠牙冲过去,一截扶手飞去,被江同风脚背勾起,抬脚踹出,正中靶心。
一位的肩膀被粗糙的扶手险些穿透,血水顺着扶手的内部空腔流出,留到尽头和着灰烬已经粘稠不堪。
这一个反击显然让围攻的这群人的怒火燃烧更旺。
咆哮声,嘶吼声,怒骂声,这些一个比一个激烈,一个比一个浩大,唾沫星子快要把江同风淹没。
江同风咬牙,一手抄起扶手,一手紧握碎片,专往人柔软的地方刺。
眼睛来就穿眼睛,脖子递来就扎脖子,实在不行也要卖力给人改个花刀,碎片和扶手皆有磨损,也不知道碎掉的粉末现在在哪个的身体里饮血。
饶是如此奋力反抗,江同风也渐渐被逼到角落。
江同风吐出嘴里的血沫,眼神正视前方,留心每一个的一举一动,手指因为用力显得发白,青绿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汇聚到脖颈处吐出信子,在叫嚣着不屈和狂傲。
那扇门后的拳击比赛俨然到达赛点,尖叫声更甚,狂欢的鼓掌和欢呼从不远处倾泻而出,冲击着满地的鲜血和狼藉,创作出一副名为荒诞的画作。
然而创作戛然而止,在江同风横劈下扶手时,那扇门后走出一位中年男人。
那人发型利落束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价值不菲的衬衫紧贴上身,袖口上折,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只是满脸的皱纹无法遮掩,在昏暗的光线愈加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