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城地方小，巴掌大的地方再划分只剩米粒大小。街道上没见过够场面的店铺，眼前这个店铺就很小气。
网吧耗电量大，仗着白天有些光线，店内的灯开了三成。奈何位置不好，就算天是亮的，光也进不到这里，被前面的居民楼挡了个干净。店铺里面无光，叫人在里面待着也有了不知晨昏午夜的滋味。
往城的网吧开得不少，醉生忘死是最早一批，后来网络发展，网吧遍地开花，醉生忘死也没有因此被同行挤下去。可能是店名取得好，契合大家伙沉浸在游戏里不愿离开时的体会，可能是因为店里无论是老板还是服务员样貌都较为出色，没人闹事总是微笑服务软声软语，能哄得人心甘情愿就把其他事情抛一边，留在这里醉生忘死了。
但是就算江同风对外界事物不闻不问，他也有在外面走路无意听一耳朵。别看醉生忘死平日里没有男人出来镇场子，但凡出事一群社会人士就拿着棒子举起拳头出现了，老板娘也就是没事逗大家玩显得脾气好。
好像说老板娘以前也是道上的，也就是管得严收敛锋芒，其实还是一个黑寡妇。还有人说在这个网吧下面有一个拳击场，专门打黑拳，那群出来镇场子的社会人士就是拳击场的保镖。只要打游戏的时候趴在地方仔细听就可以听见打架的声音，半夜在后门还有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人被拖出来，丢在垃圾桶旁边。
江同风暂时还没有听过有警察对这里怎么样，对此事的详情不清楚，不进行评价，但现在单单在门口往里面看。
看这阴沉的氛围和杂乱的环境，就已经令他蹙眉。
在江同风看来，这店名就不应该是醉生忘死，看第一印象，应该取名叫“不是好店”。
老板娘还在喝酒，江同风抬手掩鼻不想多吸任何酒气。
老板娘把江同风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唇角勾起，眉眼含笑，摇晃着酒瓶缓缓朝江同风踱步过来。
面对陌生女性长辈，江同风不好发作，他站在原地僵硬不动，默默把手放下换成屏息。
老板娘圈住江同风，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细细打量。
她手里的酒瓶整个向下倾斜捏在手里，边走从瓶口边流出酒。
于是老板娘走完一圈，就在江同风身边留下一个酒气四溢的圆圈，活像孙悟空禁锢唐僧的那个结界——不出去，就不会有事。
但现在却是一个陷阱，不出去才会出事。
老板娘：“小哥长得这么俊，我瞧着就心里头就痒痒。”
她撩拨江同风停在眼角的缕缕发丝，被江同风偏头拒绝，“别害羞啊，还是说姐姐这么喊你，小哥不乐意了，把你叫老了吗？”
江同风：“没。”
发出声声轻笑，老板娘招呼来前台的姑娘。
两人背对江同风贴耳沟通，时不时露出些咕哝声，但是糊在手掌里让人听不清。
说完，那姑娘转身离开，江同风感受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划过一瞬。
老板娘：“小哥啊，我们网吧呢提供茶水服务，但是有些客人一下子就点好几样，姑娘们细胳膊细腿的。稍不注意打翻了，人伤了不说茶水还浪费了。我们这里待遇很高的，要不要试试？”
她从腰包里粗略拿出一沓钞票，数量客观，也没有数就拿在手里晃。
钞票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些奢迷的沙沙。
老板娘：“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一个月的工资。”
江同风瞄了一眼那晃动的钞票，对老板娘刚才那句话来了兴趣——人伤了不说茶水还浪费了。
茶水比人贵。
他倏地嗤笑。
老板娘眯眼，随即也起了兴致，钞票在她的脸庞描摹，“小哥想来？”
从网吧内走出个朝这边打量许久的男人，他贼眉鼠眼，双手大拇指插在裤兜里，余下四指在裤缝线上无意识的玩弄揉搓，把那些线条摸成毛边又沾上身体分泌的油渍，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吊儿楞登地蹦跳到老板娘身边。
细眼一转紧紧盯住老板娘身后半露的江同风。
摩挲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露出狡黠，“老板娘，今天寻的这么好，那大家伙哪能受得了。”
老板娘无论对哪样的人说话，脸上的笑容仍旧四平八稳，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变动，似乎对上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言语里还多了些娇媚。
老板娘抬手，隔着半臂远作势在男人的嘴上打了两下，“话可不要乱说，受不受得了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没定下吗？”
男人收起眼神，没在江同风身上肆无忌惮。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招招手退回网吧里面，全然把刚才蹦跶出来找老板娘要说的话丢到一遍。
在两人身后，网吧前台的小姑娘举起手机，摄像头正对江同风。
江同风挪动步伐，将身体躲在老板娘身后，同时微偏头朝后不让自己的正脸展露出来。
街口那个男人已经不见，江同风不动声色提起脚转身就走。
老板娘拍拍手。
“小哥哥别急着走啊。”
刹那间，原本一片祥和的街道在周围各个角落冒出好些人。
要么一脸戏谑，要么面无表情，以江同风为圆心往中间聚拢。
那些离谱的传言在此刻信了个七七八八。
对上江军他尚且需要再三考虑，现在这有十七八个江军。
根本没有胜算。
江同风顿住不动，手悄悄伸进衣服口袋。
江同风为避免自己总是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总放着些尖锐物品，例如陶瓷玻璃碎片，例如小刀。将自己的每一次痛苦和这些尖锐物品建立起联系，让自己慢慢抵触痛苦，抵触尖锐物品。
这是他在网上学习的厌恶疗法。这有个坏处，在还没有足够强的抵触心理前，把作案工具放在身边简直是便利了他作案。但他为了强迫自己，这个方法一直没改。
现在想来也算是随时随地带上防身武器。
老板娘：“把东西都放下，可不要吓到我们这位小哥哥。就想请他吃顿饭，但是小哥哥脸皮薄不乐意，但是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不是吗？”
这点动静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转头，江同风就在众人打量的目光里被带到网吧后院。
这里没什么人，三面是墙一面正对网吧的后屋，像一个压抑的牢笼，被一条窄小仅容一人的小巷穿插，一个一人高的巨大垃圾桶发出做呕的恶气。
不锈钢护栏挡在垃圾桶后面，里面也是一片黑暗，应该是地下室。
这就是那个用来丢人的垃圾桶吗？这体积能容纳两个一般体型的成年男性。
今晚会有一个其中是他吗？
那就不得而知了。
要问江同风今天后悔走到这边吗？
他回答说，不。
要真对每一件事情都计较后不后悔，江同风需要后悔的事情多了去了。
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没那个能力早些年就和潭希逃出去，管它出去是死是活，反正后来的日子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和这些比起来今天走到这里算得了什么。
他还不如后悔自己没练出一副好身手和一具不知苦痛的身体。
老板娘：“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过来上班，价钱好商量。”
她往前走几步，围着江同风的那群人自觉散开让出条路。
她身体看着纤细没什么力量感，硬底的小高跟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却是不容忽视，把江同风的心一点点吊起，揪紧。
老板娘：“你要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也可以开口，只要不是什么难事。”
江同风冷冷道：“让你们帮忙杀人也可以吗？”
周围人一愣，片刻后发出嘲笑。
老板娘提起领口的花边细致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
她揉揉眼角，正了正神色道：“这位小哥这是想杀谁？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违法乱纪的事情，做了是会遭报应的。”
手里的碎片捏得很紧，只要有点点不对，分秒取下就近一位的眼睛不成问题。
江同风：“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很，在脑子里想想也没什么。”
老板娘勾起江同风的下巴，这回江同风咬牙强忍着没有躲开，眼神往巷口瞥去。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多出一道视线。
那里晃过一个人影。
鬼鬼祟祟，刚探出些脑袋看出不对劲就转身离开。
就凭借那个模糊的背影，江同风脑海里瞬间回忆起那个总是挥舞拳头，对他拳打脚踢的人——江军。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老板娘：“你……”
江同风开口打断，“前台吧。”
网吧里面的监控设备不见得正常，前台更靠近门口，如果发生意外更容易外面注意。其次每一位进出网吧的顾客都要经过前台，哪里都可能有她的人盯着，一个网吧想要正常营业，顾客的成分却是没办法完全保证的。
老板娘几乎是没有思索，当即就点头同意，“告诉那丫头，她被换了。”
她指着江同风，“带他去换衣服，马上开始上班。”
江同风也是没想到从确认到上岗也就两秒钟的事情。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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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