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潜入魔族威胁魔尊，还把我从魔界揪出来查案，只是因为你需要下山历练考核加分？！”
郑思阙的身体随着飞舟颠簸摇摇晃晃，本来就有点晕，现在更是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大概是发现自己失去自由，只是由于一个陌生人族修士希望取得学业上的成就，但是已经开题的项目无法按照原定方案结项，所以另辟蹊径希望交差换取学分。
哦那还是有点不同的，毕竟云汐还是爽文女主，她想交差一定能成功。
云汐叹了口气：“首先，不是我强迫你成为使者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寻魔尊要说法去。其次，什么叫‘只是为了加分’？你知道排名对天衡宗弟子有多重要吗。”云汐暂时还没心大到把自己想进宗门秘阁的真正目的同郑思阙说清楚。
“最后，”云汐手握剑柄拔出半寸，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逼身向前，星紫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雀长老最好掂量清楚，到我师父和各位宗门长老跟前，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
“停停停……”郑思阙甚至懒得站起来和她对峙，有气无力地将云汐的本命宝剑归渊剑推落回去，“都什么情况了，你觉得威胁我还有用吗，你要不看周围什么环境呢……”
周围一片乱糟糟的。说话声、玉简外放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搅在一起。还有各种大爷大娘高声闲聊，嘈杂的声音不容拒绝地往人耳朵里灌。
郑思阙撇了撇嘴：“你都能带我来坐公共飞舟了，在这里讲这些，不好吧。”
公共飞舟是仙盟为了让修仙界发展成果惠及普通黎明百姓，让前沿的法器便利真实地改善天下苍生的日常生活，而与诸仙门联合建设的人界基础设施之一。
它有固定的运转和停靠路线，票价稳定实惠。
尽管如此，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公共飞舟在真实使用者，大多还是没有天赋修炼的凡人中，相对有一定地位和积蓄，却又没有实力自己买一艘私人飞舟的人家；而一些真正普通甚至贫苦的人民，是少有机会来乘坐公共飞舟的，他们也几乎没有出远门的需要。
郑思阙两人乘坐的公共飞舟上，一个孩子正跑来跑去，尖叫着飞奔过座位间狭窄的过道，跑过时还狠狠撞了郑思阙一下。
那孩子身形圆敦敦的，一身绸缎衣裳料子鲜亮，金银琐饰挂得满满当当。只是衣服配色花哨堆砌，再看他举止无礼张扬，脸上几乎贴着几个大字：地主家的熊孩子。
更气人的是，那小胖墩撞到人非但不道歉，还朝郑思阙扯了个鬼脸。
郑思阙拳头硬了：令尊令堂尚在否？很久没这么想替天行道教育熊孩子了，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此时飞舟似乎发出某些报站公共传音，却被人声盖过去，隐约才能听见。
舟身颠簸一下，随即停了下来，随后便传来一阵鞋底摩擦地面的噪音。
刚好一个大娘上了飞舟，见云汐杵在座位前，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云汐还没动作，便直接把人一巴掌拍开：“不坐就别挡着别人坐！有没有公德心！”
郑思阙见状，忍不住抿嘴偷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云汐冷笑：“我觉得你也先别坐了。待会儿你就会感谢我的提醒了。”旋即晃到栏杆边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看戏的姿势。
郑思阙本来想假装没听见：“这谁啊不认识。”结果下一秒她就觉得云汐还是太有经验了。
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大爷甫一踏上飞舟，目光便循环扫视座位，看见郑思阙一个年轻小姑娘孤身坐在座位上，眼睛一亮，随后径直走到她身旁旁，抬手重重拍打她的椅背。
“你，起来，给我让座。我年纪大，站不住。”大爷嗓门拔得很高，附近一圈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郑思阙环视周围，意识到自己被当软柿子捏，刚想讲道理：“不是，我……”
还没突出两个音节，旁边坐在云汐原本座位上的大娘立刻接话，嗓门比大爷还响：“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尊老爱幼都不懂吗？老人站着多危险，摔了你负得起责任？”
后排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附和，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冷眼盯着郑思阙：“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自私，只顾自己舒服。老人上来了都不知道自己主动站起来，就让一下能累死你？”
郑思阙：你要不先把屁股抬起来再指责我。
越来越多声音涌上来，左一句“不懂事”，右一句“没教养”，目光像沉甸甸的石头朝郑思阙压过来。有人甚至伸手，直接推了推郑思阙的肩膀，催促她快点起身。
大爷见旁人都站在自己这边，底气更足，往前逼近一步，指着郑思阙的鼻子：“我活这么大一把岁数，还要跟你废话？赶紧起来！”
郑思阙灵活地把头部平移离开大爷手指的位置，自觉一人难敌众口，举手投降：好吧你们赢了。然后窝囊地和云汐站一处去了。
大爷二话不说，一屁股重重砸进座位，长长舒了口气。周围人还在小声议论，连连说“这才对嘛”，倒是没人再关注远离闹剧中心、倚着栏杆吹风的郑思阙了。
郑思阙在背后偷偷瞪那个没礼貌大爷，不满地嘟囔：“能不能好好说话，真好好商量又不是不能让。再说我年纪未必比他小吧。”加上现代的二十几年的话。
“扑哧，”云汐轻笑出声，眼里透出有点坏的狡黠，“你可以这样想，总归他们就活不过这几十年，让让他们罢。”
“女孩你很坏哦——”郑思阙也笑了，刚想反思她们是不是有点缺德，一抬头，却怔住了。
飞舟破开流云，长风卷起云汐紫袍的衣袂，她颊侧的刘海被风拂得微微凌乱。
从前总是冷静淡漠的眉眼，此刻全然松了下来。她眼尾浅浅上扬，清亮的眼底盛着碎光，整个人像褪去了平日层层裹着的外皮的洋葱，再没有半分权衡与戒备，纯粹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
少女的笑声轻脆随风飘散在云间，连周身流转的气息都随之淡去几分清冽，只余下一份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鲜活。
让郑思阙想起那夜初见时，自己也曾借着月光描摹过她的眉眼，秀丽、清雅。
只是这模样太过短暂，恍若流云一瞬。
郑思阙拍怕云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多笑笑。”
“啾！”啾啾似乎无比认同她的话。
郑思阙这才想起来啾啾的存在。没想起来还好，一忍不住留意这件事，就浑身不舒服。
她有些僵硬地抿出尴尬的假笑，朝啾啾稍微颔首致意。似乎有些狗腿。
当初谁能料想到这等无害萌物是心狠手辣叱咤风云、蔑视天下唯我独尊、只对云汐俯首称臣的妖皇呢？
现在郑思阙都不敢离开云汐半步，生怕哪天妖皇就背着云汐把她脑袋拧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郑思阙两人一鸟几度辗转公共飞舟，历经十四日，完成了总路程的十分之一，终于，云汐说接下来不用再坐公共飞舟了。
郑思阙晕飞舟快要晕吐了，听到此消息简直大喜过望，顿时也顾不上计较云汐堂堂一个高门弟子、现役天才、爽文女主，居然需要精打细算坐公共飞舟。
郑思阙也曾奄奄一息地问过云汐：“你为什么没有法器直接带我飞去天衡宗？”
云汐手指在玉简上点了点：“平时为了省灵石没买过，师父给的也都当了。”同时当剑修符修阵修丹修还是挺烧钱的。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御剑飞回去？”
“你会御剑？”云汐手指停止点点点，抬头看她。
“我确实没飞过……但是我天赋很好的，万一我就能一飞冲天呢……”郑思阙小发雷霆，“而且！就不能你是带我一起飞吗！人族应该没有什么‘女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吧……”
“首先，你坐飞舟都晕成这样，我不保证你上了剑还能清醒着下来。其次，距离这么远，我的灵力不足以支撑我们飞回去。最后，”云汐顿了顿，“宗门的固定位点虚空大阵通常是只能传送到天衡山下栖云镇外的，但适逢下一届菁英大会将开，这一届大会恰由天衡宗承办。所以，只要凭借邀请函，并缴纳九千九百九十九块上品灵石，便能通过虚空大阵直接传送进入护山大阵。”
“哦对了，天衡宗弟子免费。”云汐补充。
郑思阙：我就知道。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郑思阙想手肘架到云汐肩上，一看手快碰到也在肩上的啾啾，下一秒就立正了，“咳咳，就是说，我好歹也是魔族一族长老，事关两族交好，怎么不给派个专船来接我？你不是写信和天衡宗里说了我要来吗？”
云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魔族如此落后吗？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写信。我在一出魔界时就用玉简给师兄传音留言了，刚刚师兄就回复我师父已然知晓此事了。只是，若等师兄那边有消息再派飞舟来，早已来不及了。”
人界虽然与魔界一样都使用玉简，且它们基础功能类似，但体系不同、互不相通。人族玉简正面呈长方形，在魔族地界就会灵力尽失，无法使用；而魔族玉简进入人界亦是如此。
郑思阙听了云汐的话，无语道：“你师兄回消息弧还挺长。”忽然又反应过来，“老天！所以你们宗门里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你就敢带着我一个魔回去！”
郑思阙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我必须为之前竟然觉得你心思深沉而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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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