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阙终于首次见到据说一点都不会晕人的虚空大阵，却被告知它暂时被停用了。
“什么？”云汐面色凝重，“那这虚空大阵要何时才能修好？一日内能恢复吗？”
虚空阵前驻守的弟子也只是听人安排，此刻只能尴尬赔笑：“师姐，这我们也不知道，天机峰的几位师兄已经在修了。我们尽快，尽快。”
两人一鸟只能遗憾离开。
“这下好了吧。”郑思阙取笑云汐，“叫你把时间卡得那么紧，现在虚空大阵一日不修好，我们一日不可动身。你究竟能否在历练截止日期前赶回去，唉，未可知呀……”
云汐也正是为此担忧，若她不能在历练截止日期前回到山中报到，那这五年成绩便会作废。而现在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九日了。
郑思阙此刻却没有过度担心。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她实在是记不清小说原著的剧情了，尤其是对云汐在菁英大会一战成名后的剧情，可以说是几乎毫无印象；即使有些隐约的感觉，她也不能保证就是这本小说里的内容。
书中前面一部分最关键的情节，可以说就是菁英大会。菁英大会是由仙盟主办，各头部宗门轮流承办，面向包括从各大门派弟子到各路合法合规的散修开展的比试。
根据她这段时间探得的消息，云汐已经参与了十五年前的上一届菁英大会，并在单人擂台赛中一举夺魁，但由于当时刚晋升为真传弟子，资历尚浅，没有参与后续的实境试练。
而天衡宗每隔十年会派部分弟子下山历练，为期五年，以这五年的表现记录加分，公开排名，按名次分发奖赏。
现在下一届菁英大会召开在即，原著作者一定不会放过菁英大会这个重要设定，更不可能让云汐失去历练中第一的名次。
因此，即使情况再紧急，云汐也一定能按时赶回宗门。
“哎，别担心了。”郑思阙道，“魔是铁，饭是钢，我饿了。”
好在云汐抠则抠矣，倒也没想饿着郑思阙。天衡宗的虚空大阵就设置在一个小镇郊野，两人便掉头往那小镇走去。
“虽然你确实是魔，但我们行走在外，还是需要注意言辞。”云汐声音清冽，“谨记，称呼自己不要提‘魔’，称呼其他修士为道友……”
没走几步，她们便遥遥望见一座古朴石坊，坊额篆刻着大大的“怀苓镇”三个字。石坊下车马川流不息，佩剑修士、赶路商贩、驮货的牲口往来交错。
“哇。这乍一看和魔……”云汐瞥了眼郑思阙，她便立马改口道，“和我们那里相比，远看着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还是大不相同。”
郑思阙几步穿过石坊，喧嚣扑面而来。长街两侧楼阁店铺鳞次栉比，人声熙攘。街边零星小摊摆着山中来的草药，淡淡药香混杂着烟火气。街上行人驳杂，既有凡俗百姓为了营生奔走，也有各路修士穿行其间，衣袂各异。
“你看这里的人，穿得各不相同，既有绸缎金贵者，也有麻衣布衫之客。”郑思阙边四处打量，边忍不住喋喋不休，“你看街上这些玩意儿，也是五花八门。我们那边不会有这么多花样。”
虽然魔族的世界并不是什么刀山火海、熔岩炼狱，但郑思阙作为魔生活了三十年，直到现在才发现三十年光阴根本不足以抹平她在现代作为普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四方来客汇聚在她眼前，尘世烟火气与修仙行旅人交互相融，一派繁闹景象。
她体内作为人类的灵魂似乎又显现出来，让她几乎一瞬间就对人族，这个明明在修仙世界对她来说是异族的群体，产生了认同感。
郑思阙发现了什么：“这里多卖药材。你闻，整个空气里也有些淡淡的味道。就连街边的店铺，无论主营甜点还是家常小炒，都一定会卖药膳。”
“据说，玄岐谷离怀苓镇不是很远。”云汐接道。
然而这也只是传闻，玄岐谷隐遁于市，山门隐匿难寻，除宗门弟子外无人可出入。
曾经有人说玄岐谷周遭荒寂，没有任何集镇村落依附，更无人聚居在其附近。
然而无论哪种说法，怀苓镇都是离玄岐谷最近的人烟之地。因为往来镇中便可轻易发现，身着玄岐谷弟子服的医修定期出现在怀苓镇中，向附近村民收购山野出产的草药灵株。
偶有青衣医修混迹在人流中，步履匆匆而过，云汐随便指了几个给郑思阙看：“那些就是玄岐谷的人。”
“哦。”郑思阙对此也并无过多好奇，随便挑了一间人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的食肆就坐了进去。
云汐只得跟着落座，尚未坐定，便听见郑思阙开始响：“我要吃香菇炖土鸡红焖山鸡椒香炒鸡笋干焖鸡！”
郑思阙语速不带停顿地报了一串，云汐只听见“叽叽叽叽”，冷笑道：“你是黄鼠狼成精啊。”
郑思阙却没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还要凉拌山芹油焖鲜菌烧茄子青菜烩豆腐！”
“我看你是饕餮。”云汐二评道，“你以前在魔……在家没饭吃么。”
郑思阙：倒是有饭吃，就是没这么乡土的。你不懂，这才是家的味道！
当然云汐不知道，自己稍后去结账的时候，很快就会略带幽怨地修改出三评：“什么黄鼠狼，什么饕餮，你分明是只两脚吞金兽！”
郑思阙很快就吃开了，见云汐不动筷，便问：“你怎么不吃？挺好吃的，你尝尝？”
“修士不需要吃东西，我们有辟谷丹。”
郑思阙不喜欢勉强别人，反正她一个人也吃得开心。
她忙着埋头苦吃，没嘴说话，云汐也只是默默抱着剑在旁边陪她，旁边食客的一些声音便就此挤进了她们的耳朵。
“我跟你说啊，这真的不能去……”
“难不成真的有鬼吗？”
“不是还有一整个村的人住在山岭里吗？”
“唉你不知道，那村人现在都想着往外搬呢！谁知道山里有什么脏东西……”
“也可能就是一些山中野兽呢？”
郑思阙咀嚼速度减缓，一手抓住云汐小臂，示意她仔细听。
她偷偷偏头往背后的方向看。
一个行商打扮的魁梧青年一拍大腿：“小弟实在不想瞒着几位大哥！只是这事的确是匪夷所思，然而为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大哥也知道，那蛇盘岭中只有蛇盘村的人不怕瘴气，整个蛇盘岭那么大一片地，都只能被他们开采。
但是这些年蛇盘村的人也都在往外搬，送来镇上的灵草也越来越少，小弟就心想，蛇盘岭这么大一个天然药场，你蛇盘村人不要，我还想要呢！
前些时日，我托人带我上蛇盘村去，本来呢是想搞清楚防御瘴气的方法。不曾想啊，这蛇盘村人死活不肯透露怎么防御瘴气，非说他们生来就不怕瘴气！这谁信！
我又让他们带我上山看看，结果一个个非说山岭深处有厉鬼，非要阻挠我上山。”
坐在魁梧青年正对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虬髯客，他吹了口茶，神色轻蔑道：“这蛇盘村人也真是心眼只有米粒大。自己不敢去采药，还不准别人去。真没意思。”
魁梧青年脖子一抻：“正是啊大哥！我必定是不能相信的啊！蛇盘村现在还没搬走的人，都是那些依旧上山采药的人，你们自己都能去，凭什么我去不得！
但是啊大哥，真不是小弟胆小怕事啊，我怀疑，这山上是真的有鬼！”
说到这里，魁梧青年张望一圈，把头缩回几人中间，放低声音道：“我在村里住了几日，一到傍晚，那山里头就雾腾腾的，能看见一大团黑影子飘来飘去。
那玩意儿模模糊糊的，没有手也没有脚，忽大忽小，确实就跟个鬼魂在山里晃悠似的。”
说着，魁梧青年的眼神有些闪烁：“本来我也没多信，可到了半夜，山谷里还会呜呜地响，听着跟娃娃在哭一样，一阵一阵往屋里飘哇，听得人心头发毛。可蛇盘村里早就没有小孩了！
小弟实在等不下去了，有一天就包着口鼻、偷偷跟着一个采药的背后进了林子。
走到里面，小弟本来难受得紧，打算回去了。结果就听见林子深处轰隆哗啦的，一时间树啊灌木啊全都平白无故往地上倒，地上压出那么一大片宽印子，采药那人也吓得往回跑，可雾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精明模样的长脸男人不以为意道：“你说书呢？哪有这种怪事。那些高门大派的仙人都还在镇门口呢！要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早就被除得一干二净。”
魁梧青年见别人不信他，有些着急，声音微微拔高几分：“那蛇盘岭就是仙人进去也得中毒，小弟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福大命大，怎么还敢欺骗几位哥哥……”
后续的话郑思阙无意再偷听，回首绽开一抹笑，朝云汐道：“我就说吃饱了饭才有活干。你看，你的历练加分不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云汐则已经开始计算：“此处的虚空大阵传送回宗门，途中只需三天。现在虚空大阵停用，干等着也是无事，只要我能在六日内诛灭那鬼……”
想到这里，云汐已经提着比她还高一点点的郑思阙出了门。郑思阙连忙把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空投回桌上。
郑思阙：“不是，我开玩笑的，真去啊！我饭还没吃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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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怀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