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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真笑死人了

次日天还没亮,他便被寒千煜叫醒,胡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跟着出了门。

跟着寒千煜走了一段,他便按捺不住,嚷嚷:“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不然你把我拐去卖了,我还乐呵呵给你数钱呢。”

寒千煜道:“五显镇。”

“去那儿干嘛?”谢云程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一会儿抬脚踢石子,一会儿又随手拨弄路边的花草。

寒千煜回道:“恕难奉告。你若是不想跟着我,便早些交出珠子,这样对你我都好。”

谢云程冷哼一声:“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只是好奇,今日你咋不御剑?让我磨鞋子。”

寒千煜道:“五显镇离此地不远,御剑反倒惹人注目。不过半日路程,走过去也无妨,倒也正好让你多消化消化。”

“……”

谢云程侧目看他:只怕并非御剑惹人注目,而是单纯想让他多走走。

昨晚他已偷偷放出信鸟,让人去查那颗珠子,应该很快就有眉目。到时若查明无用,丢给他便是。只是在查出结果之前,他还得乖乖跟着寒千煜,就当耍着玩了。

只能自认倒霉,碰上的竟是寒千煜——油盐不进,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一路上,他不是在招惹寒千煜,就是在招惹寒千煜的路上。人家不搭理,他也乐在其中。

他调侃道:“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娶亲没?孩子几岁了?可上私塾?可会念四书习五经?还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冷眼扫来。

谢云程错开他的目光,信步闲游。

见怪不怪——早年同门较艺,寒千煜没少这般盯着他,仿佛非当面压他一头不可。那又如何?这等架势,也就唬得住门中弟子,于他毫无用处。

或许两人这辈子注定八字不合。

半晌,谢云程才道:“唠唠家常,咋啦?还是说被我戳到痛处了?我说了那么些,竟一个都没说中?”他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闲得慌,逗他解解闷儿。

寒千煜冷声道:“与你不熟,没啥可聊。”

闻言,谢云程不由得笑出声:“那就是全都被我说中了,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些年过去,寒千煜的面貌倒没多大变化,无非是举止沉稳了些,别的他没瞧出什么不一样。

寒千煜自顾自走着,完全不在意,只道:“仙门中人以修行为重,志不在儿女情长。”

“是么?到底是志不在此,还是生性无情……”

他记得年少时寒千煜身边不缺倾慕者,可那人从未有过半分回应。以前他只当是年少眼光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样子。整日只知修行,恐怕除了修行,再无旁的事能让他上心。

寒千煜足下微顿:“莫要随意揣测他人想法。”

“哼,我不听。”他想怎么揣测就怎么揣测,难不成寒千煜还能管住他的念头不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午后这才到了五显镇。

还没找地方落脚,便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谢云程索性挤进人群去看究竟。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全身抽搐、笑容夸张的男子。来往路人以那人为中心围成一圈,不明就里之前,无一人敢上前施救,只替他捏了把汗。

地上男子身穿道袍,道冠与拂尘散落在地,是个道士无疑。

有人好心将他小心翼翼扶起,他笑得前仰后合,只一瞬又笑倒在地,笑声尖鸣,声声刺耳。

谢云程向一旁的路人打听道:“冒昧问一句,这位道长遇到了何事,竟如此亢奋?”

旁边一人道:“不知道哇,我来时他就笑成这样了。”

一位老婆子压低声音道:“这道士我见过,前些日子才云游到镇上。昨儿我还瞧见他在道观,他还冲我笑呢,今日突然就变成这样,一直笑个不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他!他!他疯了!”

“太吓人啦!”

再看时,地上那人依旧狂笑不止,嘴巴大张,笑容怪异。准确来说,整张脸已僵成一副笑态,不似常人开怀。尖锐的笑声还在持续,嘴角一路撕裂,鲜血顺着下颚往下淌,笑得诡异无比。

见此骇人的情景,众人一惊,纷纷退让,倒吸一口凉气。

那道士笑到抓狂,竟颤抖着伸出双手,如剥橙子一般将嘴角撕开,仿佛这样能笑得更痛快。

谢云程见状快步上前,抬手封住他的穴位,竟也无济于事,那人的举动反倒愈发疯狂。

就在这时,寒千煜从人群里冲出,一记掌刀劈下,笑声这才弱了下去。只是那人仍在一阵一阵地抽搐,没有停歇的意思。

谢云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周围人纷纷低头窃语,面露惊恐,时不时瞟向地上那名道士。

寒千煜上前探脉,眉头一沉。

人群中有人道:“他这种情况前几日发生过,有人就是这样,笑着笑着就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后背发凉,怕招晦气,纷纷散了去。

谢云程趁机拉住一位路过的壮汉:“请问这位道长所居的道观在何处?”

那壮汉指了个方向:“道观建在镇北的小山坡上,从主街走一段石板路便到。”

“多谢了!”谢云程打量着地上那名道士,目光移向一旁的寒千煜,问道:“怎么样了?”

寒千煜沉着脸,片刻过后才道:“脉象杂乱无章,无病症,也不似邪祟附身,一时半会儿倒也查不出是何缘故。”

谢云程道:“那便先将他送回道观,再作观察。”寒千煜缓缓起身,语气平缓:“只能如此。”

两人本想叫辆马车将人送回去,可车夫一瞧那道士的模样,纷纷拒载。

没办法,谢云程只得在一处小摊前讨了个麻袋。他看着地上的道士,道了声“对不住”,便一股脑儿把人上半身套了进去。

并非他不想背,只是实在想不出要怎么把一个浑身抽动的人稳当背在背上,既要防着人掉下来,又要稳住脚步。难不成拿根绳子捆在背上?那场面他实在想象不来。

不过这法子倒也管用,没多久便有人肯接这活。

两人合力将人抬上马车时,麻袋里的脑袋还抽搐不止,引得车夫生疑。

那车夫眉头一跳,一脸质疑:“那人怎么了?套个麻袋这么见不得人,你俩该不是绑架——”

话音未落,谢云程打断道:“胡说,我们像是那种缺钱的人吗?这是我兄弟,是个游方道士,方才喝多了,走路摔破了脑袋,血流不止。我怕外人见了害怕,这才把脸遮了起来。”

他说着将人塞进马车,拍了拍手,“劳驾,去北边坡上那座道观!”

车夫仍是将信将疑,喃喃道:“道长不是戒酒的么……”

谢云程道:“你有所不知,有些道士是不戒酒的。”

“是么……”车夫絮絮叨叨着,驾车而去。

原以为这道观里会有不少道士,到了门前,谢云程却傻了眼。

这处道观外形老旧,观里不像有人长居,两间厢房都落了灰。唯有一间略为整洁,应是那道士云游至此的暂居之所。

两人将人平放在床上。寒千煜查看他的双目,并未发现异常,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不多时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白瓷罐,也不知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他倒出一粒药丸送入那道士口中,待其气息稳下、身子不再抽搐,这才开口:“走吧。”

而此时谢云程正琢磨着桌上的八卦镜,闻声抬头,纳闷道:“去哪?不管他啦?”

“镇上找线索。”寒千煜说完迈步出了房门。谢云程只得丢下八卦镜,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热闹的街道。

谢云程转了一圈,开口道:“我有个法子,不用到处找,让线索自己找上来。”

寒千煜足下一顿,目光瞥向他。

谢云程笑道:“不信?你跟我来。”说着,他抬脚踏进一家最热闹的酒楼。

一进门便有小二迎上来,将抹布往肩头一甩,恭恭敬敬道:“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可要来点我们家的招牌菜?”

谢云程瞟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寒千煜,道:“都来点,再来壶好酒。”

小二笑着将两人引到桌前:“好嘞,二位稍坐片刻,好酒管够,我们家的酒可是出了名的。”

谢云程笑着点头:“麻烦了。”

待小二走后,他这才回头看向寒千煜。

寒千煜拂袖而坐,目光冷冽:“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谢云程道:“对呀,这你就不懂了,酒楼可是个神奇的地方。”

寒千煜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小二招呼道:“二位客官,请慢用。”

谢云程看着这一桌子菜,转向对面:“你要不吃点?”

寒千煜连桌上的食物都没瞧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必。”修士辟谷,谢云程倒忘了这茬。

“跟你客气什么,反正花的都是你的钱,不吃白不吃。赶了这么久的路,马还得停下来啃两口草,何况是人呢?”

寒千煜恍若未闻。

他自觉无趣,自言自语道:“那我自个儿吃。”

吃到一半,谢云程忽然叫住一旁的小二,满脸苦闷道:“我这朋友实在无趣得很,我光吃饭不说话怪难受的,你要不陪我聊聊,解解闷儿?”

小二怯怯地瞧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寒千煜,转而面向谢云程,笑道:“这会儿不忙,倒可以陪客官聊几句。”

“如此正好。”谢云程压低声音,好奇道,“这镇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我方才在街边听人说,有人笑着笑着就死了,当真有这回事?”

听到这,小二双目发亮,谨慎地四下巡视一圈,这才俯身回道:“你还别说,当真有这回事。”

谢云程作惊恐状,颤声道:“这么邪门?”

小二又道:“可不是,死了两个人。头一个是个疯子,喜欢在镇上四处游荡,平日里爱痴笑。那人我见过,就在我们店门口,不知怎么惹到了一位客人,遭了一顿毒打,被人打了也一直笑。起初大伙只当他是疯子,脑子不正常,挨了打还乐呵呵。没过几天,就听说他笑死在了家里。”

谢云程眉头一皱,神色肃然,又追问:“又怎知他是笑死在家中的?”

小二道:“周围邻居瞧见的。那段日子那疯子脑子大不如前,爱惹是非,又无父母管教,自打在店门口挨了一顿回去,家里亲戚便把他锁了起来。不料被发现时早已断气,笑容还僵在脸上。”

“天哪,吓死人呐。”谢云程连声感叹,又倒了一杯酒壮胆,复又问道,“那第二个呢?”

小二清了清嗓子:“是个哑巴。这人我倒没亲眼见过,是昨儿一位吃酒的脚夫说给同行的伙计听的。那哑巴三十来岁,就在前几日,居然开口说话了!”

谢云程道:“这不是好事么?”

小二直摇头:“可怪就怪在,他是笑着说话的。原先他还没开口那会儿,因发现妻子与外人有私情,天天打骂出气;可自打开口说话之后,性情大变,一夜之间和妻子和好如初。好景不长,没过几日便喝酒栽进了井里,被人发现时也是张口大笑,嘴角血肉模糊。”

“这——”谢云程忍不住一阵唏嘘。

小二刚说完,便被掌柜唤了去,留下两人四目相对。

谢云程思索一番,道:“一个是四处游荡的疯子,一个是性情暴躁的哑巴,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何共同点?难不成真是笑死的?”

此时,寒千煜忽然起身:“有没有共同点,瞧一眼不就知道了。”

“瞧?”谢云程起身跟着出了酒楼,“怎么瞧?该不会要带我去刨坟偷尸吧?这可使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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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真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