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声，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夕阳快下的差不多了，但天还是有光的，绿油油的草地里露出一抹灰色，贺京宁停下马，小声说：“殿下，有兔子。”
褚长枝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灰色眯了眯眼，手已经拉着弹弓举起来了，他闭着一只眼瞄准。
他上一次玩弹弓还是上辈子小时候，他当时……用弹弓打死了邻居家三只鸡，鱼塘里两条鱼，一只白鹭，四个小孩的腿。
他是霸王。
希望不要手生。
贺京宁没指望这病秧子能中，只是静静看着，但，出乎他的意料，那兔子被什么击中一下，“砰”地一声后脑袋冒出血，随后也不挣扎了，倒下去。
竟是爆头。
这个距离说不上太近，兔子又是小东西，他们坐在马背上拉高距离，这样一来那兔头就更小了，还一直乱动。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病秧子，一个没武功的人能做到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十分清楚褚长枝到底是多病弱。
褚长枝兴奋得表情还挂在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杀生了，有些得意道：“怎么不夸我？”
贺京宁说：“殿下厉害。”
好没诚意，褚长枝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拿过来。”
贺京宁驾马过去，提溜起兔子就挂在马背后方，这样血沾不上褚长枝，翻身上马之后他问褚长枝，“殿下回客栈吗？”
天要黑了。
褚长枝把弹弓顺了，收到怀里，“嗯”了一声。
***
客栈里点着灯，亮堂堂一片，山里生意不好，所以桌椅也是比较旧的，但收拾地很干净。
褚长枝没让贺京宁立刻给兔子扒皮处理了，而是把兔子放到桌上，血已经流干了，只是脑袋实在不美丽。
贺京宁十分识趣地拿了个帕子盖住兔子的头。
就着烛光，听着黑夜里的虫鸣，褚长枝白皙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兔子毛茸茸的后背，温柔至极，时不时还挠两下，嘴角噙着笑，柳眼亮晶晶。
如果他没有给兔子爆头的话是很温柔。
贺京宁挑眉。
大门外传来声响，褚长枝不动声色收回手，快速起身跑到门口，正好褚栀也要进来，两人对视一刻，褚长枝先笑了，“哥，快看！小四抓了一只兔子呢！”
褚栀看向贺京宁，又看到木桌上那种不是特别肥的兔子，“哥打了三只獐子，长枝看看么？”
褚长枝虽然没亲眼看到少年将军出箭，但依旧感觉很帅，“哥你好厉害！快给我看看！”
褚栀被蹦蹦跳跳的褚长枝拉出去了。
贺京宁站在烛灯旁，火光在他半张脸上扭曲，说不出的诡异，他伸手也抚摸着兔子毛茸茸的后背。
手感不错。
***
皇城司守卫被他们吵醒了，或者是被肉香醒了，正一脸哀怨羡慕地盯着大快朵颐的一行人。
被人幽怨地盯着，无边骨吃的更香了，还十分欠揍地跟他们展示了一遍。
贺京宁低头站在一边给褚长枝把骨头上的肉剔下来。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火烤，撒上香料和调料，外焦里嫩，别样的美味。
没让褚长枝失望。
陈自安啃着一块腿，“骨头，你很欠揍你知道吗？”
无边骨嘻嘻，“刚知道。”
八个亲卫都用眼神跟皇城司守卫说：想吃？自己去打。
想吃？自己去问我主子。
想吃？没门！
褚栀在一边任由他们闹，“怎么样？”
褚长枝咽下嘴里的肉，唇上油渍熙熙，“好吃。”
“下次我们换个做法，哥给你做更好吃的。”褚栀笑了。
“好啊，”褚长枝看了一圈人，说：“这么大动静没给陈老头弄醒啊？”
褚栀看了一眼陈区的房间门，说：“可能没面子下来吧，怎么，长枝想看他讨食的囧样？”
褚长枝觉得自己还没有这样恶趣味，于是诚实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年纪大真好，睡得沉。”
褚长枝把贺京宁剔好的肉又退回去，瞥了他一眼，有些困倦，懒懒说：“说好养你的，赏你的。”
真当狗养了。褚栀带笑。
贺京宁依旧低眉顺眼，“谢殿下。”
褚长枝有气无力“嗯”了声，片刻后靠在褚栀肩上打瞌睡。
褚栀就也不吃了，一动不动让他靠着。
少年将军就是不一样，这肌肉绝了好嘛。
陈自安很识趣地示意众人小点声。
一时也没人大声说笑了。
说实话，就褚长枝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往那一放，就没人能平白无故讨厌，甚至只想小心护着——除了陈区。
所以众人对善良可爱、美若天仙、人畜无害、偶尔傲娇的九殿下十分之有好感。
这一小声下来，外头的风吹草动就格外明显。贺京宁比谁都率先警觉，不动声色往褚长枝身边靠近。
随后是褚栀倏得抬眸，目光凌厉，沉声说：“有刺客。”
众人警觉。
对于贺京宁，褚栀还算是觉得放心，并且无边骨肯定过他的武功，所以褚栀把睡着的弟弟交给了贺京宁，冷冷说：“保护好九殿下。”
在贺京宁打算接手时褚长枝醒了，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一时没说什么，看向褚栀。
褚栀点点头。
褚长枝心中八百个我糙闪过，书里没这段吧？！！没说还有遇刺啊！！
但他表情是想到镇定，甚至还冲褚栀笑了笑。
褚长枝慢慢起身跟贺京宁往后面走。
废话，现在当然是命重要，他还没有被乱刀砍死的奇怪癖好。
缓慢、小心翼翼走到后院，褚长枝悬着心呼出一口气，身临其境感受遇刺的刺激感太爽了！
但他还是在纠结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了一段剧情，难道是提前想把主角攻带入京城的蝴蝶效应？
原书里贺京宁是下半年才在左州和三皇子兼主角受的褚槿相遇，并与其拉扯，最后被褚槿以马奴的身份带回京城的。
褚长枝打乱了这段剧情，就是想看看剧情能不能改变，没说还会引起这么简单粗暴的剧情修复手段啊。
但他不信邪，嘿，我就要试试。
看着褚长枝变幻莫测的表情，贺京宁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了一眼四周，默默给褚长枝拉到角落。
一阵风过，虫鸣停了，外面冷兵器碰撞的声响十分让人提心吊胆，时不时还参杂两声惨叫和利器捅破□□的“噗呲”声。
褚长枝眯了眯眼，小声说：“直接带我走。”
贺京宁疑惑地看了一眼褚长枝，对上一双很是冷静的眸子，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还是一把抗起褚长枝跳进山林。
小说世界嘛，褚长枝就是这场刺杀的锚点，锚点都不在这儿了，人也就跟着离开了。其实他也没把握，反正都是死，死哪不是死。
不出意外，贺京宁带着他刚走出院子片刻，后院四周的密林里就跳出来四五个黑衣人，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要是还在那……没有武器的贺京宁根本没把握能一挑五。
贺京宁再次惊异地看了一眼褚长枝，此子断不可留。
褚长枝无声无息被他扛着，一路跌跌不休真的很反胃，但还是强忍下来，没出声，甚至呼吸都故意放轻。
能苟命还是苟命重要。
也不知跑了多久，褚长枝都觉得自己要被甩晕了，贺京宁终于是在一处山洞停下来。
褚长枝狼狈地扶着墙喘气，摆摆手示意自己问题不大，额头无助地贴着石壁，单薄的人摇摇欲坠。
天杀的，不晕车不晕船，晕人是怎么个事？
他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弱小可怜又逞强。
贺京宁站在原地，背对着月光，也挡住了月光落在褚长枝身上，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语气中充满了危险，他问：“殿下怎么知道附近会有人？”
褚长枝敛了敛神色，依旧贴着墙，像是在面壁思过，“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会算命。”
“……殿下当我傻子吗？”
嘶，不对劲，这好像不打算演了，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吧？不是，主角都这么神经？
褚长枝转身背靠着墙，抱着双臂，歪头向他笑，很是真诚，“真的，很准，你要试试吗？”
贺京宁默不作声。
褚长枝又补充，“二两银子算一次，咱们关系好，你可以赊账。”
什么鬼神棍二两银子！
贺京宁似乎气笑了，也似乎来了兴趣，毕竟面前这只羊手无缚鸡之力，死活都是在他一念之间，“好啊，那请殿下算算自己的死期。”
别上来就这么沉重的话题好嘛大哥！
但褚长枝还是故作冷静，甚至开始装模作样掐指，片刻后他说：“这个得十两银子。”
贺京宁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说：“……行。”
褚长枝耍人最在行，但他还是有职业抄手的，他语气平静：“五年后的除夕夜。”
如果按照原著的话。
……哈哈。
“怎么不能是今晚？”贺京宁慢慢逼近，语气阴森，“殿下不准啊。”
谢谢，我准头比你好。
褚长枝不能露出一点害怕，这个人不是褚栀，对这样的野狗示弱只会火上浇油。面对同样聪明的人，半真半假才能与其博弈，只有同样冷静才能有一线生机。
真他妈是羊入虎口。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后面贺京宁想起小枝的预言会作何感想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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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