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时已经快到京都了,愫妃谨慎把庄子选在十万八千里的丽州,来往一趟正常人也得疲惫,更何况还是褚长枝这么个病秧子。
但褚长枝却觉得自己还好……或许,是沾了主角气运的光?
这是一个细雨黄昏,山道两边的树林被雨水打得沙沙响,青翠宽大的树叶在空中逍遥,沟壑树皮里爬过几只蚂蚁,褚长枝下了马车,凑近树杆特别认真地看蚂蚁躲雨,贺京宁在身侧给他撑伞。
褚长枝似乎很喜欢那件石青色阔袖长裾,隔几天就穿,他又爱干净,所以贺京宁隔几天就洗。
目前褚长枝还算满意,毕竟把主角调成自己的保姆太爽了!当然,也只是打杂的,多的没有,褚栀大多时候给贺京宁盯得死死的。
“主子,打听过了,方圆五里就前面一家客栈。”陈自安打听完情况回来。
“那便去办,就这儿吧。”褚栀撑伞走过来,站到褚长枝身边,褚长枝看蚂蚁,褚栀就看他,“蚂蚁躲雨,长枝不躲雨吗?”
褚长枝侧头笑,眼睛弯弯,“在躲着呢哥。”
褚栀看了看贺京宁撑着的伞,向褚长枝伸手,“来哥这,我们进客栈了。”
褚长枝毫不留恋地冒头进了褚栀伞檐和他向客栈方向走,问:“我们今天住这里吗?”
“嗯,附近就这一家,下雨天黑得快。”
“那好……”
贺京宁依旧面瘫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盯着褚长枝抓着褚栀小臂的手。
作为时刻盯梢贺京宁的无边骨来说,这玩意就没别的表情,其他人甚至刚开始还以为贺京宁是个哑巴。
无边骨就是刚开始“试探”贺京宁武功的人,褚栀的亲卫之一,他们都叫他骨头。
“行了,走吧。”无边骨招招手。
贺京宁低眉顺眼颔首。
***
客栈都财大气粗的八殿下包了。
“陈哥,天色还早,我们进山里打野味给主子加餐怎么样?”无边骨用肩膀撞了一下陈自安,一脸爽朗的笑。
“你去问主子啊。”陈自安也很想去。
无边骨撇撇嘴,说:“我要敢我还叫你做什么?”
陈自安说:“怂货。”
无边骨说:“彼此。”
褚长枝刚下楼就听见了,六月底确实是野物肥美的时候,生前法制社会,又城市建设程度高,正经野味他只在书里看到过。
况且,亲自参与还是围观打猎怎么想都是一件很酷的事好嘛!
褚长枝顶着一张让人脸红心跳的脸就亮着眼睛凑上去了,他们都比褚长枝高,所以褚长枝得抬着头,说:“我们去吧去吧!”
陈自安和无边骨吓一跳,顿时无措,手忙脚乱不知道干啥,眼睛乱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都认为褚长枝就是一只单纯善良又傲娇的小羊。
贺京宁除外。
“唉骨头,今天天气真好哈。”
“对呀对呀对呀!哈哈。”
褚长枝歪歪头,不解地看着他俩,“你们傻了?到底去不去嘛!”
他俩依旧胡言乱语。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男声,是熟悉的低沉少年声,“去哪?”
说实话褚长枝竟然冒冷汗了,他发现褚栀真的哥感太重了,有股子家长的味道谁懂?
褚长枝回头跑到褚栀身边,一点不心虚的样子,负手抬头认真说:“哥,我带你骑马。”
“不骑。”
“哥,那我们去散步吧。”
“下雨。”
褚长枝没招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一脸受伤的样子。
褚栀叹了口气,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已经没再下雨了,“想去怎么不直接和我说。”
褚长枝开始甩锅,毫不留情指着陈自安和无边骨两个人,说:“他们不敢。”
陈自安、无边骨:我不是,我没有,没这事。
褚栀问:“你呢?你也不敢?”
“我胆小。”褚长枝眨眨眼。
“我是老虎?”褚栀笑了,“你肉太少了,哥不吃。”
褚长枝露出笑,拉拉褚栀的袖子,“那哥带我去嘛。”
贺京宁站在楼梯上方,他面无表情往下看,长袖挡住褚长枝的手,他的视角就是褚长枝拉着那个男人的手晃……还撒娇。
不爽,莫名其妙。
他一撒娇,没招的就是褚栀,“你也该多吃点肉。”褚栀抬眸向陈自安道:“备马,备弓。”
陈自安喜气洋洋:“是!”
他拉着无边骨乐呵呵走了。
***
橙红的余晖毫不吝啬地撒在树林,空气特别新鲜,还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味,马蹄在泥泞中踏步,踩得水坑啪啪响。
褚长枝和贺京宁一匹马。
褚栀刚开始不同意,但褚长枝说他想看哥拉弓捕猎,带着自己跑不快。褚栀犹豫。
褚长枝又说哥身边跟着人,马堆在一起把泥水溅得高,哥给的衣服就脏了。褚栀同意。
贺京宁黑线。他才知道褚长枝那么喜欢的一件袍子是褚栀的,难怪这么大,呵呵。
褚长枝已经习惯了贺京宁的面瘫,只是低头看着这人拉着缰绳的手不语——用力到骨节泛白。
有病吧。褚长枝开始思考跟着他的安全性。
没等他向无边骨招手,一声穿过树丛的“幞幞”声就吸引了众人注意,褚长枝看见那片树丛上的水珠连接线滴落,一头应该是鹿的东西蹿了出去。
褚栀带人打马去了,他们跑得快,三秒就不见踪影。
可以看出来真的很开心了。
贺京宁慢慢骑着马跟上去,沉默地跟雕塑一样。
褚长枝抓着马上的毛,问:“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贺京宁说:“回殿下的话,獐子。”
“好吃吗?”
“没吃过。”
真无聊,褚长枝觉得自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他开始怀念手机,怀念书,怀念那一个个复杂的化学元素。
但褚长枝很喜欢给自己找事干,六月底,不就是野兔的繁殖旺季吗!
褚长枝半回头,露出被碎发半遮掩的脸,浅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在树林的衬托下他的皮肤白得通透,“你有没有抓过兔子?”
离那样近。
贺京宁目光波动一瞬,又恢复平静,反问:“殿下想抓?”
褚长枝点点头,松散道:“我得找点事干啊,不然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贺京宁思索片刻,加快了驾马速度。
***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个锦衣金冠的男子跪坐在书案前,骨骼分明的手握着檀木笔在纸上书写着什么,阳光停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他整个人陷在暗处,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凌绝。
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走近门,弯腰拱手,说:“殿下,人已经到了。”
男人头也没太,清冷的声线一听就让人酥麻,他说:“我这八弟一路爬回来的吧。”
真慢。
侍卫不敢说话。
男人又说:“动手,羊就别进虎穴了。”
侍卫应了。
***
褚长枝努力把身体向后靠让出视野,不住屏息凝神,极小声地气音说:“能行吗?”
他这样往后靠把整个人都缩进了贺京宁怀里,这是一个完全笼罩的姿势,然则他自己全然没注意,注意力全在远处矮草丛中的一抹白色上。
那是一只白兔。
贺京宁不知从哪掏出个弹弓伸着手瞄准,嘴角满意地勾着,却又冷漠说:“不确定。”
褚长枝大气不出。
“咻”地一声,贺京宁拉着弹弓的手一松,一颗石子霎时飞了出去,破空而出,褚长枝兴奋地看着,只见那石子十分之有力地打中了——打中了兔子一寸外的草。
“……”兔子跑了。
贺京宁请罪:“奴才准头不好,殿下恕罪。”
褚长枝现在满脑子问号,准头不好?那在书里后期在城墙上一箭给八百米开外的褚栀穿心的是狗?
褚长枝无语道:“废物。”
贺京宁带着褚长枝继续悠哉悠哉往前走,路上遇到过好几只小东西都被准头不好的贺京宁打得——毫发无伤。
褚长枝怒了,“你手不行剁了吧。”
贺京宁继续请罪:“奴才准头不好,请殿下恕罪。”
褚长枝现在很想知道主角能不能弄死。
这时贺京宁十分大逆不道地把褚长枝的手从马背上捞起来,然后果断在褚长枝还震惊时把弹弓塞给他,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说:“殿下试试。”
弹弓很有分量,褚长枝上辈子也是玩过的,可工厂产物怎么能和古代正经东西做比较,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嘛!
做工粗糙,但是特别酷!
褚长枝暂时忘记发脾气,左右开始研究新东西。
褚长枝好奇地翻来覆去看,贺京宁就骑马慢慢走,没了双手在马背上支撑,褚长枝就只能靠在贺京宁身上。
面对身后这个基佬,褚长枝毫不在意,在精神病的世界里这不重要,在褚长枝的世界里他不重要。
本来就是为了实验才把贺京宁带在身边的。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
贺京宁吓跑了第五只兔子后
褚长枝(抽抽嘴角):少年,手剁了吧。
贺京宁(低眉顺眼版):我太菜了。
原著被贺京宁一箭穿心的褚栀内心os:你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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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准头不好